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裏的水聲譁啦啦地響着,熱氣氤氳,模糊了巨大的落地鏡面。
江寧站在花灑下,任由滾燙的熱水沖刷着身體,溫熱的水流順着她光潔的後背滑落,帶走了那一身鑲鑽婚紗留下的沉重壓迫感,也沖淡了腳踝處傳來的鑽心疼痛。
她閉着眼,腦海裏像過電影一樣回放着今天發生的一切。
妹妹逃婚,父母迫,豪門婚禮,還有那個男人最後那句冰冷的“半小時後見”。
江寧抬起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珠,看着鏡子裏那張素面朝天卻依舊豔麗人的臉。
卸掉了那層具有攻擊性的濃妝,此刻的她,溼漉漉的長發貼在臉頰,看起來多了幾分出水芙蓉般的清透,卻依舊掩蓋不住眼底那一抹野草般堅韌的光。
“江寧,別怕。”
她對着鏡子裏的自己輕聲說道。
深吸一口氣,關掉水閥。
她沒有去拿那件準備好的,布料少得可憐的情趣蕾絲睡裙——那是陳芸特意塞進她行李箱的,說是要用來“拴住男人的心”。
江寧嗤笑一聲,將那團蕾絲扔進垃圾桶,轉身從櫃子裏拿出一件深紅色的真絲吊帶睡袍。絲綢順滑涼爽,貼合着她曼妙的曲線,既不顯得刻意討好,又透着一股慵懶的高級感。
吹頭發,掐着半小時的最後這一分鍾,江寧推開了浴室的門。
……
主臥裏的光線被調得很暗。
這間臥室大得離譜,裝修風格延續了整棟別墅的冷淡風,黑灰色的基調,只有床頭的一盞落地燈散發着暖黃色的光暈,勉強給這冷硬的空間增添了一絲溫度。
陸廷晏已經洗完澡了。
他並沒有在床上等她,而是坐在窗邊的單人皮質沙發上。
男人穿着一件黑色的浴袍,帶子系得很鬆,領口微敞,露出一大片冷白緊實的肌線條。溼潤的黑發還在往下滴水,幾縷碎發垂在額前,遮住了平裏那股嚴謹的精英氣,多了幾分居家卻危險的頹廢感。
他手裏拿着一個平板電腦,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動,藍光映照着他那張輪廓分明的側臉。
聽到開門聲,陸廷晏並沒有抬頭,只是淡淡地丟出一句:
“你遲到了三十秒。”
江寧赤着腳踩在地毯上,沒理會他的挑刺,徑直走到梳妝台前坐下,拿起一瓶護體精油,慢條斯理地往腿上塗抹。
“陸總,女人洗澡本來就麻煩。況且,爲了給您一個良好的視覺和觸覺體驗,這三十秒的超時是必要的工序。”
空氣中瞬間彌漫開一股淡淡的玫瑰精油香氣,與房間裏原本的冷冽氣息糾纏在一起,曖昧叢生。
陸廷晏手上的動作一頓。
他終於抬起頭,視線越過平板的邊緣,落在江寧身上。
深紅色的真絲睡袍襯得她肌膚勝雪,她微微屈起一條腿,姿態慵懶地塗抹着精油,昏黃的燈光下,那一雙腿修長筆直,白得晃眼。
陸廷晏不得不承認,江寧比他見過的任何女人都懂得如何利用自己的身體優勢,而且用得坦坦蕩蕩,毫不遮掩。
他放下平板,站起身。
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陰影,隨着他的走近,那股熟悉的雪鬆香氣再次包裹了江寧。
江寧的手指頓了一下,剛要放下精油瓶,手腕卻突然被一只燥溫熱的大手扣住了。
“不用塗了。”
陸廷晏的聲音低沉,帶着一絲暗啞。
他微微俯身,目光極具侵略性地掃過她的鎖骨:“我不喜歡太滑膩的手感,抓不住。”
這話裏的暗示意味太濃。
江寧心頭一跳,卻並沒有表現出羞澀,反而順勢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紅唇微勾:“陸總喜歡粗糙點的?看來以後我得多點粗活了。”
陸廷晏輕笑一聲,鬆開她的手,轉身走到床邊坐下,拍了拍身側的位置。
“過來。”
命令的口吻,不容置喙。
江寧深吸一口氣,站起身,走過去。
就在她準備直接躺下履行“義務”的時候,陸廷晏卻並沒有急着動手。
他從床頭櫃上拿起一個平板,隨手扔在江寧面前。
“在做事之前,先談談規矩。”
江寧愣了一下,低頭看去。
那不是什麼紙質文件,而是一份草擬好的電子協議,屏幕上亮着幾個大字——《婚前協議補充條款》。
“陸總這是,怕我分你家產?”江寧挑眉,並沒有急着看內容,而是盤腿坐在床上,姿態放鬆得像是在自己家。
“家產你分不走,陸家的律師團不是吃素的。”陸廷晏靠在床頭,從煙盒裏抽出一支煙,卻沒有點燃,只是拿在手裏把玩:“這份協議,是用來規範陸太太的行爲準則。”
他微微側頭,眼神冷淡而理智,仿佛此刻坐在他對面的不是新婚妻子,而是一個等待面試的員工。
“約法三章。”
陸廷晏豎起一手指:“第一,既然是聯姻,就要有聯姻的自覺。我不談感情,也討厭麻煩。哪怕我們睡在一張床上,哪怕以後有了孩子,你也別指望我會愛上你。這一點,能不能做到?”
