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張凡慢慢放下手機,屏幕在昏暗的房間裏泛着冷光。窗外雨聲漸密,敲打着玻璃,像無數細小的手指在叩問。

“我自己都養不起這個孩子。”陸雪晴的話在耳邊回響,每個字都帶着一種疲憊的認命感。

不對,這說不通。一個準天後級別的歌星,即使暫時沒有活動,積蓄應該也足夠撫養孩子。娛樂圈的收入他有所耳聞,一線歌手唱一首商演的價格就夠普通家庭生活好幾年。

她說養不起,一定不是因爲錢的問題,至少不全是。

有什麼事情發生了,讓她陷入困境的事情。

張凡從地上站起來,走到書桌前打開電腦,開始搜索陸雪晴的信息。陸雪晴,24歲,畢業於中央音樂學院,19歲參加選秀節目出道,以清澈空靈的嗓音和出色的創作能力迅速走紅。發行過兩張專輯,銷量均破百萬。代表作品曾連續數周占據音樂榜單前列,被譽爲“新生代最有天賦的創作型女歌手”。

往下翻,近期動態。

最新的新聞報道停留在十個月前,是關於她第二張專輯慶功宴的報道。配圖裏她穿着白色禮服,手捧獎杯,笑容得體但眼底有淡淡的疲憊。再往後零星有幾條出席活動的報道,但都是小媒體發的,配圖模糊。

然後,就什麼都沒有了。

沒有新歌發布,沒有演唱會預告,沒有綜藝節目通告,沒有品牌代言宣傳。一個當紅歌手,在事業上升期突然從公衆視野裏消失了大半年。

這不正常。張凡打開幾個主要的娛樂新聞網站,搜索陸雪晴的名字。結果出來得很快,但內容大多重復——都是半年前的舊聞。最近的幾條是八卦論壇的帖子,標題聳人聽聞:

“陸雪晴疑似被公司雪藏,半年無任何活動”

“內部人士爆料:陸雪晴得罪高層,恐遭封”

“昔準天後如今銷聲匿跡,娛樂圈的現實殘酷”

他點開第一個帖子,發帖時間是三個月前,內容語焉不詳,只說陸雪晴所屬的星光傳媒已經半年沒有爲她安排任何工作,原本談好的代言和節目也都換了人。底下評論亂七八糟,有粉絲擔心,有黑粉嘲諷,也有路人感慨娛樂圈更新換代太快。

第二個帖子更具體一些,聲稱陸雪晴在一次商務活動中得罪了重要人物,導致公司高層震怒,決定冷藏她。但沒說具體得罪了誰,也沒說是什麼事。

第三個帖子純粹是跟風蹭熱度,沒什麼實質性內容。

張凡關掉論壇,靠在椅背上。雨聲在耳邊變得清晰起來,一聲聲,敲在心上。他被雪藏了。這是最合理的解釋。但爲什麼?因爲什麼?一個正當紅的藝人,公司沒有理由自斷財路,除非……

除非她觸犯了公司的核心利益,或者得罪了不能得罪的人。

他想起陸雪晴今天下午的樣子——雖然極力保持平靜,但眼底的疲憊和那種破罐破摔的決絕是藏不住的。她說“我自己都養不起這個孩子”時,不是推卸責任的口吻,而是陳述一個殘酷的事實。

一個被雪藏的歌手,沒有收入,沒有曝光,甚至可能面臨天價違約金。這樣的處境,確實養不起孩子。

張凡重新坐直身體,在搜索框輸入“星光傳媒”。公司的官網很華麗,藝人列表裏陸雪晴的名字還在,但點進去個人頁面已經很久沒有更新了,最新動態還是去年年底的專輯宣傳。

星光傳媒,他想起來一個發小周明好像在裏面當助理。去年春節,周明給他打過電話,說自己在星光傳媒工作,雖然只是個助理,但好歹進了這個圈子。當時還開玩笑說,要是張凡將來出道,他可以幫忙牽線。

星光傳媒,陸雪晴的公司。張凡立刻拿起手機,在通訊錄裏找到周明的號碼,撥了過去,電話響了七八聲才接通,那頭傳來嘈雜的背景音。

“喂?凡哥?”周明的聲音有些模糊,應該喝了酒,“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周明,你現在說話方便嗎?”張凡直入主題。

那頭安靜了幾秒,背景音變小了,周明應該是走到了相對安靜的地方。

“怎麼了凡哥?出什麼事了?”

