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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好決定後,陸知意頂着哭腫的雙眼,頭痛欲裂地睡去。
夢裏,都是些光怪陸離的記憶碎片。
愛她的爺爺、哥哥,還有沈霽川都在,一切還是原來的樣子。
可夢的最後,他們都殘忍地離她而去,無論她怎麼哭喊哀求,都沒有人回頭。
她從噩夢中驚醒,額頭上滿是豆大的汗珠。
敲門聲在此時響起,將她從可怖的情緒中拉了回來,是保姆王媽。
“小姐,沈先生和小陸總叫你,說要一起看節目組發來的預告片。”
節目的預告片?陸知意愣了一下。
噩夢般的三個月從眼前匆匆閃過,她忽然很想知道,如果陸觀瀾和沈霽川看到自己這段時間所經歷的一切,會不會有一點的心疼。
會不會......後悔他們的所作所爲?
陸知意洗漱完來到影音室時,程佳佳已經入座。
陸觀瀾和沈霽川分別坐在她兩邊,一個正在爲她削水果,另一個體貼地問她想要喝什麼。
見陸知意來,溫馨的場景仿佛被打擾,幾人瞬間安靜了下來。
最後還是沈霽川神色不自然地開了口,“知意你來了,那我們開始看吧。”
話雖如此,他卻沒有半點讓她坐在自己身邊的意思。
從前無論什麼場合,他都要和陸知意坐在一起。
第一排的三人沙發被坐滿,見陸知意沒動,沈霽川愣了一下。
就在他爲難要不要起身時,陸知意已經徑直從他身邊走過,默默坐進了單人沙發。
沈霽川眉頭微蹙,有一瞬間的錯愕,可還不等他深究,燈光暗了下來。
大屏幕上,投影開始播放節目組發來的視頻,和陸知意記憶中那些艱苦的常完全不同。
鏡頭裏,她因爲長時間暴曬和體力透支,而顯得煩躁不耐。
因爲不會使用農具而屢屢出錯,因爲受傷而情緒崩潰。
所有的畫面都被精心剪輯過,放大了她的無措和怨氣,旁白還用惋惜的口吻強調着“城市千金融入鄉村的艱難”,顯得她是那樣無禮驕縱。
當播到一段她中暑後醒來,因爲身體極度不適而拒絕立刻下地、語氣有些沖地對程佳佳的父母說“能不能讓我喘口氣”的片段時,陸觀瀾終於忍不住,眉頭緊鎖,轉頭看向陸知意。
“知意,你在節目裏的表現怎麼會是這個樣子?那麼嬌氣,甚至還對佳佳的父母發脾氣?真的太不懂事了!”
程佳佳臉色也不太好看,卻還裝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樣子替她解釋。
“觀瀾哥,我想知意姐姐也不是故意和我爸媽發脾氣的,畢竟農活真的很辛苦,知意姐姐以前沒做過,一下子不適應,有怨言也很正常。我父母只是農活的粗人,受點委屈不算什麼的......”
她說着,還無辜地垂下眼睛。
這一番“大度”的言語,反而比直接的指責更讓人生氣。
沈霽川的眉頭也瞬間擰緊,他抬眼看向陸知意,語氣不悅。
“知意,你太讓我失望了。以前只覺得你被寵得有些任性,沒想到在外面,會這麼沒有禮貌、簡直是尖酸刻薄。”
陸知意唰地抬起頭,看着這個曾經把她護在羽翼下,連一句重話都舍不得說的男人,此刻卻用如此冰冷的詞匯定義她。
“道歉。”
沈霽川沉聲道,聲音不容置疑,“爲你節目中對佳佳父母的態度,向佳佳道歉。”
陸知意心口一刺,緩緩站起身,將那些未說出口的解釋統統咽下。
她看着眼前這兩張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明白即使她開口解釋,也不會有人相信。
“要我和她道歉?不可能。”
“你!”
她說完轉頭就走,將身後那兩道指責的聲音關在門後。
陸知意來到另一處住所,那是陸觀瀾在她十八歲時送她的生禮物。
一切的裝修都是按照她的喜好布置的,也是屬於他們三人的秘密基地。
可開門的瞬間,她呼吸一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