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值夜班時,病人家屬沖上來劈頭就罵我。
“你到底會不會當醫生,我媽病得很嚴重,你必須衣不解帶照顧她。”
我告訴他。
他母親只是輕微食物中毒,還有更重要的病人等我。
他不聽,反復糾纏。
次清晨。
我剛出值班室,迎面一拳砸在臉上。
“都是你,我媽昨晚死了!”
我被停職。
可我實在是想不通。
輕微的食物中毒,怎麼會致命?
調查真相路上,我被連捅九十九刀。
躺在血泊裏。
男人還舉着手機對準我。
“惡有惡報,你這毒醫生害死我媽,這就是你的!”
我到死都是罪人。
爸媽被人咒罵,被活生生網暴死。
再睜眼——
又回到他我去照顧他母親的那夜。
他正要開口,我已抬起手,直直指向他。
“照顧什麼?”
我的聲音冷的像冰。
“你媽不是已經死了嗎?”
1
李進忠像被凍住一樣僵在原地,瞳孔驟然縮緊。
整個科室的嘈雜聲瞬間消失,所有目光都聚焦過來。
短暫的死寂後,李進忠猛地回神,整張臉漲得通紅。
“你他媽也配當醫生?”
“我讓你去看我媽,你竟敢咒她死!”
他渾身發抖,手指幾乎戳到我鼻尖。
一旁的護士長快步上前,擋在我們中間。
“秦醫生。”
她壓低聲音,帶着責備。
“再忙也不能對家屬說這種話,快道歉。”
隨即轉向李進忠,換上勸解的語氣。
“家屬您消消氣。”
“秦醫生雖然年輕,但專業上是可靠的,他說是輕微中毒,您真的不必太......”
李進忠冷笑打斷,目光卻死死鎖在我臉上。
“輕微,再輕微也住院了,那他就有義務去照顧我媽!”
“再說了,他咒我媽死,一句對不起就想翻篇?”
他膛劇烈起伏。
“我告訴你,這事沒完!”
我迎着他的目光,聲音平穩。
“那你想要什麼?”
李進忠一字一頓,眼裏閃過狠戾。
“給我媽跪下道歉。”
“不可能。”我幾乎立刻回答。
上輩子。
他也是如此胡攪蠻纏。
我秉承着醫生的原則,步步忍讓,不想跟他過多爭執。
換來的卻是停職,還有九十九刀。
記憶中的劇痛讓我皺起眉頭。
我下頜不自覺地收緊。
“行啊,硬氣是吧?”
“我可是百萬大網紅,我已經錄像了,明天我就把這件事情發到網上。”
“可就不是跪下能解決的事情了。”
李進忠忽然掏出手機,攝像頭冷冷地對準我。
也是因爲他網紅的身份。
但我已不是那個只會忍耐的醫生。
我向前邁了半步,近他,刻意壓低的嗓音。
“好啊,那咱們一塊去看看,你媽到底是怎麼死的吧。”
李進忠舉着手機的手幾不可查地晃了一下。
護士長倒吸一口涼氣。
“秦醫生,你在胡說些什麼。”
我沒理會,眼睛只盯着李進忠臉上每一絲細微的變動。
“讓我衣不解帶去照顧一個本不需要重症監護的人,你到底想什麼?”
李進忠眼神裏閃過一絲猝不及防的慌亂,他張了張嘴,一時發不出聲音。
2
我本以爲這場對峙會暫時告一段落。
可下一秒,他一拳狠狠砸在我臉上。
他雙眼狠狠瞪着。
“你他媽的憑什麼咒我媽?”
他雙眼猩紅,唾沫星子幾乎噴到我臉上。
“就你這種貨色也配穿這身白大褂,我呸!”
他的咆哮在走廊裏回蕩。
周圍病房的人都紛紛跑出來看熱鬧。
“平常看這秦醫生挺好的啊,怎麼突然變成這樣。”
“當醫生還詛咒病人,我現在就要轉院。”
“就是,這態度誰還敢把命交給他!”