“我想跟你打聽個人。”張凡頓了頓,“你們公司的陸雪晴,你了解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長久的沉默,長到張凡以爲信號斷了。

“凡哥,”周明再開口時,聲音壓得很低,帶着一種小心翼翼的警惕,“你打聽她嘛?”

“很重要,之前我她的助理找人寫了曲子嘛,我和幾個同學一起幫她創造,但一直收不到錢,同學現在很生氣,準備曝光她,她是不是遇到麻煩了?”張凡編了個謊言。

又是一陣沉默,然後他聽到周明深深的吸氣聲。

“凡哥,這事兒…既然涉及到你,我就提兩句。”周明的聲音更低了,幾乎是在耳語,“陸雪晴現在處境很糟,非常糟,公司把她雪藏了。”

“爲什麼?”

“因爲她得罪大人物。”周明說。原來在年初的時候,公司安排陸雪晴去陪一個人吃飯,那人手腳不淨,席間對陸雪晴毛手毛腳,陸雪晴沒忍當場給了他一耳光。

張凡握緊了手機。

“飯局不歡而散,第二天王總就把她叫到辦公室,罵了整整一個小時。說她不懂事,不會來事壞了公司的大。”周明的語速很快,像是急於把話說完,“要求她再次陪那個客戶吃飯,但被陸雪晴拒絕了。從那以後她所有的工作安排都被取消了,原本談好的代言給了別人,定好的綜藝換了人,連已經錄了一半的新歌也停了。”

“她沒反抗嗎?合同呢?”

“合同?”周明苦笑,“凡哥,你不了解這個圈子。陸雪晴當年籤合同的時候才十九歲,剛出道什麼都不懂。公司給她看的是一份標準合同,但附件裏密密麻麻全是陷阱。其中有一條:藝人必須服從公司的所有工作安排,如果因個人原因導致工作無法進行,需要承擔相應責任。”

“所以公司認爲她耳光屬於‘個人原因導致工作無法進行’?”

“不止。”周明說,“最狠的是另一條,她的合同今年年底到期,但合同裏有個條款:如果在合同期內,藝人每年沒有創作出一首新歌進入企鵝音樂榜前二十名,藝人需要支付公司五千萬的培訓推廣費用,或者自動續約十年。”

張凡的心髒重重一沉。

“五千萬?”

“對,五千萬。也就是說,在今年年底之前,如果她拿不出一首沖進榜前二十的新歌,要麼賠五千萬,要麼再籤十年賣身契。”周明的聲音裏滿是無奈,“公司吃定了她拿不出這樣的歌,這大半年她被雪藏,沒有曝光,沒有資源。所以現在詞曲作者會冒險幫她寫歌?就算寫了,沒有公司的推廣資源,想沖進前二十,幾乎不可能。”

“她自己去邀歌呢?”

“她試過了。”周明說,“這兩個月,她私下聯系了好幾個知名的制作人。但公司早就放話了,誰幫陸雪晴就是跟星光傳媒過不去。這個圈子就這麼大,沒人願意爲了一個被雪藏的藝人得罪一家大公司,有幾個不知名的作者給了她一些作品,但質量……你懂的,本不可能沖榜。”

張凡閉上眼睛,原來如此。原來這就是她說“養不起”的真正原因,一個被雪藏的藝人,沒有收入,面臨天價違約金,職業生涯岌岌可危。這樣的處境,確實連自己都養不活,更別說養孩子了。

“她現在……怎麼樣?”他問,聲音有些沙啞。

電話那頭傳來周明的嘆息。

“很不好,公司停了她所有的經費,她現在就靠之前的積蓄撐着。上個月還看到她來公司,想找王總談談,但連辦公室的門都沒進去。聽說她最近在到處借錢,但圈內人都知道她的處境,沒人敢借。”

張凡想起下午陸雪晴的樣子,米色風衣裏面穿的是一件簡單的白色襯衫,不是什麼名牌。手提包也是幾年前的款式。她全身上下唯一的奢侈品,可能就是那副墨鏡和帽子——那是藝人出門的標配。

她不是買不起更好的,她是真的沒錢了。

“凡哥,”周明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你打聽這些到底要嘛?我跟你說了,這事兒你別摻和。王建東那人不好惹,心黑手狠,圈裏都知道。陸雪晴這次怕是……”

“怕是什麼?”

