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清晨。
凌夕瀾頂着一雙略顯疲憊的眼睛下樓。
餐廳裏,王總監和何林安已經在吃早餐了。
“早啊,凌設計師。”
何林安熱情地打招呼,眼神卻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察覺到她沒睡好。
“早。”凌夕瀾笑了笑,走到餐台前拿了一杯黑咖啡。
剛轉過身,就看到霍瀟也走了進來。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體的黑色休閒西裝,比昨天的正裝少了幾分壓迫感,多了幾分慵懶。頭發似乎剛打理過,顯得愈發眉眼深邃。
看到她,他視線在她臉上掃過,自然地走過來。
“早。”他聲音低沉,帶着一絲清晨特有的磁性。
“霍總早。”凌夕瀾端着咖啡,保持了一點距離。
霍瀟的目光掃過她面前空空如也的餐盤:“只喝咖啡?”
“不太餓。”凌夕瀾隨口道。
“空腹喝咖啡傷胃。”
“謝謝霍總關心。”
凌夕瀾坐下後,正在往嘴裏送三明治的王總監看見她後,放下叉子,“你昨晚上失眠了?一臉憔悴?”
霍瀟剛好端着盤子過來,凌夕瀾自然不可能承認自己受霍瀟擾。
“哦,我男朋友,他比較黏人,昨晚見不到我,一直和我煲電話粥,我說不聊了,太困了,他還不許我掛電話,要聽我的呼吸聲睡覺。”
何林安正在切蛋卷的手微微一頓,眼神飛快地往走過來的霍瀟身上瞟了一眼。
霍瀟面無表情地將餐盤放在凌夕瀾對面的空位上,動作優雅地坐下。
他似乎沒聽到剛才的對話,又或者聽到了本不在意。
“是嗎?”王總監一臉“吃了大瓜”的表情,壓低聲音八卦道,“凌設計師,看不出來啊,你男朋友這麼粘人?難怪你說喜歡溫柔體貼的,原來因爲他就很溫柔。”
凌夕瀾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借此掩飾嘴角得意的表情。
“嗯,他人是挺好的。”
她硬着頭皮瞎編,餘光瞥向對面。
霍瀟正在慢條斯理地往面包片上抹黃油。
他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動作不緊不慢。
聽到“溫柔”兩個字時,他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
凌夕瀾心裏的那股火氣反而竄了上來。
她甚至都準備好了,如果霍瀟露出哪怕一點點諷刺的表情,她就確定他是裝失憶。
可他現在這副無動於衷的樣子,就像在聽別人聊今天的天氣。
這讓她剛才那番故意氣他的話,顯得像個小醜在獨角戲。
更像是她還在耿耿於懷兩人的那點情,而他早已經淡忘了,開始下一段。
由於昨晚上沒睡好,回程時,凌夕瀾睡了一路。
今天她沒回自己的房子,而是回爸媽家,看看趙曉蘭的身體狀況。
趙曉蘭看見她後,心疼地說:“媽身體已經沒事了。你看看你疲憊的模樣,昨晚上熬夜加班了?”
“嗯,最近這個比較忙,昨天跟領導去養珠場選珍珠,來回趕路,沒歇過。”
趙曉蘭眼珠子一轉:“跟那個霍總一起嗎?”
“嗯,他也在。”凌夕瀾說,“媽,你別瞎想,我跟他都沒什麼意思的,更不會談辦公室戀愛。”
趙曉蘭一聽“沒意思”三個字,話鋒一轉,換上了一副語重心長的表情:“沒什麼意思?那正好。媽跟你說,我跟你爸這兩天給你物色了一個特別好的小夥子。明天下午兩點,就在市中心那個‘茗茶’,你去見一面。”
“媽。”凌夕瀾頭都大了,“我剛回來,明天還得上班呢。”
“上什麼班?請假。”
趙曉蘭把臉一沉,手又開始往口捂,“你是不知道,媽這幾天心裏多懸乎。總覺得要是不看着你把終身大事定下來,我這病隨時都能復發。萬一哪天我……”
“停停停。”凌夕瀾最怕她來這一套,趕緊投降,“我去,你千萬別生氣。”
趙曉蘭這才滿意地鬆開手,臉上瞬間多雲轉晴。
“聽媽說,這小夥子條件真不錯。是你爸領導的親兒子,姓周,叫周子軒。”
凌夕瀾一邊換鞋一邊隨口問了句,“做什麼工作的?靠譜嗎?”
“怎麼不靠譜?”趙曉蘭眉飛色舞地湊過來,“人家現在在央企上班,年輕有爲,已經是部門經理了!聽說長得也一表人才,家境又好,跟咱們家那是門當戶對,甚至是咱們高攀了。”
聽到“央企”、“部門經理”這幾個字,凌夕瀾心裏稍微安定了些。
別再像上次那個張什麼還是陳什麼一樣。
體制內或者國企背景的人,通常比較保守規矩,就算沒看上眼,吃頓飯應該也不會太出格。
“行吧,”她嘆了口氣,“那我明天去應付一下。”
次下午兩點。
市中心“茗茶”會所。
凌夕瀾選了一件款式保守的蘭白色針織連衣裙,淡妝示人,既不失禮貌,又刻意降低了幾分攻擊性。
她到的時候,位置上已經坐了一個男人。
男人穿着一身名牌休閒裝,頭發梳得鋥亮。
看見凌夕瀾進來,他眼睛亮了一下,起身時姿態帶着一種難以言喻的優越感。
“你好,是凌小姐吧?我是周子軒。”
“周先生你好。”凌夕瀾客氣地點頭。
兩人落座,服務員上完茶退下。
不遠處,霍瀟剛赴約了個喜歡喝茶的老板的局,兩人談得差不多,剛要散,他就看見了凌夕瀾。
一旁的何林安小聲說:“凌設計師昨天還說和男朋友熱戀中,今天又來相親,還挺忙的。”
他這話是想暗示,凌夕瀾沒有什麼男朋友,畢竟他們碰見她相親兩次了,這是被家裏催婚了。
誰知話說完,霍瀟又轉頭注視了下他,意味不明。
何林安訕訕閉嘴。
老板的心思,誰都別猜。
—
周子軒端起茶杯,並沒有喝,而是用一種鑑賞的目光在凌夕瀾身上來回掃視。
從頭發絲一直打量到裙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凌小姐真人比照片上漂亮多了。”
“謝謝。”
周子軒放下茶杯,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抱在前,語氣輕佻,“其實我早就跟我爸說了,相親這種事沒意思。咱們這個圈子的,什麼樣的女人沒見過?不過既然是叔叔阿姨的面子,我肯定要給。”
凌夕瀾端茶杯的手一頓,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
周子軒像是在看一件有瑕疵的商品,“女人嘛,長得漂亮、身材好就是最大的資本。太拼工作容易老得快,到時候就沒人要了。”
他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其實以凌小姐的條件,完全可以找個好依靠,不用那麼辛苦。像我吧,雖然平時應酬多,身邊也不缺女人,但我還是比較傳統的,希望能找個拿得出手、又聽話懂事的老婆,在家裏相夫教子,把男人伺候舒服了,這才是女人該做的事。”
凌夕瀾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
拿得出手?伺候舒服?
這哪裏是相親,簡直是在選妃,甚至是在挑一件隨時可以丟棄的玩物。
她爸媽估計又被人騙了。
這些人是不是覺得只要家世好,女孩子就會忽略人品?
有了上回的經驗,這回她看都不看周子軒那張惡心的臉,轉身就往外走。
出了正門後,看到前面的兩人,她停下腳步,氣憤變成了警惕。
“好巧,霍總也在這裏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