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在我被確診爲“天煞孤星”的那天,妹妹成了全家的“錦鯉福星”。
那年我們剛滿八歲,媽媽帶我們去了一個據說很靈的寺廟,找一位高僧批命。
高僧看着我的生辰八字,捻着佛珠,搖頭嘆氣:“此女命格帶煞,克親克友,乃天煞孤星之相,會給家族帶來無妄之災。”
然後,他看向我雙胞胎妹妹顧盼的八字,眉頭舒展,面露喜色:“此女貴不可言,乃錦鯉福星轉世,能興旺家宅,福澤三代。”
從那天起,我的世界就變成了黑白色。
而顧盼的人生,則被鍍上了一層璀璨的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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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微,你非要跟盼盼過不去是不是?”
媽媽沈清眉眼鋒利,將一張燙金的錄取通知書拍在茶幾上,那是妹妹顧盼的。
“C市藝術學院,一年學費十二萬,還不算她在外面畫室和樂器培訓的費用。你知不知道爲了妹,家裏要花多少錢?”
我垂下眼,看着自己手裏那張單薄的紙,A大物理系的錄取通知書,國內排名前三的頂尖學府。
“媽,A大一年學費才六千。”我輕聲辯解。
“六千就不是錢了嗎?”沈清的聲音陡然拔高,她指着我,眼神裏滿是厭惡。
“自從你考上這個A大,家裏的生意就接連出問題!你就是個災星!我早就說過,你的命太硬,不應該讀那麼多書,會把家裏的財氣都克走的!”
妹妹顧盼坐在一旁,優雅地用銀叉吃着進口水果,聞言,放下叉子,柔聲勸道:“媽,您別生氣了。姐姐也不是故意的,她學習那麼好,考上A大也是本事。”
她轉向我,臉上帶着甜美又無辜的笑容:“姐姐,都怪我,要是我不學藝術,就不用花那麼多錢了。要不......你的學費我來想辦法?”
她話說得漂亮,但我只看到了她眼底一閃而過的得意與輕蔑。
爸爸顧建業在一旁尷尬地搓着手,試圖打圓場:“好了好了,都少說兩句。微微考上名校也是好事,學費的事情,我來想......”
“你來想?”沈清冷笑一聲,打斷他,“你拿什麼想?你公司那個黃了,虧了幾十萬,不就是她帶來的晦氣?顧建業我告訴你,這個災星的學費,我一分錢都不會出!你自己惹回來的麻煩,你自己解決!”
說完,她拉起顧盼的手,聲音瞬間溫柔了八度:“盼盼,走,媽媽帶你去買新電腦,慶祝你考上理想的大學。想要最新款的MacBook Pro嗎?媽媽給你買頂配的。”
“謝謝媽媽!媽媽你最好了!”顧盼歡呼一聲,親昵地挽住沈清的胳膊,臨走前,還回頭給了我一個挑釁的眼神。
客廳裏,只剩下我和頹然坐在沙發上的爸爸。
“微微,你別怪你媽,她也是......被那位大師的話嚇着了。”爸爸的聲音澀而疲憊。
我看着他,這個老實本分的男人,他是我在這個家裏唯一能感受到些許溫暖的來源。
但是這份溫暖,太微弱了,微弱到無法抵擋沈清那鋪天蓋地的厭惡和冰冷。
十年了。
自從被冠上“天煞孤星”的名號,我就成了家裏的罪人。
公司生意下滑,是我克的。
爸爸開車刮擦,是我克的。
顧盼感冒發燒,也是我克的。
而妹妹顧盼,則是我們家無上的神祇。
她畫的一幅畫得了獎,媽媽立刻給家裏的公司談成了一筆大生意,這全是顧盼的福氣。
她隨口說了一句想去旅遊,爸爸買的就立刻漲停,這也是顧盼的福氣。
在這個家裏,顧盼的呼吸都是對的,而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錯誤。
顧盼可以穿着上萬塊的定制紗裙,在名流雲集的生宴上彈奏鋼琴。
而我只能穿着洗得發白的校服,在自己的房間裏,安靜地做着五年高考三年模擬。
顧盼的房間像個童話城堡,擺滿了各種昂貴的樂器和畫具。
我的房間只有一張床,一張書桌,還有一個破舊的衣櫃。
我們是雙胞胎,卻活在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裏。
我曾以爲,只要我足夠努力,足夠優秀,就能改變媽媽的看法。
可現在我明白了,在“天命”面前,我的一切努力,都是徒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