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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診紅斑狼瘡後,我滿臉紅斑,成了李軍藏在出租屋裏的“醜妻”。
醫生說我受不得凍,也受不得氣。
李軍爲了給我治病,曾在大雪天去卸貨,只爲換我一瓶藥。
他說:“曼曼,不管你變成什麼樣,在我心裏都是最美的。”
直到大年三十,侄女來拜年,指着我剛穿上的白色羽絨服驚呼:
“哇,嬸嬸這衣服是C家的高定吧?得好幾千呢!嬸嬸不用賺錢還能穿這麼好,真讓人羨慕。”
李軍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的工程款剛被拖欠,連給孩子買炮仗的錢都沒有。
他以爲我偷了他的信用卡去買奢侈品。
他沖進廚房拿了把剪刀,當着親戚的面,將那件羽絨服剪得粉碎。
“我讓你穿名牌!我讓你虛榮!”
“你這張臉都爛成這樣了,穿龍袍也是鬼!省點錢買口棺材不好嗎?”
親戚走後,他也摔門去喝酒。
我赤着身子坐在滿地羽絨中,情緒激動引發了狼瘡腦病。
我想告訴他,那只是商家送的殘次品,郵費五十。
血順着鼻腔流下來,染紅了潔白的羽絨。
真好看啊,像雪地裏的紅梅。
......
李軍走了。
門被他摔得震天響,鎖舌沒有扣上,留下一道縫。
臘月的寒風從門縫裏擠進來,像一把冰做的刀子,刮在我的皮膚上。
我坐在地上。
滿地都是被剪碎的白色羽絨,像一場下在屋子裏的雪。
我伸手,想撿起一塊稍大些的破布。
我想遮住自己。
遮住身上那些潰爛的紅斑,它們在冷空氣裏泛着紫。
我不想讓他回來時,看到我這副鬼樣子。
我張了張嘴,想解釋。
李軍,那件衣服不是名牌。
它只是淘寶一家瑕疵品處理店送的。
我只花了五十塊運費。
我只是想在過年的時候,穿得體面一點。
我不想再看到你那些親戚,用可憐又鄙夷的眼神看我們。
我想給你長臉。
可話堵在喉嚨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只有冷。
深入骨髓的冷。
突然,一陣尖銳的刺痛從太陽炸開,迅速蔓延到整個腦袋。
是狼瘡腦病。
醫生警告過,不能受凍,不能情緒激動。
我兩樣都占了。
我扶住額頭,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
視線開始模糊,眼前的“雪地”在旋轉。
一股熱流從鼻腔裏涌了出來。
我伸手去摸。
是血。
黏膩溫熱的血,一滴一滴,砸在潔白的羽絨上。
像紅梅,開在了雪裏。
我慌了。
我怕他回來,看到家裏被我弄得這麼髒。
他又會罵我。
罵我晦氣,罵我是個只會花錢和添亂的廢物。
我用手背去擦,可血越流越多。
白色的羽絨被抹成一片狼藉的暗紅。
我放棄了。
我得求救。
我摸索着去找手機,手在羽絨堆裏刨着。
終於,指尖觸到了冰冷的機身。
我把它挖出來。
屏幕已經碎了,像一張蜘蛛網。
是李軍剛才沖過來時,一腳踩碎的。
開不了機。
我用盡全身力氣,朝着客廳的角落爬去。
那裏有座機。
我拖着的身體,在冰冷的瓷磚上留下一道斷斷續續的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