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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晚曾是國內最年輕的測謊專家,參與審訊過999名重刑犯,無一錯判。
現在,她坐在審訊椅上,腕上是自己設計的最新款測謊手環,此刻正爲她的僞證罪閃爍着有罪的紅光。
指控她的人,是她結婚六年的丈夫,也是檢察官周敘白。
僞證的對象,卻是男人藏在心裏十年的白月光,舞蹈家宋清歌。
“秦晚,承認吧。”周敘白坐在審訊桌對面,聲音平靜得像在念書。
“你篡改了宋清歌車禍案的酒精檢測報告,把她酒駕的證據替換成了刹車失靈,爲什麼?”
秦晚看着手腕上跳躍的紅光,手環能監測心率,是她花了三年研發的結晶。
“周敘白,三年了。”秦晚的聲音很輕,“從宋清歌回國到現在,你爲她我做了多少事,你自己還記得清嗎?”
周敘白眼神暗了暗,“這與本案無關。”
“有關。”秦晚抬起頭,眼眶通紅。
“三年前,宋清歌酒駕撞傷了我媽,你我篡改證據,說她只是疲勞駕駛。”
“兩年前,她抄襲我弟弟的舞蹈作品拿去參賽,你我出具虛假的創作時間證明。”
......
“夠了。”周敘白打斷她,聲音冷硬.
“這些都是你自願的。”
“自願?”秦晚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周敘白,你拿着我媽的救命藥,握着我弟弟的留學籤證,捏着我爸臨終前留下的最後一張合影,你告訴我,我是自願的?”
單向玻璃後傳來輕微的動。
周敘白傾身向前,壓低聲音:“秦晚,你最好想清楚再說,你母親明天還有一台手術,主刀醫生是我父親的學生,你弟弟下個月籤證到期,續籤材料在我辦公室抽屜裏。”
他頓了頓,聲音更冷:“還有,你父親那張合影,我已經燒了。”
秦晚渾身一顫,手環的紅光瘋狂閃爍。
“看到了嗎?”
周敘白指了指手環,“連你的測謊儀都知道你在說謊,秦晚,認罪吧,承認是你因爲嫉妒宋清歌,故意僞造證據陷害她。”
“這樣我還能看在夫妻一場的份上,讓你少判幾年。”
秦晚死死盯着他,指甲掐進掌心。
“如果我不認呢?”
周敘白靠回椅背,慢條斯理地整理袖口。
“那你母親明天的手術,可能會意外失敗......”
“你弟弟的籤證,也會意外被拒,至於你,測謊專家作僞證,知法犯法,至少要判十年吧?”
審訊室陷入死寂,只有手環的蜂鳴聲在響。
秦晚閉上眼睛,三年來的一幕幕在眼前閃過。
三年前的那個雨夜,宋清歌開着保時捷撞飛了正在過馬路的母親。
秦晚趕到醫院時,母親渾身是血,而周敘白正摟着受驚的宋清歌輕聲安慰。
“晚晚,清歌不是故意的。”
周敘白當時說,“她剛回國,不熟悉路況,你是測謊專家,能不能......幫幫她?”
秦晚拒絕了。
然後周敘白拿出了母親的特效藥,那藥全京北只有三盒,都在他手裏。
“你母親還能活三個月。”
“沒有這藥,一個月都撐不過。”
後來,秦晚不得已篡改了酒精檢測報告。
兩年前,弟弟秦朗參加全國舞蹈大賽,一路進決賽。
決賽前三天,宋清歌發布了新舞與弟弟的改編有七成相似。
秦朗崩潰了,秦晚要,周敘白按住了她。
“清歌下個月要和歐洲舞團籤約。”
他說,“這個醜聞不能出,秦朗還年輕,以後還有機會。”
秦晚冷笑,“憑什麼?”
周敘白遞給她一張照片,那是秦朗在酒吧打工時被偷拍的借據照片,,五十萬。
“你弟弟借了不該借的錢。”
周敘白聲音很輕,“如果被學校知道,他會被開除,如果被債主知道......晚晚,你只有這一個弟弟。”
然後秦晚爲了弟弟的學業,不得已僞造了創作時間證明,最終被判定抄襲。
可後來,秦朗卻意外被一輛黑色轎車撞飛。
肇事車輛逃逸,秦朗右腿粉碎性骨折,醫生說可能永遠站不起來了。
秦晚調取了全市監控,鎖定了那輛車——是宋清歌的。
她拿着證據找到周敘白,聲音在抖。
“這次我一定要告她!周敘白,那是我弟弟!他今年才二十一歲!”
周敘白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後他說:“清歌下個月要競選國家劇院首席,這個節骨眼上,不能出任何負面新聞。”
秦晚抓起桌上的煙灰缸砸了過去。
周敘白沒躲,煙灰缸擦着他的額頭飛過,血順着眉骨流下來。
“秦晚。”
他擦掉血,聲音平靜得可怕。
“你父親臨終前,是不是給了你一張合影?你全家的最後一張全家福。”
秦晚僵住。
“把監控原件給我。”
周敘白伸出手,“否則,那張照片明天就會出現在碎紙機裏,你知道的,我說到做到。”
秦晚給了。
可是現在,那張照片卻已經化成了灰。
“想好了嗎?”
周敘白的聲音將秦晚拉回現實。
秦晚睜開眼睛,手環的紅光已經穩定下來。
她看着周敘白,看着這個她愛了六年的男人,忽然覺得很陌生。
“周敘白,這三年,你有沒有哪怕一刻,覺得對不起我?”
周敘白沉默了幾秒。
“沒有。”
“秦晚,是你欠我的,當年如果不是你父親婚,我娶的應該是清歌,這六年,每一天,我都在後悔。”
秦晚點了點頭,她早該知道的。
從結婚第一年開始,周敘白就很少回家。
他總是很忙,忙到沒時間過紀念 ,沒時間陪她過生,沒時間去醫院看她生病的母親。
但她總以爲,他只是工作太忙。
她總以爲,只要她再懂事一點,再體貼一點,再忍讓一點,他總會看到她的好。
直到宋清歌回國。
那個周敘白錢包裏藏了十年的照片上的女人,那個他醉酒後呢喃的名字。
此刻,周敘白打開了手機,播放了弟弟發來的語音,帶着哭腔:“姐,媽進手術室了,醫生說要姐夫籤字才行......”
秦晚攥緊了手,眼底卻是遮不住的慌張。
“周敘白!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
周敘白的嘴角微揚,只落下輕聲的話語。
“我給你三秒鍾的時間,做決定。”
“3!2!”
秦晚紅着眼,痛苦再次淹沒她的心髒。
“只要你放過我媽,我認......”
話落,周敘白的眉眼明顯撫平。
“早這樣不就好了?阿晚,只要你乖乖聽話,我就會保他們平安。”
秦晚緊閉着眼,淚水卻止不住在眼眶打轉。
她明白這一次的認罪面臨着什麼,可是她卻別無選擇。
她看着周敘白離開的背影,心就像被狠狠地攥緊了一般。
兩小時後,律師來談話。
“宋小姐,我是你弟弟請來的律師,他讓我給您托句話,您的母親,已在一小時前去世......”
她突然攥緊了拳,眼裏滿是不可置信。
“不!怎麼可能!”
“周敘白明明答應過我......我要見他!”
律師只是無奈地搖了搖頭。
秦晚再也控制不住情緒,淚水決堤。
“請你幫我聯系一個人,告訴他,我要翻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