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就在冷清妍於內心立下誓言,王秀娟正輕聲安撫她之時,門外傳來了急促而略顯凌亂的腳步聲,伴隨着警衛員壓低音量的勸阻:“黎教授,您慢點,醫生說了清妍只是情緒激動,需要休息。”

話音未落,房門已被推開。

一位身着半舊灰色中山裝、鬢角霜染、面容清癯的老婦人站在門口。她似乎是從實驗室直接趕回來的,身上還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的化學試劑味道,鏡片後的雙眼銳利如鷹,此刻卻盛滿了顯而易見的焦急與疲憊。正是冷清妍的,國內頂尖材料學專家黎佩文。

她的目光第一時間就鎖定了床上那個小小的人兒。看到孫女蒼白着小臉,虛弱地靠在王秀娟懷裏,那雙平時或怯懦或倔強的大眼睛,此刻卻沉靜得像兩潭深不見底的寒水,黎佩文的心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又酸又疼。

“妍妍!”黎佩文幾步走到床邊,無視了一旁慌忙站起身的王秀娟,微涼的手直接覆上了冷清妍的額頭,觸手一片冰涼的汗溼。“怎麼樣?還有哪裏不舒服?告訴。”她的聲音帶着長途奔波後的沙啞,卻有着不容錯辯的關切。

這聲“妍妍”,是原身記憶裏獨有的、帶着科研人員特有精準卻又充滿溫情的稱呼。一股混雜着原身殘留依賴和冷清妍自身對溫暖渴望的情緒,不受控制地涌上心頭。冷清妍垂下眼睫,輕輕搖了搖頭,聲音依舊低啞:“,我沒事了。”

黎佩文仔細端詳着孫女,這孩子,似乎有哪裏不一樣了。少了那份易碎的委屈,多了種難以言喻的沉靜,甚至是一種蟄伏的冷硬。這種變化出現在一個八歲孩子身上,尤其還是剛剛經歷巨大打擊後,顯得極不尋常,讓她心頭疑雲驟起,但更多的,是更深的心疼。這孩子,怕是傷心狠了。

“小王,怎麼回事?”黎佩文轉向王秀娟,語氣恢復了平的冷靜,但壓迫感十足。

王秀娟搓着手,眼圈又紅了,帶着幾分不忿和無奈:“老太太,清妍她一直盼首長和夫人回來過生,等了一天,結果下午西南來了電話,說是林小小又突發高燒,那邊離不開人,回不來了,清妍她一時難受,就哭暈過去了。”

“又病了?”黎佩文的眉頭緊緊蹙起,形成一個深刻的“川”字。她常年沉浸在實驗室,對家事過問不多,但也並非毫無所覺。一次兩次是巧合,次數多了,由不得她不起疑。尤其是,這次關乎她孫女的八歲生!

她站起身,走到房間角落那部老式撥盤電話旁,對身後的警衛員道:“小張,幫我接通西南邊防二師,冷衛國辦公室。”

電話接通的過程帶着這個時代特有的延遲和雜音。每一秒的等待,都讓房間裏的空氣凝滯一分。王秀娟緊張地攥着衣角,床上的冷清妍則靜靜地看着挺拔而隱含怒氣的背影,眼神晦暗不明。

終於,電話那頭傳來了一個低沉而略帶疲憊的男聲:“喂,我是冷衛國。”

“是我。”黎佩文的聲音沒有任何寒暄,直接得像她的實驗報告,“妍妍今天八歲生,你們確定回不來?”

電話那端沉默了片刻,似乎沒料到母親會親自過問,而且是以這種質問的語氣。隨即,冷衛國的聲音帶上了幾分慣常的、對待“不懂事”女兒時的責備口吻:“媽,我們確實走不開。小小這次病得很凶,燒一直不退,念卿守了一夜沒合眼。清妍她又鬧脾氣了?您別總慣着她,她也該懂點事了,不能總是這樣任性。”

“懂事?”黎佩文的聲音陡然拔高,帶着科研工作者特有的精準和犀利,“冷衛國,我問你,林小小是真病還是假病?怎麼每次妍妍需要你們的時候,她就恰好‘病’了?而且每次都病得那麼是時候,那麼不可或缺?”

“媽!您這是什麼話!”冷衛國的聲音染上了怒意,“小小還是個孩子!身體弱是事實,生病怎麼能作假?她父親是爲了救我犧牲的!我們照顧她是本分!清妍在京市有您和爸照顧,衣食無憂,爲什麼就不能體諒一下我們的難處?她這樣鬧,讓念卿心裏多難受?小小知道了又會怎麼想?會覺得我們這個家容不下她嗎?”他的話語裏,充滿了對養女小心翼翼的維護和對親生女兒“不懂事”的失望。

這時,電話似乎被旁邊的人接了過去,傳來了冷清妍母親蘇念卿那總是帶着溫柔腔調,此刻卻充滿委屈的聲音:“媽,我知道清妍委屈,可小小這次真的病得很重,小臉燒得通紅,一直喊着‘爸爸媽媽別丟下我’,我這心裏跟刀割一樣。清妍畢竟在您和爸身邊,我們放心。可小小她只有我們了啊!清妍要是再這樣不容人,傳出去,別人會怎麼說我們冷家?怎麼說建國?”