江寧聽完,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她看着陸廷晏那副嚴肅警告的模樣,只覺得這個身價千億的男人在感情方面竟然天真得有些可愛。
“陸總,”江寧傾身向前,那雙狐狸眼裏滿是狡黠:“您放心。我就算愛上路邊的野狗,也不會愛上您這張冷冰冰的鈔票臉。畢竟,愛您太累,而我這個人,最怕累。”
陸廷晏眯了眯眼,似乎對她這個比喻很不滿,但對她的態度還算滿意。
他豎起第二手指:“第二,在外你是風光無限的陸太太,陸家會給你足夠的體面和尊榮。但在內,互不涉。我不管你那亂七八糟的原生家庭怎麼鬧,你也別管我的私事。我的行程,我的應酬,甚至我夜不歸宿,你都沒有過問權。”
“合理。”江寧點頭如搗蒜:“只要陸總的錢按時到賬,您就算住公司我都每晚給您燒高香祈福。”
“……”
陸廷晏被噎了一下。
這個女人的嘴,真的很欠。
他壓下心頭那點莫名的煩躁,豎起第三手指,目光在這一刻變得有些深沉和晦暗。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他的視線緩緩下移,落在江寧那微微敞開的領口上,喉結上下滾動了一圈:“我不養閒人。作爲妻子,你有義務滿足我合法的生理需求。頻率不定,隨叫隨到。當然,我沒有那種不潔的嗜好,你可以放心,在這段婚姻存續期間,我的床上只有你一個人。”
說到這裏,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森冷:“相對應的,你也要保持絕對的忠誠。要是讓我發現你給我戴綠帽子……”
“陸總放心。”江寧搶答道,舉起三手指做發誓狀:“作爲一個有職業守的夥伴,由於您的出價太高,這輩子我只會爲您一個人服務。畢竟,外面那些野男人,也沒您給得起價啊。”
她笑得眉眼彎彎,眼裏全是算計,卻又坦誠得讓人討厭不起來。
陸廷晏看着她這副財迷心竅的樣子,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他把手裏的煙扔回床頭櫃,身子前傾,一把捏住江寧的下巴,強迫她抬起頭。
“江寧,你倒是很清楚自己的定位。”
“那是。”江寧並不躲閃,反而借着姿勢,指尖輕輕在他口的肌肉上畫了個圈:“我是爲了錢,您是爲了省事。咱們這叫各取所需,天作之合。”
“很好。”
陸廷晏鬆開手,從旁邊的抽屜裏拿出一個黑色的絲絨盒子,扔進江寧懷裏。
“這是給乖孩子的獎勵。”
江寧打開盒子。
裏面不是什麼珠寶首飾,而是一把鑰匙,一把別墅主臥的備用鑰匙。
這意味着,她真正擁有了自由進出這個家的權力。
江寧又掏出之前陸廷晏給她的那張卡,指腹摩挲着上面的燙金卡號。
比起別墅的備用鑰匙,這張卡對江寧更重要一些。
這是她用來購買頂級面料,租賃市中心工作室,雇傭最好的打版師的資本。是她把“Wildness”品牌推向國際的燃料。也是她徹底擺脫江家控制的底氣。
有了這些錢,她再也不用看父母的臉色,再也不用因爲沒有預算而刪減設計稿。
“陸總大氣!”江寧發自內心地贊嘆了一句,然後極其自然地把卡和要是都塞進了枕頭底下。
“對了,密碼是什麼?”她轉頭問。
“江婉的生。”陸廷晏淡淡道:“不過,既然我的妻子已經是你了,密碼明天我會讓人改成你的生。”
江寧一愣。
雖然只是一個小小的細節,但聽到陸廷晏的解釋,她心裏還是微微動了一下。
“不用了。”江寧擺擺手,笑容淡了幾分:“我也沒過過幾次生,記不住。就用原來的吧,反正錢能取出來就行。”
她在江家是被遺忘的那一個,每年的生都是江婉的狂歡,而她只能在角落裏吃剩下的蛋糕,與其改成那個從未被祝福過的子,不如就當是個提款密碼。
陸廷晏敏銳地捕捉到了她那一瞬間的情緒低落。
但他沒有多問。
協議談妥,氣氛到了。
陸廷晏伸手關掉了床頭的那盞落地燈。
房間瞬間陷入了一片黑暗,只有窗外的月光透過紗簾灑進來,在地毯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視覺被剝奪,其他感官便被無限放大。
江寧聽到了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聲,緊接着,身側的床墊猛地一沉。
一股滾燙的氣息瞬間近,帶着無可抗拒的強勢,將她整個人籠罩在身下。
猝不及防的,一只大手扣住了她的腰,力道大得幾乎要在她腰側留下指印。
“陸太太,現在該履行你的第三條義務了。”
江寧沒有反抗,她順從地抬起手,環住了男人修長的脖頸。
黑暗中,兩人的呼吸交纏在一起。
沒有什麼溫存的前戲,陸廷晏的吻如同暴風驟雨般落了下來,帶着一絲食髓知味的索取。
江寧閉上眼,在心裏默默告訴自己:
這是工作。
這是一份年薪過億、只需要付出身體不需要付出靈魂的高薪工作。
她回應着他的吻,甚至主動迎合他的動作。
然而,當那滾燙的肌膚相貼,當那股陌生的戰栗感傳遍全身時,江寧還是忍不住顫抖了一下。
這一夜,注定漫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