“怕是要被徹底毀掉。”周明的聲音很輕,“公司不會放她走的,她長得漂亮,有才華,有粉絲基礎,放走了是競爭對手。要麼她賠五千萬——她賠不起;要麼她續約十年——到時候合同條款會更苛刻,公司會把她最後一點價值榨。不管哪條路,她都完了。”

張凡沒有說話。他看着窗外,雨越下越大,在玻璃上劃出一道道水痕,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陸雪晴。那個在舞台上光芒四射的歌手,那個被無數人喜愛的準天後,此刻正一個人面對這樣的深淵。被公司雪藏,被行業排擠,面臨天價違約金,職業生涯眼看就要毀於一旦。

而她懷孕了,懷了他的孩子。

她說她本來想偷偷處理掉,但去了兩次醫院都沒忍心,她說至少應該讓他知道。她也一定很想要這個孩子,我的孩子。

張凡想起前世,那些在他落魄時紛紛離開的人,那些在他得獎時涌上來奉承的人,那些在他跳江後不過嘆息一聲就轉身離去的人。這個世界從來都是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

而陸雪晴,在自己即將墜入深淵的時候,還在想給別人留一條後路。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雨點密集地敲打着玻璃,外面的一切都模糊不清。魔都的夜晚燈火通明,那些光在雨水中暈開,像一幅被水浸溼的油畫。

他有辦法嗎?一首能沖進企鵝音樂榜前二十的歌,前世的他寫得出嗎?當然,他寫過太多爆款,太多經典。那些旋律、歌詞、編曲,都還清晰地刻在記憶裏。

但那是前世的作品,屬於另一個世界。拿到這個世界來,還能有同樣的效果嗎?這個世界的聽衆,能接受那樣的音樂嗎?

他不知道,但他必須試試。

陸雪晴說,她已經約了明天早上的醫院。

他沒有時間猶豫了,立即回到電腦前。她需要一首歌,一首適合她嗓音的歌,一首能打動人心的歌,一首……能救她的歌。

腦海裏閃過無數旋律,那些在前世被無數人傳唱的歌,那些在頒獎禮上拿獎的歌,那些在音樂廳裏被樂團演奏的歌。但都不對,那些歌不屬於陸雪晴,不屬於她此刻的處境。

他需要一首歌,一首關於墜落與掙扎的歌,一首在絕望中尋找微光的歌,一首……能讓她唱出自己故事的歌。

《海底》。這個名字突然跳進腦海。

那首歌,那個關於沉入深海的故事,那個在絕望中依然伸出手試圖抓住什麼的故事。散落的月光,海浪的搖籃曲,無人將你吵醒的寂靜。

太適合了,適合她的嗓音,適合她的處境,適合她需要的那一點點希望。

張凡的手指放在鍵盤上開始打字。歌詞一句句浮現,像是早已刻在靈魂深處,此刻只是將它謄寫出來:

“散落的月光穿過了雲

躲着人群

鋪成大海的鱗

海浪打溼白裙

試圖推你回去

海浪唱搖籃曲

妄想溫暖你

往海的深處聽

誰的哀鳴在指引

靈魂沒入寂靜

無人將你吵醒”

他寫得很專注,完全忘記了時間,窗外的雨聲成了背景音,房間裏只有鍵盤敲擊的清脆聲響。歌詞寫完,他開始寫旋律線,寫和弦進行,編曲。每一個細節都力求完美,可能是陸雪晴最後的機會。

寫完的時候他看了眼時間:晚上七點四十七分。

還來得及,他需要注冊版權,還需要錄一個小樣,在她去醫院之前把這首歌交到她手裏。

張凡保存文檔,拷貝到U盤裏。然後打開版權注冊網站,填寫信息,“凡塵”這是他給自己取的名字,然後上傳歌詞和曲譜。

做完這一切,他飛快的沖向琴樓,用一條香煙拿到琴房一整晚的使用權。因爲沒有專業的設備,他只能用手機錄制那些樂器的聲音,一遍一遍又一遍,然後自己輕輕的聆唱,再反復檢查以達到現有的最好音效後,又沖回了宿舍講這些聲音進行了整合,做完這些,已經第二天早上7點。

做完這一切,他拿起手機,打開短信界面,輸入陸雪晴的號碼。

張凡深吸一口氣,開始打字:“我寫了一首歌叫《海底》,我覺得很適合你。如果你願意,明天早上八點,海邊的咖啡館見。”

他盯着這段文字看了很久,拍了歌詞的照片一並發送。

消息顯示已送達。現在他能做的只有等待。等待她的回復,等待她的決定,等待一個可能改變一切的早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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