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啊,小少爺又發瘋了,快跑……”
“滾啊,都來欺負我娘親,都滾啊……”
阿餘帶着大鵝叨叨才從牆角的狗洞鑽出來,就聽到前頭傳來一陣雜亂的喧鬧聲。跟着就看見,一群丫鬟仆婦慌慌張張的從屋裏跑出來,她們身後一個跟她年紀相仿的小男孩正揮舞着門閂在驅趕。
“嘎?”叨叨歪着脖頸看向阿餘,豆大的眼裏盛滿疑惑。
阿餘抓抓小揪揪,眼裏是叨叨同款困惑。
她出生就被丟棄,幸好被祖祖撿到把她帶回青雲觀。
半年前她學會共夢秘術,在夢裏跟哥哥相認。
哥哥告訴她,家裏已經有個姐姐頂替了她的身份,但是娘親不認姐姐,還告訴哥哥,他沒有姐姐,只有妹妹。
可其他人都不信,還說娘親瘋了,把他們關在後院給娘親吃很多藥,伺候他們的丫鬟仆婦總是借故欺負他們。娘親身體很差,一直纏綿病榻,老太太也不管他們。
阿餘是個暴脾氣,當時就要回家來給娘親哥哥討個公道,但祖祖不許。
故而這半年來,阿餘只能在夢裏給哥哥出主意懲治惡仆,教他簡單的自保功夫,給他吃靈藥調理身體,但夢裏的東西帶不出夢境,所以她沒法顧上娘親。
直到前陣子,祖祖耐不住她的糾纏,給她卜了一卦,卦象上說她娘親命裏有一劫,這才放她下山來。
她昨夜就在夢裏跟哥哥說好了,今晚會到家,讓哥哥接應她,卻沒想好像還是晚了一步。
阿餘借着屋檐下的角燈看清那男孩的樣貌,幾乎跟她長得一模一樣,是她在夢裏見過無數次的哥哥沒錯。
見屋裏再沒仆婢跑出來,阿餘沒多想,急忙上前把還揮舞門栓裝狠唬人的哥哥拉進大樹後的陰影裏,“哥哥,發生什麼事了?”
離的近了,她才看清,哥哥衛止戈滿眼通紅,身上的小衣服亂亂的,頭上的小揪揪也散了,臉上都是淚痕,顯然是哭狠了。
衛止戈歇了兩息,眼底的恨意才褪去,視線回籠,認出眼前就是在夢裏跟他說好今晚要回來的妹妹。
立馬扔了門閂,抱着阿餘委屈道:“妹妹,你終於回來了。”
“別哭,說事,那些人是不是又欺負你跟娘親了?”
衛止戈打着哭嗝,手背抹着眼淚,“她們,她們推了娘親,娘親磕破了頭,流了好多血,暈倒了!”
阿餘一聽,暴脾氣立馬就上來了,“把外衣脫給我!”
一邊說一邊從布兜兜裏掏出一個小罐子放在叨叨背上,“這顆能續命的藥喂給娘親吃。”
衛止戈不知道妹妹要做什麼,但還是很聽話的脫下外衣也放到叨叨背上,順道拿起小罐子,小心翼翼捧在手心。
阿餘三下五除二,脫掉外衣換上哥哥的,又拽散頭上的小揪揪,撿起掉地上的門栓就去追逃跑的丫鬟仆婦,“關好門,等我回來。”
“嘎?”叨叨順勢跟上。
“叨叨保護好我娘親跟哥哥。”
阿餘提着門閂一溜煙跑出去,適才場面十分混亂,那群仆婢跑的急了,有踩空了摔倒,順便帶倒同伴的,還有掉了鞋子的,回頭來撿又絆倒自己的,再起來,也是磕磕絆絆,跑不快。
阿餘自打會走路,就跟着幾個徒孫上山下山的跑,雖然腿短,速度卻不慢。
很快,就叫她追上兩個落在最後的婆子。
阿餘掄起門閂就朝她們身上招呼,還不忘學着哥哥語氣罵道:“叫你們欺負我娘親,叫你們欺負我娘親!”
婆子並不知道眼前的小少爺已經換了個人,只覺得今晚的小少爺力氣特別大。
她們不知道阿餘從小就有徒孫給她調理體魄,雖然是女孩,但力氣可比她哥哥大多了。
婆子呼天搶地,連連討饒,“小少爺饒命,饒命啊……”
阿餘手執門栓指着她們,惡狠狠問:“說,爲什麼推我娘親?”
婆子跪在地上,手擺的飛快,舌頭卻打結,“不,不關我們的事啊,是,是大夫人聽,聽到侯爺戰死的消息,自己要生殉侯爺的!”
“放屁!”阿餘沒忍住爆粗口,便宜爹爹算個屁,四年沒回家,把娘親跟哥哥放在家裏被人欺負,不是好爹爹,娘親才不會殉他爹爹。
而且,哥哥還說了,娘親一直想把她找回來,她都還沒回家呢,娘親怎麼可能做這種傻事。
阿餘一百個不信,朝婆子們翻了個白眼,一群糟老婆子,都壞的很。
到底氣不過,阿餘又掄起門栓,往兩人身上招呼,“說不說實話,說不說實話?”
婆子們慘呼連連,又是討饒,“別打了,別打了,我們說,我們說……”
阿餘嗤笑一聲,停下手上的動作,鬧出人命她要沾因果,但她那個精於岐黃之術的徒孫喪心病狂,她才能坐,就教她認人圖,的時候,怎麼打最疼,怎麼打打不壞,她可太清楚了。
阿餘將門閂往地上重重一杵,“說!再敢撒謊,還揍你們。”
說着,又裝模作樣要掄門閂嚇唬她們。
婆子一驚,脫口道:“是金嬤嬤,是金嬤嬤說,侯爺戰死了,夫人合該做貞潔烈婦跟侯爺一塊去。”
“金嬤嬤?”阿餘秀秀氣氣的眉頭皺起,在腦海裏找尋對這個人的記憶。
哦,是了,哥哥跟她說過,這個姓金的婆子,是娘親跟哥哥院裏的管事嬤嬤,最壞了。
兩個婆子見他不接話,以爲是不信,哭求道:“真的是金嬤嬤……”
一個管事的,着她娘親這個侯夫人殉葬守節?這合理嗎?
阿餘皺着眉,不想再聽她們廢話,門栓指指兩人,打斷她們,“起來,同我去老太太跟前分說清楚!”
婆子們一聽,頓時嚇得兩股顫顫,不住朝阿餘磕頭,“小少爺饒命,小少爺饒命……”去到老太太跟前,她們還有活路嗎?
阿餘才不管,揚起門閂威脅,“去不去?不去揍你們。”
兩個婆子互視一眼,認命起身,顫巍巍的拖着身體往鬆鶴堂的方向去。
阿餘看她們烏龜爬似得,明顯還在拖時間,門閂在青石板上砸的咣咣響,“走快點!”
兩個婆子又驚又懼,渾身疼的要命,但不敢忤逆身後的小惡霸,只得加快腳步。
等到了鬆鶴堂,卻見早早跑了的金嬤嬤正領着人候在老太太院子裏。
阿餘唇角彎起,誒嘿,這不巧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