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謝紹廷把購物袋往餐邊櫃上一扔。
他腦子裏全是蘇陌剛才那個眼神,和那句,夜生活豐富?
他連着加了三天班,昨晚睡了不到六個小時,今天白天又忙了一天,生活裏除了代碼就是bug,哪來的夜生活?
這女人真是莫名其妙。
他拉開冰箱門,準備把提神飲料塞進去,好繼續跟新遊戲的一個技術難題死磕。
他從袋子裏往外拿東西。
嗯?
手指卻碰到了一個硬硬的方盒子。
他疑惑地把手伸進袋子裏,掏了出來。
他掌心攤着個小盒子,藍色的,上面寫着“Durex”
謝紹廷:“?”
他捏着那個盒子,對着燈光看了半天,大腦停了足足十秒鍾。
這是什麼?
哪來的?
他努力回憶着在超市的每一個細節。
他只拿了香煙和飲料,這個東西……
一個念頭,如閃電劈中。
傳送帶……前面那對黏糊的情侶……
在他前面結賬,那個女孩好像是拿起過一個什麼東西,又放回了傳送帶上。
當時他看着手機,那東西八成是順着傳送帶,滑進了他的東西堆裏!
而他,就這麼當着那個女人的面,把它買了回來!
“草!”
一聲怒吼,在空曠的房間裏回蕩。
他二十九年的人生,在過去二十四小時內,遭遇了兩次滑鐵盧。
而且,都跟同一個女人有關。
謝紹廷重重提了口氣,把那盒子狠狠地摔進了垃圾桶。
他覺得,他跟這女人,八字不合,命裏犯沖。
……
蘇陌從超市回來,給自己簡單煮了一鍋速凍水餃。
熱氣騰騰的餃子下了肚,胃裏暖和起來,連帶着這間空蕩蕩的屋子,似乎也多了幾分人情味。
她不得不承認,還是家鄉的胃最懂家鄉的味兒,隨便一包灣仔碼頭,吃着都比美國米其林三星舒坦。
吃完飯,她把那件從謝紹廷家順回來的浴袍,扔進洗衣機。
消毒液倒了小半瓶,她毫不心疼地按下了單件洗滌模式。
洗衣機轟隆隆運轉,她才覺得在把那段社死的回憶和另一個男人陌生的氣息,一並攪碎,沖走。
半小時後,她端着洗淨的浴袍,走到陽台。
陽台是開放式的,只用半高的玻璃欄杆隔着。
晚風吹來,裹着冬夜的涼意。
她剛把浴袍掛上晾衣杆,就聞到一陣清淡煙草味,順着風飄了過來。
蘇陌下意識地扭頭。
隔壁陽台,謝紹廷倚着欄杆,站着。
他指間夾着一煙,猩紅火點在夜色裏一明一暗。
手機被隨意握着,不知在跟誰通話,眉頭緊鎖,神情不虞。
像是有所感應,他霍地側過頭。
兩人的視線,在寒冷的空氣中悍然相撞。
謝紹廷看向那個女人,她換上了身淺灰色的棉質居家服,長發鬆鬆挽在腦後,露出修長白皙的脖頸。
這般再尋常不過的打扮,穿在她身上,卻無端透出幾分慵懶的性感。
尤其是那纖細腰肢,讓他不由自主想起,昨晚那件露臍背心……
他的視線很快越過蘇陌,落在剛被掛起來的浴袍上。
“你就這麼洗了?”他的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但那股子興師問罪的味兒,一點沒少。
“不然呢?留着過年?”
蘇陌撫平浴袍上的褶皺,聞言,回頭看了他一眼,莫名其妙的眼神。
“不是讓你洗嗎?”
“誰家睡袍還洗?”她慢悠悠地說,“你這浴袍我看了,純棉的,也就值我那八塊八買的消毒液。花六十八塊洗,抱歉,不符合回報率。”
謝紹廷被她這理直氣壯的摳門邏輯給噎住了。
他這浴袍是意大利一個手工牌子,折合人民幣小一萬,她居然說只值八塊八的消毒液?
“那是Frette的。”他咬牙挽尊。
“哦,”蘇陌點點頭,一臉我知道了,但我不關心的表情。
“那下次你買的時候,記得看洗標。這種料子,機洗完全沒問題。洗劑裏的化學成分,反而傷纖維。”
“……”
謝紹廷狠狠地將煙頭摁滅在欄杆上的煙灰缸裏。
他發現跟這個女人說話,就像打遊戲遇到了一個滿級氪金大佬,你還在新手村糾結裝備屬性,人家已經開始跟你科普遊戲底層代碼了。
完全不在一個頻道上。
蘇陌見他吃癟,目的達到,轉身就要回屋。
“對了,”她走到玻璃門邊,又回過頭,掛着微笑,“謝先生,外面涼,早點回去吧。別讓你女朋友等久了。”
女朋友?
謝紹廷一愣,隨即,想起超市裏那個藍色的Durex小盒子。
他真想翻過欄杆,去跟她真人battle一下。
老子用不着這個!
不對,老子本就沒買這個!
這特麼是前面那對膩歪情侶掉在傳送帶上的!
可不等他組織好語言,那個女人已經沖他禮貌性地點了點頭,然後拉上玻璃門。
謝紹廷一個人站在夜風裏,他覺得,自己遲早要被這個女人氣出內傷。
第二天,程豔容的電話如期而至,約蘇陌晚上一起吃飯,算是給她接風洗塵,順便正式介紹一下秦叔叔。
蘇陌打車來到程豔容說的那家餐廳。
一棟隱在老洋房裏的本幫菜館,門面低調,內裏卻別有洞天。
她在服務員的引領下,進了包間。
程豔容已經到了,正和一個男人坐着喝茶。
跟她想象中腦滿腸肥、地中海發型的油膩老板形象,截然不同。
眼前的男人約莫五十出頭,發量依舊濃密。
一身得體的休閒裝,沒有半點暴發戶的俗氣,反倒有種沉靜儒商氣質。
難怪她媽會天雷勾地火。
“陌陌,快來!”程豔容一見她,立刻眉開眼笑地招手,“這是你秦叔叔,秦海豐。”
“秦叔叔好。”蘇陌禮貌點頭。
“好好好,”秦海豐站起身,笑着打量她,眉眼間盡是長輩的慈愛和欣賞,“早就聽你媽媽說,她有個才貌雙全的女兒,今天一見,比我想象的還要出色。快坐。”
他身上沒有商人,那種精明和壓迫感,像個大學教授,讓人覺得親近。
蘇陌心裏那點因爲母親黃昏戀,而產生的抵觸,悄悄散去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