黎佩文握着話筒的手指,因爲用力而指節泛白。她口劇烈起伏着,一股冰冷的怒意和深切的悲哀交織涌動。她聽得懂兒媳話語裏那柔軟的刀子,用道德,用輿論,用對孤女的愧疚,來綁架她,來合理化他們對親生女兒的忽視!

一直坐在客廳沙發上,看似在看報,實則豎着耳朵聽的冷老爺子,此刻終於忍不住沉聲開口,聲音帶着一家之主的威嚴:“佩文!夠了!衛國和念卿在邊防不容易,帶着個孩子更是艱難。清妍這孩子,就是被我們慣得性子左了,一點委屈受不得!你當的,不好好教導,反而跟着添什麼亂?不可太無禮!”

“我無理?”黎佩文猛地掛斷了電話,發出“咔噠”一聲脆響。她轉過身,目光如電般射向自己的丈夫,平裏溫和的面容此刻覆蓋着一層寒霜,“冷宏遠!你聽聽!你好好聽聽你兒子兒媳說的話!他們的心,早就偏到胳肢窩去了!妍妍今天哭到驚厥,在他們嘴裏,就是‘鬧脾氣’、‘不懂事’、‘不容人’!那個林小小每次恰到好處的生病,就是‘可憐’、‘只有他們’!這是什麼道理?!”

冷老爺子被妻子從未有過的尖銳質問弄得一怔,眉頭緊鎖,但長期的習慣讓他依舊維持着“公正”的姿態:“事情要分兩面看!小小那孩子確實身體弱,又是烈士遺孤,多照顧些是應該的。清妍作爲姐姐,要有擔當和氣度!”

“擔當?氣度?”黎佩文氣極反笑,她看着丈夫,又回頭看了看床上自始至終一言不發,只是用那雙過於沉靜的眼睛看着這一切的孫女,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席卷了她。這個家,從什麼時候開始,講道理成了胡鬧,受委屈成了活該,連孩子的生期待都成了罪過?

她不再與丈夫爭辯,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翻騰的情緒,走回床邊。她看到小孫女輕輕拉住了欲言又止的王秀娟的手,似乎是在安撫。這個細微的動作,讓黎佩文的心軟了一瞬,也更痛了一分。

她俯下身,輕輕將冷清妍研攬進懷裏,感受到那小小身體一瞬間的僵硬,隨後又慢慢放鬆。黎佩文的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異常堅定:“妍妍,不怕。生,給你過。他們不回來,是他們的損失。”

冷清妍將臉埋在帶着書卷和試劑清香的懷抱裏,隔絕了客廳裏爺爺不贊同的目光,也隔絕了電話那頭傳來的、屬於父母的冰冷“審判”。原身殘留的委屈似乎在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眼眶微微發熱,但她強行忍住了。她不需要眼淚,從來都不需要。

她只是在心裏,將那通往西南的、名爲“親情”的路徑,徹底冰封。從此,她的路,自己走。她要讓的維護,永不落空。

猜你喜歡

曉美短文

喜歡看男生生活小說,一定不要錯過曉美短文寫的一本完結小說《渣爹一家車禍,我主刀:家屬在哪?籤字》,目前這本書已更新21881字,這本書的主角是曉美短文。
作者:曉美短文
時間:2026-01-21

一周哭6次?出月子我直接離婚:這林黛玉,我伺候不起後續

今天要推的小說名字叫做《一周哭6次?出月子我直接離婚:這林黛玉,我伺候不起》,是一本十分耐讀的婚姻家庭作品,圍繞着主角張蘭王姐之間的故事所展開的,作者是番茄萱萱。《一周哭6次?出月子我直接離婚:這林黛玉,我伺候不起》小說完結,作者目前已經寫了26418字。
作者:番茄萱萱
時間:2026-01-21

西江月完整版

如果你正在尋找一本充滿奇幻與冒險的短篇小說,那麼《西江月》將是你的不二選擇。作者“神奇兜兜呀”以細膩的筆觸描繪了一個關於林姝妤葉伯琰的精彩故事。目前這本小說已經完結,喜歡這類小說的你千萬不要錯過!
作者:神奇兜兜呀
時間:2026-01-21

何時江浸月後續

精選一篇短篇小說《何時江浸月》送給各位書友,在網上的熱度非常高,小說裏的主要人物有顧循然梁若,無錯版非常值得期待。小說作者是荔枝桃桃,這個大大更新速度還不錯,何時江浸月目前已寫10313字,小說狀態完結,喜歡短篇小說的書蟲們快入啦~
作者:荔枝桃桃
時間:2026-01-21

季雪溪溪溪免費閱讀

最近非常熱門的一本短篇小說,重生後,爸爸媽媽的愛我不要了。,已經吸引了大量書迷的關注。小說的主角季雪溪溪溪以其獨特的個性和魅力,讓讀者們深深着迷。作者肆意涼風以其細膩的筆觸,將故事描繪得生動有趣,讓人欲罷不能。
作者:肆意涼風
時間:2026-01-21

枝枝江妄

《洗不掉的朱砂》中的枝枝江妄是很有趣的人物,作爲一部短篇類型的小說被如意啊描述的非常生動,看的人很過癮。《洗不掉的朱砂》小說以11289字完結狀態推薦給大家,希望大家能喜歡看這本小說。
作者:如意啊
時間:2026-01-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