病人的聲音很大。
聲音越來越大,質疑在人群中蔓延。
護士長急得額頭冒汗,連連擺手。
“大家誤會了,秦醫生是連軸轉了十幾個小時太累了,”
她用力拽我袖子,壓低聲音急促道:“秦醫生,快說句話,道個歉,別把事情鬧大了。”
李進忠見我挨打後竟沒立刻還手,氣焰更盛。
他指着我鼻子罵。
“,現在你就是跪下來磕頭,老子也不會放過你。”
可我分明從他眼裏看到了得意。
就是這抹神色,像一針,刺破了我強行維持的理智。
上輩子那九十九刀的疼痛,父母慘死的畫面。
與眼前這張扭曲的臉重疊在一起。
“你說我媽死了,你怎麼不回去問問你媽死沒死!”他變本加厲地嘶吼。
最後一個字音落下,我腦中那弦,徹底崩斷。
去他媽的冷靜。
我再也忍不住,抬腿一腳踹在他的肚子上。
李進忠猝不及防,被踹得踉蹌後退,撞在牆上,
整個走廊瞬間死寂。
所有人瞪大眼睛望着我。
我一步一步走到李進忠面前。
整個走廊瞬間死寂。
“你不是口口聲聲說你媽沒死。”
“好啊,你現在就帶路,我們所有人一起進去看看她。”
“如果她真的躺在裏面沒死,我秦遠從此給你當牛做馬。”
“還願意貼身照顧她一個月,所有醫藥費我個人承擔。”
我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李進忠捂着小腹,臉色由紅轉白,眼神劇烈閃爍。
“你這個樣子,像一個瘋子,我怎麼知道你會不會進去害我媽。”
“我不會讓我媽陷入危險,你別想進去。”
他大喊。
身體卻下意識往他母親病房的方向側了側,擋住去路。
“對啊,是因爲你媽死了,你心虛不敢讓我進去看吧。”
3
“樓下鬧成這樣,成何體統。”
院長的怒喝從人群外傳來。
圍觀者自發讓開一條路。
只見院長鐵青着臉快步走近。
一見到院長,李進忠如同見了救星。
他立刻撲過去。
“院長,您來得正好,我要投訴這個醫生。”
“他詛咒我媽,還動手,我要報警,必須把他開除。”
他轉頭看我時,眼中盡是得逞的狠毒。
院長眉頭擰緊,目光落在我身上。
“秦醫生,立刻向家屬道歉,把事情影響降到最低。”
“我沒有錯。”
“該道歉的不是我。”
我挺直脊背。
院長臉色一沉,顯然沒料到我的頂撞。
他不再多言,朝身旁兩個保安一揮手。
“把他控制住,別讓他再鬧事。”
兩名保安立刻上前。
一左一右反剪住我的手臂,將我牢牢制住。
力量懸殊,我掙脫不得。
李進忠眼見我被鉗制,臉上閃過一絲獰笑。
他幾步上前,抬腿就狠狠踹在我的腿彎。
力道極大。
我悶哼一聲,單膝重重磕在地上。
緊接着又是一腳踹在另一條腿,我整個人被迫跪倒在地。
“,讓你咒我媽,你這種人就該被打死。”
他邊罵邊啐了一口,唾沫濺在我的白大褂上。
周圍的動更甚。
各種各樣的垃圾糞便,通通砸在我身上。
不一會兒,我渾身狼狽。
“這位家屬,是我們醫院管理不善,讓您受驚了。”
“您有什麼要求,盡管提。”
院長轉向李進忠,換上安撫的語氣。
李進忠湊近院長,低聲快速說了幾句。
院長眼神微動,點了點頭。
李進忠轉過身,看着我冷笑一聲。
緊接着直接掏出手機打開直播。
鏡頭對準我的刹那,他臉上的狠厲消失。
只剩下滿眼的悲憤與委屈,聲音都帶上了哽咽
“大家幫我評評理,我媽今天身體不舒服,送到醫院來了。”
“這醫生收了錢辦了住院,就不管不問了。”
“我好聲好氣求他去看看,他居然咒我媽早就死了。”
“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醫生,我只想爲我媽討個公道啊。”
直播間的觀看人數飛速上漲,彈幕瞬間被引爆:
【,這還是人嗎?】
【醫生就能無法無天,必須曝光他!】
【醫院不處理,以後誰還敢去。】
【人肉他,必須要讓他付出代價!】
我垂下腦袋,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角度,勾了勾唇角。
上當了。
我緩緩抬起頭。
“大家罵我可以,但請用你們的腦子想想。”
“外面這麼吵,幾乎一整樓的人都已經醒了,他母親只是輕微中毒,並沒有下不來床,爲什麼一直都沒有看到他的母親?”
