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幾個婆子反應也快,第一時間就要捂住顧清昭的嘴。
顧清昭驚詫了一瞬,怒從心底起。
顧元德爲了顧清錦,竟然不惜敗壞她這個親女兒的名聲。
不過想想也不奇怪,前世他連他們母子三人的命都能要,還有什麼是他不能做的。
要說這幾個人,顧清昭最恨的就是顧元德。
別人和她有利益牽扯,她被害死是自己無能。
但顧元德不一樣,那是她親生父親。她仰望他,渴望得到愛和認可。到頭來,卻落得那樣淒慘的下場。
“春蘭!”顧清昭神色陰冷,厲喝了一聲。
春蘭心領神會,上前抓住兩個婆子扔出去,緊接着又踹飛了兩個,幾個婆子像摞沙包一樣被堆到了一邊。
趁着春蘭動手的工夫,顧清昭眼裏噙着淚,仰頭看向顧元德。
說道:“我知道父親向着四妹妹,對她比對我這個親女兒還親。可您也不能冤枉我,爲什麼她有身孕,要賴在我頭上?”
委屈,無助。
就連顧元德都有一瞬間的動容,似乎這麼多年,他真的愧對這個女兒。
但看見蕭紅霜的時候,顧元德難得升起的情緒又散了。
他看了顧清昭一眼,面上掛着明顯的不悅和厭惡。
“住口,若沒有你送藥請大夫,會有這些事麼?”
顧清昭覺得可笑,她送藥還送出錯了?是誰一直讓她給遼東去信,弄虎骨酒給顧清錦治傷?
她正要說話,顧元德已經欠身面向宋初了。
“此事是小女一時糊塗,也是老夫教女無方。好在此事還沒傳出去,不影響國舅爺的聲譽。”
“不如就此退婚,以後各自嫁娶。”
此時不是教訓女兒的時候,顧元德知道當務之急是給宋家一個交代。
他心裏安慰自己,宋國舅爲人一向寬厚,好生解釋一番,兩家能和解是最好。
顧清昭心裏冷笑,父親雖是商議,但話裏隱隱有威脅之意。
若是從前,宋國舅興許不會計較。
但這次回京後的宋國舅,性子暴戾,可受不得這威脅。
前世太子被庸王害死,之後的一年多,整個庸王一脈被宋國舅鏟除。京城都說,宋國舅前二十五年的溫潤盡是裝的。
此時的宋初,正端着茶遞到嘴邊。
聽見顧元德的話,眼中射出一抹寒光。
眼尾微挑,威儀自生。
下一刻,手中的茶盞不經意往外一甩。
恰好落在顧元德額角上。
鮮紅色的血跡,順着顧元德喪着的一張臉流下來。
鼻尖上,還掛着兩茶葉。
顧元德伸手擦了擦額角,怒氣沖沖地說道:“國舅爺欺人太甚,怎麼還能動手?”
蕭紅霜走上前,伸手想看看顧元德的傷,但怔愣了一下又收了回來。
別人沒在意,顧清昭卻看得清楚。
宋初哼了一聲,“這才哪到哪,我還要了那奸夫呢。這種羞辱我忍不了,難道你英國公能忍?”
顧元德額頭吃痛,緩了臉上的神色看向宋初,思量這事要怎麼解釋。
就見宋初靠在椅子上,翹着二郎腿。手裏拿着不知道什麼做的珠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擺弄着。
顧清昭見顧元德一臉爲難,蕭紅霜和顧清錦面帶惶恐,心裏舒暢極了。
再看宋國舅不經意間滲出的狠戾,心裏感嘆果然權勢才是硬道理。
宋初見顧元德半晌沒說話,又漫不經心問了句,“還是顧國公覺得我宋家敗落了,能隨意折辱了?”
此時有小丫鬟進來,重新給宋初上了茶,收拾了地上的瓷片。又有婆子進來,要幫顧元德上藥,被他趕出去了。
宋初端起茶盞,指腹摩挲着茶盞邊緣的纏枝紋路,視線落在顧元德身上。
顧元德忙道:“國舅爺這是哪的話,宋家和敗落這兩個字不沾邊。”
倒不是顧元德故意恭維宋初,而是眼下太子和皇後雖被禁足了,但還沒被廢。
今是軟禁,明可能就是復寵,後興許就登基了。
朝中的事瞬息萬變,一切皆有可能。
宋初忽然又冷聲問了句,“奸夫是誰?”
衆人的目光下意識都落在顧清錦身上,尤其是顧清昭,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此時的顧清錦,被宋初問的心頭一慌。
但一想起腹中孩子的身世,她又鎮定了下來。宋初是國舅又怎麼樣,她腹中孩子還是皇孫呢。
這麼一想,顧清錦甚至有幾絲竊喜。
成王殿下一直不許她聲張他們的事,他看重的是遼東蕭家的權勢,所以一定要娶顧清昭。
甚至爲了大業,不惜讓她嫁給宋國舅,替他打探太子一脈的動向。
她雖不情願,但爲了大局也都答應了。
現在顧清昭和宋國舅都知道了她有孕的事,對她來說興許是福不是禍。
這麼一想,顧清錦有了主意。
她走到宋初近前,說道:“國舅爺還是別問了,有些事還是不知道的好。”
“一來不是你能惹得起的人,二來鬧出去,對宋家和國舅爺名聲也不好。”
“咱們就此退親,對大家都好。”
顧清昭唇角的笑意暈開,長長的羽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青影。
她就知道,不需要她再多做什麼,顧清錦自己就會說出實情。
畢竟對顧清錦來說,能嫁給秦景明,才是最重要的事。
某種程度上來說,她們兩人目的是一樣的。
顧元德聽了顧清錦的話,面色頓時一變。他之前還心存僥幸,是大夫胡說。現在聽來,是真的有孕了。
他不動聲色地瞪了蕭紅霜一眼,像是在埋怨她沒管好孩子。
宋初聽了顧清錦的話,神色微愣。
冷若冰霜的一張臉,就像忽然解凍了一樣,唇邊浮起一層冷笑。
“名聲?你們以爲我怕這個?”
“來人,給我全京城貼告示,懸賞捉拿顧家四小姐的奸夫。”
“此事顧家不給我個交代,就別怪我不客氣。”
顧元德轉頭呵斥了顧清錦一聲,“住嘴,休得胡說。”
又對宋初說道:“國舅爺息怒,此事顧家一定會給個交代,沒必要鬧的人盡皆知。。”
宋初摩挲珠子的動作頓住,“交代?顧家要怎麼交代?”
“把人送到廟裏?還是回你們顧家老宅修行?亦或者,三十板子下去,看她的造化。”
“顧國公一直說交代,倒是說出個一二三,給我聽聽。”
顧元德見宋初一副不肯善罷甘休的樣子,心裏狐疑,怎麼宋國舅這次回京後,像變了個人?
這可不是他從前的做派。
顧清錦見時機差不多了,站到顧元德身前,沉聲說道:“國舅爺別爲難我二伯父,這孩子是成王殿下的。”
此言一出,滿室寂靜。
宋初的視線劃過顧清昭那張驚豔絕色的臉,意味深長。
顧清昭佯裝大吃一驚,緊接着走到顧清錦身前,揚起手就是一巴掌。
“你怎麼敢!”顧清昭咬着牙說道。
別看她一副咬緊牙關故作堅強的樣子,下手的動作卻一點不弱。
這一巴掌,直接打的顧清錦一個踉蹌差點跌倒。
顧清錦被身邊的人扶住,勉強站穩。
可才站穩,顧清昭下一巴掌就再次打了上去。
“自甘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