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兩個都不選!”
寧召使勁拍窗。
“你們長興侯府沾上我,不怕被累的抄家滅族嗎!”
“我可是逆臣之後!”
“開門,欠侯府的我自連本帶利的還!”
喜嬤嬤聲音冷漠。
“不是沒給姑娘爭取過機會!”
“我們夫人給寧府去帖。”
“寧府那邊回‘除名逐族之輩,跟寧氏再無系’。”
“寧氏不肯幫姑娘還,姑娘還能拿什麼還?”
“要知道姑娘用掉的御賜之物,有價難求。”
“讓姑娘還個萬貫也不爲過。”
“老奴說句難聽的,姑娘如今能有機會攀上二爺。”
“實屬我們夫人仁義心善。”
“要知道,我們二爺可是當朝新貴,皇帝寵臣。”
“校事處的掌事一把手,前還兼領了御前巡衛司指揮使。”
“姑娘當好好珍惜才是。”
明明屋中的炭火燒的很旺盛。
可寧召就是覺得脊背泛涼。
她想到了五年前。
那天,她前腳撲在親娘的屍體上哭的肝腸寸斷,後腳就被帶到寧氏祠堂。
她那俊美雅正的親爹對着祖宗牌位上香。
請出了族譜。
當着宗族耆老的面,用朱砂紅筆抹去了她的名字。
親口昭告全族。
‘我寧氏從此無此女’。
她無數次去夢中,想要看清當年親爹的表情。
可是祠堂燈光太暗,他的臉掩在黑暗中。
她無論如何努力都看不清。
只記得那天降溫下雨。
她渾身溼透,凍得瑟瑟發抖。
一遍又一遍的拍上柱國寧府的大門。
她從來不知那扇大門竟那般厚重。
厚重到她一聲一聲的‘爹’竟滲透不了半分。
*
“喜嬤嬤,這究竟是誰的院子!”
寧召一掌拍在窗子上。
窗外的言語擊散她心底最後的希冀。
“霖院乃二爺居所。”
“婚事講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姑娘亡母無親無族,這些都可不講究。”
“侯爺和夫人同意姑娘進門,姑娘就能坐這侯府的二少夫人之位。”
“不擾二爺和二少夫人就寢,奴婢等告退。”
背刺的刀,再次深深扎入她的心肺。
寧召不再拍窗戶。
她站在那兒,手中的包袱滑落掉地。
不是客居。
她住了半個月的院子,是那登徒子的院子。
換句話說。
從大夫人將她從柳院接到侯府的那天,大夫人就在算計她。
這麼隨心所欲的嗎?
養只狗五年都能養出些感情。
養個人就留算計玩的嗎?
許是眼淚早在五年前流了。
寧召不哭,反而笑了。
有什麼了不起。
又不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事情了。
她彎腰將包袱撿起來。
衣服重新放到衣櫃中。
釵環首飾重新放到梳妝台上。
取了一床被子鋪到榻上。
胥昀從浴房出來,便看到小傻子蹲在榻邊擦睡榻。
哈口氣,用帕子認真擦的那種。
仿佛上面真的存在污跡。
他收回眼神,趿鞋朝床走去。
“說你是自薦枕席之輩,還不承認。”
“半個時辰有了吧。”
“你怎麼還沒離開呢?”
寧召知自己理虧,不應聲。
眼角餘光看到對方離開盥洗間的門。
起身,繞着路,躲着他,跑入了盥洗間。
盥洗間有方便抬水出入的大門。
她跑到大門處,使勁的拉門。
拉不動。
她轉身便將盥洗間通向臥室的小門關上,上栓。
背靠小門,她長長鬆了一口氣。
*
盥洗間地上溼漉漉的都是水。
知道的剛才有個人在洗漱。
不知道還以爲是狗在這裏甩過溼毛。
浴桶中的水,還是她之前用的放了花瓣的水,已經涼透。
木施上搭着那位換下來的衣裳。
地上還丟一些。
亂七八糟。
一看就是邋遢的人。
寧召嫌棄的抬腳,正要繞過地上那一坨衣物。
結果發現裏面還有自己的小衣。
她彎腰,伸出指頭扒拉了一下。
果然沒認錯!
