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陸安安。
陸霆深眉頭微蹙,示意傭人推他過去。
廚房門口,場面有些混亂。
陸安安坐在地上,小臉哭得通紅,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兩只小腳胡亂蹬着。
魏姨和另一個保姆正手足無措地圍着,手裏端着牛和吐司,好言相勸,但小家夥本不聽,只是反復哭喊要“蘇阿姨”。
張管家也聞聲趕來,一臉無奈。
“怎麼回事?”陸霆深的聲音不高,卻讓廚房瞬間安靜下來,只有陸安安還在抽噎。
魏姨連忙解釋:“先生,小少爺一早起來就要找蘇荷,聽說她走了,就不肯吃早飯,非要她做的……”
“蘇阿姨給我包了餃子!”陸安安帶着哭腔大喊,小手指着廚房中島台,“她說了要給我做好吃的!她不會不告訴我一聲就走的!你們把蘇阿姨藏起來了!”
餃子?
衆人的目光順着陸安安的手指看去。
只見寬敞的中島台上,赫然整齊地碼放着好幾大盒白白胖胖的生餃子!旁邊還有一張醒目的便利貼。
張管家快步走過去,拿起便利貼看了一眼,轉身對陸霆深低聲道:“先生,是蘇小姐留下的,寫着給安安的,還注明了煮制時間。”
陸霆深的目光落在那一片雪白整齊的餃子上。
每個餃子都大小勻稱,褶子細密,靜靜地躺在保鮮盒裏。
他明白了,爲什麼自己昨晚驚恐發作時,她會在門外。
那會她是才包完這些餃子,準備回去睡覺。
陸霆深沉默地看着那些餃子,又看了看哭得傷心欲絕的外甥。
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裏,有什麼極其細微的東西,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他叫來張管家,淡淡道:
“告訴蘇荷,她不用離開了。”
張管家有些意外,卻不驚訝,在他的印象裏,陸霆深一直是很寵陸安安這個外甥的,也許小少爺的眼淚讓他改主意了呢?
蘇荷這一覺睡得昏天黑地,直到刺耳的鬧鈴將她從深沉的疲憊中強行拽出。
腦袋像灌了鉛一樣沉重,她坐起身,緩了好一會兒,才慢慢開始收拾。
行李昨晚就收拾得差不多了,她最後檢查了一遍這個短暫棲身的小空間,心中滋味復雜。
有解脫,也有淡淡的不舍,更多的是對前路的茫然。
按照正常流程,她應該去跟張管家正式道別,也許還要面對陸安安。
想到那個天真依賴她的孩子,蘇荷心裏一軟,隨即又是一緊。
蘇荷拖着行李箱,剛走出消防電梯來到院中小徑,準備從側門離開,卻迎面撞上了似乎早已等在那裏的張管家。
“蘇小姐,早。”
張管家依舊是那副一絲不苟的模樣,目光平靜地掃過她手中的行李箱。
蘇荷心裏咯噔一下,有些尷尬,但還是禮貌地點點頭:
“張管家早。我……正準備離開,這幾天,多謝您的關照。”
“蘇小姐不必急着走。”張管家語氣平淡地拋下一顆驚雷,“先生的意思,你可以繼續留下來工作。”
“什麼?”
蘇荷愣住了,幾乎以爲自己聽錯了,她下意識地確認:
“陸先生……真的這麼說?”
不是昨晚才冷酷地宣布解雇嗎?是因爲凌晨那件事?
“是的。”張管家沒有多做解釋,只是陳述事實,“小少爺也很需要你,你的房間可以繼續使用。”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小身影炮彈般從主宅後門沖了出來,伴隨着興奮的尖叫:“蘇阿姨!你真的沒走!”
陸安安像只小考拉,一把抱住了蘇荷的大腿,仰着興奮得通紅的小臉:“張伯伯說舅舅讓你留下了!太好了!你不許再偷偷跑掉了!”
看着孩子毫不掩飾的喜悅和依賴,蘇荷的心軟成了一灘水。
她蹲下身,摸了摸安安柔軟的發頂,聲音不自覺地放柔:
“好,阿姨不走了,安安早上吃餃子了嗎?”
“吃了吃了!我都吃光啦!蘇阿姨包的餃子是世界上最好吃的!”陸安安用力點頭,然後迫不及待地提要求,“蘇阿姨,你中午給我做螃蟹吃好不好?我想吃你做的螃蟹!”
“好,中午給你做。”
蘇荷笑着答應。
“耶!”陸安安歡呼,但立刻又有了新主意,“但是,蘇阿姨你現在要先陪我去拼樂高!我有個超級大的航空母艦,一個人拼不好!”
面對小家夥的得寸進尺,蘇荷有些無奈,但更多的是被需要的充實感。
她看向張管家,用眼神請示。
張管家微微頷首:“小少爺高興就好。蘇小姐可以先陪他,其他的事情稍後再說。”
於是,蘇荷的行李箱被張管家示意傭人拿回房間,她自己則被陸安安興高采烈地拉去了兒童遊戲室。
巨大的地毯上,散落着成千上萬的樂高零件,陸安安認真地指揮着,蘇荷則耐心地按照圖紙幫他尋找合適的部件,偶爾在他夠不到高處時搭把手。
拼着拼着,蘇荷忽然想起昨晚宴會上的風波,以及今早的平靜。
她疑惑:“安安,昨天晚上那麼熱鬧,也沒驚動陸老夫人她們嗎?”
陸安安頭也不抬,專心致志地按着一塊藍色積木,隨口道:
“沒有呀,小姨媽前天就把外公外婆接去她那邊,說住兩晚呢!外公他們今天也就該回來啦。”
蘇荷暗道,原來如此。
陸老爺和夫人不在,難怪昨晚那麼大的動靜,最後出面的是陸霆深。
那麼,那位“小姨媽”就是陸霆深的姐妹,陸安安的姨媽了。
蘇荷點點頭,表示了然。
但看着陸安安低頭認真拼裝、對小姨媽的安排習以爲常的樣子,一個念頭忍不住冒了出來:那……安安的父母呢?
但蘇荷立刻警醒,她只是一個保姆,不能太關注這些豪門秘辛。
她收斂心神,將注意力重新放回樂高上。
下午,把玩累了、終於肯乖乖午睡的陸安安安頓好,蘇荷開始處理一些常雜務。
她來到專門用於清洗主人衣物的獨立洗衣間。
這裏設備先進,分類細致。
進去之前,張管家特意叮囑過:“蘇小姐,右邊那台銀色滾筒洗衣機是專門清洗先生衣物的,必須單獨使用,不能與其他人的混洗,洗滌劑和柔順劑都用旁邊櫃子裏標記好的那幾種。”
蘇荷記下了。
她提起洗衣籃,她將衣物一件件取出,準備分類。
蘇荷動作頓了頓,雖然張管家說陸霆深的衣服要獨立清洗,但那些傭人送來的時候確實混在一起的。
爲了避免出錯,她下意識地想找一個更明確的確認方式。
她記得陸霆深的身上有一種很清新但馥鬱的木質香調。
這種味道很有辨識度。
她將那件純白睡衣輕輕展開一些,湊近領口的位置,低下頭,極其輕微地嗅了一下。
“你在什麼?!”
蘇荷嚇得渾身一僵,手中的睡衣差點脫手。
她慌忙抬頭,只見一個穿着香奈兒套裝的女人站在門外,她畫着精致的妝容,好像見鬼了似的,見蘇荷看過來,她聲音更大了:
“聞我哥的衣服,你哪來的變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