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被“哐當”一聲大力推開,元展鵬怒氣沖沖的道:“你怎麼搞的,夏七夕,這麼冷的天,你讓麗丹嫂子站在風口!”
趙麗丹對着元展鵬虛弱地笑了笑,笑容蒼白又勉強:“沒事……展鵬大哥,就是餓得心發虛……想着來看看七夕妹子做了什麼好吃的,能不能分我一口墊墊……”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帶着無限的委屈和依賴。
元展鵬一聽,眉頭立刻擰成了疙瘩,他轉頭看向夏七夕:“夏七夕!你怎麼回事?麗丹嫂子身體不好,餓不得!你趕緊做點熱乎的給她吃!”
夏七夕瞥了他一眼,咬了一口窩窩頭說:“這個家裏,還有吃的嗎?”
元展鵬語塞,是啊,這個家裏一粒糧食都沒有。
他吃食堂,存下的一點糧票都買了糧食給麗丹嫂子送過去了。
就在他想着說什麼找補的時候,忽然看到了那一點掛面。
“這裏不是還有掛面嗎?你把掛面都下上,快點!”
“那是我的!”夏七夕語氣堅決的說道。
“什麼你的我的,你是我媳婦,那就都是我的,快點。”
夏七夕看着元展鵬這樣,知道這把掛面肯定保不住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該死的渣男,糟踐了一身綠軍裝。
她走到爐子旁邊,搪瓷盆裏的水已經澄清了。
她將清水倒在搪瓷缸子裏燒上。
少時,水開了,她將一把掛面全部倒進水裏。
元展鵬看到夏七夕煮面,放心的坐在炕沿上安慰趙麗丹。
“再忍忍,面馬上就好……她鄉下來的,一點眼力見都沒有,也不知道早點弄吃的……”
趙麗丹則微微低着頭,偶爾輕輕“嗯”一聲,表示回應,目光卻時不時地瞟向夏七夕。
“七夕妹子,辛苦你了!”
面煮好了,彌漫開一點面食的香氣,夏七夕將搪瓷缸子從爐子上拿下來。
“給我!”
元展鵬立刻起身,搶過那個搪瓷缸子,小心翼翼地端到趙麗丹面前。
“麗丹嫂子,快,趁熱吃!”他的聲音溫柔,眼神殷勤。
趙麗丹接過碗,臉上露出感激又羞澀的笑容:“謝謝展鵬哥……太多了,我吃不完的……哎呀,這面,有點糊糊的感覺,不夠爽滑……”
“我讓夏七夕以後煮面的時候仔細些,你先湊合吃點兒,別餓壞了……”
夏七夕的目光從趙麗丹手中搪瓷缸裏的面條上移到元展鵬那張臉上。
狗男人,太特麼惡心了。
情緒,在這一刻,爆發了。
她猛地一把奪過了趙麗丹手裏的搪瓷缸。
滾燙的缸子灼燒着她的掌心,但她渾然未覺。
抓過元展鵬爲趙麗丹準備的筷子,夏七夕大口地吃着面,顧不得燙也顧不得形象。
這突如其來的舉動驚呆了屋裏的另外兩個人!
等趙麗丹反應過來,面條已經少了一半。
元展鵬更是完全懵了!
他猛地站起身,指着夏七夕,聲音因爲憤怒而拔高、變調:“夏七夕!你什麼?!瘋了嗎?!居然搶麗丹嫂子的面條,農村出來的姑娘,連這點禮數都不懂?!”
“農村出來的姑娘,就該餓死嗎?這是我的面條!她想吃,你給她買去!”夏七夕猛地抬起頭,語調平靜,目光冰冷而尖銳!
這一句反問,炸得元展鵬語塞,臉上的暴怒凝固了,只剩下狼狽。
屋內死一般的寂靜。
“都怪我,展鵬大哥,你要結婚了,我……我……”趙麗丹哽咽着似乎什麼都說不出來了。
但她沒有說出來的話,卻讓元展鵬的表情更加難看了。
元展鵬膛劇烈起伏,指着夏七夕的手指都在顫抖:“夏七夕!你……你簡直不可理喻!這是你對待鄰居、對待同志的態度嗎?你爹媽就是這麼教你做人的?自私自利,毫無覺悟!”
“覺悟?”夏七夕咽下最後一口面,將搪瓷缸擱在破桌子上。
她頭發凌亂,臉色灰暗,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元展鵬,你的覺悟就是讓我這個未來的妻子餓着肚子,把我從老家帶來的口糧拿去喂小寡婦?你的覺悟就是對一個小寡婦噓寒問暖、體貼入微,卻對自己的未婚妻連一句關心都沒有?”
她的話每一個字都抽在元展鵬臉上。
趙麗丹更是被她口口聲聲的小寡婦弄得難堪,蒼白的臉上掠過一絲慌亂和難堪,緊緊攥着元展鵬的衣角。
“展鵬大哥,都是我不好……我不該來,我這就走……”她帶着哭腔,掙扎着站起來晃晃身體就要離開。
“麗丹嫂子!這事跟你沒關系!”元展鵬立刻扶住她,厭惡的看向夏七夕。
“你看看!你把麗丹嫂子嚇成什麼樣了?本以爲你是老實本分能過子的,沒想到骨子裏這麼自私刻薄!一點軍嫂的覺悟和涵養都沒有!我真是瞎了眼!”
“軍嫂?”夏七夕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嘴角勾起一個極其諷刺的弧度,“如果當軍嫂就是要餓死自己成全別人,不做也罷!”
“如果當軍嫂,就是住在冰冷的屋子裏,連一塊煤沒有,一顆糧食沒有,等着餓死凍死,不做也罷!”
夏七夕的反擊,將元展鵬臉上那強撐的理直氣壯砸得粉碎。
他張着嘴,喉嚨像是被堵住,一個字也反駁不出來。
趙麗丹這時候站出來當老好人了。
“七夕妹子……你這是何苦呢?鬧成這樣,展鵬大哥他是副營長,剛才那些話……傳出去,對他影響多不好?對我……一個寡婦的名聲,更是要命……”
她說着,捂住眼睛嗚嗚嗚起來,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夏七夕,你要死麗丹嫂子?”元展鵬目眥欲裂,怒火中燒。
“展鵬大哥你別生氣,你給七夕認個錯,服個軟。她氣消了,也就沒事了。只是以後你別再管我了……”
“夏七夕,給麗丹嫂子道歉,她原諒了你,你照顧好她,我自然念着你的好了。不要鬧的大家面上都不好看!”
最後一句話,簡直是咬牙切齒說出來的。
夏七夕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