“外面吵了這麼久,整層樓的人都被驚動了。”
“他母親只是輕微食物中毒,並非昏迷不醒。”
“爲什麼從頭到尾,沒有一個人見到他母親出來看一眼、問一句?”
“如果我真的在撒謊,最簡單的方法,不就是把他母親請出來,當衆狠狠打我的臉嗎?”
“可是,他敢嗎?”
周圍的人也不是傻子。
大家看向李進忠。
李進忠臉色一變,急忙對着鏡頭解釋。
“我媽吃了藥睡下了,我不忍心吵醒她。”
“你就是想轉移話題,潑我髒水!”
“是嗎?”我忽然輕笑了一聲。
“你敢當着大家的面,把那扇門打開嗎?”
4
李進忠聞言,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但隨即被他用更囂張的態度掩蓋。
“你這是想讓我陷入自證陷阱,我不會如你的願。”
“我媽沒死,應該是你來證明。”
“我爲什麼要因爲你一個無關緊要的人,來打擾我媽的清夢,你趕緊給我滾。”
沒想到他居然如此無賴。
他沖着我挑了挑眉頭,一副我拿他沒辦法的模樣。
“是誰報的警?”
下一秒,走廊盡頭傳來嚴肅的詢問聲。
兩名警察穿過人群走來。
我立刻掙扎着抬頭:“我報的,警察同志,我懷疑這裏發生命案,死者在那間病房裏。”
我用盡力氣指向李進忠身後那扇緊閉的門。
兩個警察立馬朝着我走過來。
“命案?”爲首的警察眉頭一擰
李進忠像被踩了尾巴。
一個箭步擋在病房門前,張開雙臂。
“警察先生,誤會,這就是誤會。”
“裏面的人是我媽,她只是睡着了,並沒有發生命案,就是這個醫生胡說八道。”
李進忠把來龍去脈和警察說了一遍。
一位年輕些的警察看向我,語氣嚴厲。
“秦先生,報假警是需要承擔法律責任的,你清楚嗎?”
李進忠在一旁咬牙切齒地低罵。
“,你等着!”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恨意,神情嚴肅。
“我清楚報假警的後果。”
“但我堅持我的判斷,裏面的人已經遇害。”
“如果我錯了,我願意接受一切處罰。”
或許是我太過篤定,周圍原本一面倒的質疑出現了懷疑。
連院長的眼神都閃爍了一下。
兩位警察交換了一個眼神,神情變得更加嚴肅。
年長的警察轉向李進忠:“李先生,請你配合,我們需要進入現場查看。”
“不行,我媽現在在裏面休息,你們都不能去打擾她。”
李進忠反應激烈,整個人幾乎貼在門上。
手臂死死把住門框,指尖因用力而發白。
“請你配合工作!”
年輕警察上前,兩人將人架走。
李進忠奮力掙扎,脖子青筋暴起。
“不能進去,你們這是侵犯隱私!”
病房門被緩緩推開。
李進忠猛地停止了掙扎,臉色慘白如紙。
一進門,一股藥味撲面而來。
昏暗的光線下。
病床上的被子隆起,老人背對着門側躺,一動不動。
“我說了我媽在睡覺。”
李進忠嘶啞地喊道,聲音顫抖。
白燈被打開。
氣氛瞬間死寂。
病床上的人已經失去了呼吸。
這一刻,所有人都盯着我。
我輕笑一聲。
“大家看我什麼。”
“你們應該問他啊,問問他媽是怎麼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