第3章
爭吵,質問,嘶吼。
我將自幼受教的涵養與冷靜撕得粉碎。
深夜對着空洞的聽筒歇斯底裏,"他要去祭拜他的母親,你是不是也要以妻子的身份陪他去?!"
她不回答。
只留給我更漫長的沉默和更頻繁的"學術出差"。
最後一次徹底崩潰,發生在她拿到國家最高級別科技獎項後的慶功宴上。
方思遠站在她身側,接受着"郎才女貌"、"佳偶天成"的恭維。
我死死盯着他們,吐出兩個字:"。"
聲音不大,但周圍瞬間安靜得可怕。
沈希念轉過來的眼神,冷冽如刀,讓我血液凍結。
一周後,我同時收到醫學院暫停我專家門診的通知,以及醫學期刊審稿人資格的除名函。
我花了十幾年心血建立的專業聲譽,一夜之間岌岌可危。
我瘋了一樣沖進她的辦公室,將文件摔在她寬大的辦公桌上。
"澄清!沈希念,你去跟院裏、跟期刊說清楚——"
她慢條斯理地靠進皮質椅背,目光掃過我淚痕交錯的臉。
像在審視一份不合格的實驗報告。
"看看你自己,"她勾起一抹極淡的、近乎諷刺的弧度,"哪還有點頂尖醫學教授的樣子?"
"你的專業素養呢?你的冷靜理智呢?"
她傾身向前,一字一句,敲打在我心上,"就你現在的狀態,還怎麼對國家研究員的身體狀況負責?"
"早就告訴過你,照顧思遠是研究所的關懷,是責任。"
她冷笑着拾起那份除名通知,輕飄飄放回桌邊。
"你非要鬧。傅璟,這後果,你自己承擔。"
我垂眸,自嘲地彎了彎嘴角。
看着台上並肩而立、接受祝福的兩人,我平靜地轉身,離開了宴會廳。
手機屏幕亮起,一封新郵件提示:
【國際精準醫療峰會邀請函。】
附件裏還有一張飛往瑞士的機票訂單,時間是後天清晨。
今天是我生。
二十八歲。
我刪除了所有程提醒,只留下備忘錄裏的一段話。
“生快樂,傅璟。”
“這一年的願望。”
“只願從今往後。”
“和沈希念,今生不再相見,來世也不必重逢。”
當晚,學術圈內部的八卦風向就變了。
有關"沈主任與藝術家方思遠天作之合"的議論悄然流傳,甚至有幾張模糊卻難掩親密的照片,在某個小範圍群裏傳播。
【聽說沈主任爲了把方思遠塞進蘇黎世藝院,親自去找了三次院長。】
【唉,畢竟是自己師姐托付,情深義重啊。】
【他倆站一起,真是養眼,聽說老家都去過了......】
是的。
這些年,沈希念動用資源爲方思遠鋪路,精心塑造他"正苗紅、才貌雙全"的藝術家形象。
結果事業未見多大起色,兩人的"佳話"倒是傳得沸沸揚揚。
【沈主任不是早就結婚了嗎?愛人好像是醫學院的傅教授?】
【不清楚啊,沒見過幾次,可能......感情不好吧?】
我默默關閉了頁面。
內心如同古井,再無波瀾。
沒過多久,摯友的電話急促響起,聲音焦灼,"阿璟!你聽到那些風聲了嗎?沈希念她簡直——"
"聽到了。"我輕聲打斷,語氣平穩。
"你就這反應?!"他聽起來又急又痛,"她這是要把你的臉面往地上踩啊!"
玄關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沈希念回來了,帶着一身冬夜的寒氣,眉宇間卻有一絲得逞般的玩味。
顯然,她聽到了通話的尾聲。
"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