她用指尖尖捏起自己的小衣。
發現小衣上疑似有口水?
“咦~”
她嫌棄+10086。
起身丟到了一邊放髒衣的衣笥中。
不會是那位吐的吧。
好惡心。
她以後再不會穿這件。
盥洗間裏有個烘頭發的躺椅。
躺椅旁邊是她之前烘頭發的小炭盆。
寧召用炭檛撥弄了一下炭盆中的火。
還有火星。
她將炭盆挪到能暖到心腹的位置,和衣躺到躺椅上。
睡不着。
但腦子空白。
寧召也不知道躺了多久。
炭火裏面的星火都熄滅了。
她卻覺得暖的發燥。
想喝水。
她翻了一個身。
沒兩息又翻了一個身。
翻來覆去。
她坐起身。
今晚盥洗間的燭火很足。
房間燈火通明,不知幾時。
但沒有可飲用的水。
她穿鞋,踮着腳尖朝通向臥房的門走去。
待至小門處,她趴在了門縫上,朝臥房看去。
臥房亦燈火通明。
寧召正看到那位站在香爐邊,將一壺的茶水,全潑到了香爐裏。
她睜大眼睛,忍不住湊門縫更近。
恨不得將嘴從門縫中遞出去接那壺茶。
暴殄天物!
啊!!!
她瘋狂的吞口水。
這一刻,不僅覺得那壺茶水是人間美味。
就連那手中拿着茶壺,對着門外喊‘來人’的人,也是人間珍饈。
挺拔如鬆,飄逸似仙。
美男穿寢衣竟如此讓人挪不開眼睛。
有嬤嬤推門入內,恭敬的給他行禮。
“二爺,有何吩咐。”
寧召連忙卸門栓。
胥昀:“把這香爐拿走,再送一壺淨淨的茶。”
校事處獨立於常規官僚體系外,只聽命於皇帝。
職在監察百官,控制軍隊。
權利大到可逮捕審訊官員。
故,校事處掌事被唾爲佞臣鷹犬之流。
名聲極差。
嬤嬤不敢有怠慢:“是。”
寧召一把打開小門,沖了出去。
“等下,等下!”
砰的一聲。
寧召眼睜睜的看着嬤嬤將門重新帶上。
他喊一聲就開的門,她無論怎麼喊都喊不開。
“我爹位列三公,乃太子太師!”
“他自己作踐我,不代表會任由你們作踐我!”
“我身上到底流着他的血!”
“你們敢對我做什麼,我便一頭撞死在寧府門前的石獅子上!”
“你端看他追不追究!”
胥昀捏眉心,坐到了桌邊:“安靜點!”
好容易泄了茶裏的火。
沒想到香爐也不正經。
他翹着二郎腿,肘撐下巴,抬起眼皮看向寧召。
“警告我呢?”
“當然不是。”寧召否認。
她轉過身,胳膊伸直,手掌端平,兩食指湊到一起點啊點。
小動作和小心思一樣多。
“我警告的是大夫人的人!”
“大夫人這算計的可不僅是我。”
“還有你!”
“哦?”胥昀似是饒有興味。
“你齒德俱尊的大夫人還會算計你呢?”
寧召被噎也不惱。
收起了小動作,雙手背後,邁開了小腿。
“我知道侯府的情況。”
“長興侯兼祧長嫂,育有侯府大爺。”
“後娶二房正妻,亦生有一子。”
“長興侯是二房承爵,按理來說爵位應該由二房子嗣……”
她瞥了他一眼:“也就是你繼承。”
她突然注意到他挽發的發簪是自己常戴的那支玉簪。
不自在的腳後跟一翹。
再走起路來,兩腿筆直。
粉色原來只在她臉頰暈染,刹那就侵到了脖頸。
煮熟的小河蝦。
胥昀舌尖抵着上齒。
眸中突然染上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