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樓下的路燈一盞盞亮起，在廚房的玻璃上投下暖黃的光暈。
柳禾看了眼時間，該準備晚飯了。
今晚的菜單很豐盛：南瓜炒牛肉、西藍花炒蝦仁，還有熬了一下午的豬肚雞湯。
想到哥哥要來，她特意多備了份量。
廚房裏響起規律的切菜聲。
一整顆西藍花用鹽水浸泡着，牛肉切片，用鹽、糖、生抽、蠔油、黑胡椒、澱粉和少許食用油抓勻醃制。
貝貝南瓜削皮後切成薄片，橙黃的色澤看着就讓人心生暖意。
蝦仁是新鮮的，她戴上手套，一只只剝去外殼，挑去蝦線，加入姜絲和料酒拌勻去腥。
雖然自己不太愛吃海鮮，但孩子的營養得跟上。
起鍋熱油，蒜末在鍋中爆出香氣。
南瓜片下鍋，翻炒至邊緣微微透明，加少許清水和鹽調味。
醃制好的牛肉片一片片鋪在南瓜上，粉紅的肉片漸漸變成淺褐色，油脂的香氣混合着南瓜的清甜彌漫開來。
撒一把蔥花，再燜煮兩分鍾，出鍋時牛肉嫩滑，南瓜軟糯，醬汁濃鬱地裹在每一片食材上。
鍋洗淨擦，西蘭花剪成小朵焯水備用。
另起油鍋，先下蝦頭煸出紅油，撈出後放入蝦仁，翻炒至蜷曲變紅，倒入西藍花快速翻炒。
生抽、蠔油、鹽簡單調味，大火收汁，蝦仁彈嫩，西藍花翠綠，顏色搭配得讓人食欲大開。
最後是壓軸的豬肚雞湯。
砂鍋裏的雞湯重新燒開，倒入高壓鍋中已經熬得酥軟的豬肚和濃白湯底，一起滾煮半小時。
山藥塊下鍋，煮到微軟，撒入白胡椒粉、少許鹽和一把枸杞。
再煮片刻，湯色白中透着微黃，豬肚軟糯，雞肉酥爛，山藥吸飽了湯汁，枸杞如紅寶石般點綴其間。
香氣從鍋蓋縫隙鑽出來，彌漫了整個廚房。
一個小腦袋從門邊探進來。
小咕咪扒着門框，眼巴巴地望着灶台上的湯鍋，不自覺地咽了咽口水。
看到柳禾轉身，她立刻大聲說：“媽媽！好香好香的湯呀！我待會要吃很多很多！”
“好呀，”柳禾笑着擦擦手，“待會讓我們小咕咪吃得飽飽的。”
話音剛落，門鈴響了。
柳禾走過去開門。
柳煦站在門外，懷裏抱着一個幾乎和他上半身一樣大的兔子玩偶，神情有些緊張。
他身後，蘇羨淡定地站着，手裏拎着一個精致的紙袋。
“小禾，”
柳煦先開口，聲音裏帶着小心翼翼的試探，“我來看看你和小咕咪。這是給孩子的禮物，不知道她喜不喜歡……”
他頓了頓，側身瞥了蘇羨一眼，語氣無奈：“這家夥非要跟我一起來蹭飯。你沒煮他那份的話，不用管他。”
“你好，柳禾。”
蘇羨面色如常地打招呼，仿佛上門蹭飯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打擾了。”
柳禾愣了一瞬，隨即笑起來：“沒事，我煮的份量挺多的。快進來吧。”
小咕咪一看到蘇羨，眼睛立刻亮了，噠噠噠跑過去抱住他的腿：
“小叔叔！你又來我家吃飯了呀！”
“小咕咪，”柳禾輕聲提醒，“這位是舅舅，快叫人。”
小咕咪抬起頭，看向柳煦。
這個叔叔笑眯眯的，眼神很溫暖，手裏還抱着超大一只兔子玩偶。
她鬆開蘇羨，站直身體，脆生生地喊：“舅舅好！我是媽媽的小咕咪！”
柳煦的心瞬間軟成一團。
他蹲下來，把兔子玩偶遞過去：“小咕咪好。這是舅舅第一次見你，送你的見面禮，喜歡嗎？以後舅舅有空就給你買好多禮物，外公外婆也會哦！”
“哇——”
小咕咪眼睛睜得圓圓的，轉頭看向柳禾。
見媽媽點頭，她才開心地接過幾乎和她一樣高的玩偶，小臉埋在柔軟的絨毛裏蹭了蹭，“謝謝舅舅！真的會有很多禮物嗎？”
“真的。”柳煦揉揉她的頭發，眼裏滿是溫柔。
蘇羨將手中的紙袋遞給柳禾：“抱歉，第二次來蹭飯了。這是山竹茉莉酒，度數不高，聽說女孩子可能會喜歡。”
“謝謝蘇先生，太客氣了。”柳禾接過袋子，心裏有些意外。
這個看起來清冷的男人，意外地細心。
餐桌上擺得滿滿當當。
南瓜炒牛肉色澤金黃誘人，牛肉嫩滑，南瓜甜糯；西蘭花炒蝦仁綠白相間，清爽可口。
最引人注目的是中間那鍋白色的豬肚雞湯，熱氣嫋嫋上升，帶着濃鬱的香氣。
小咕咪已經迫不及待地坐好，眼睛直勾勾盯着湯碗。
柳禾先給每人盛了一碗湯。
湯匙舀起，白的湯汁濃稠掛勺，豬肚切得細條，燉得軟爛卻不失嚼勁；雞肉輕輕一抿就脫骨，鮮甜入味；山藥粉糯，入口即化。
胡椒的微辣恰到好處地激發了所有食材的鮮味，一口下去，從喉嚨暖到胃裏，整個人都舒坦了。
“太好喝了。”柳煦忍不住感嘆，“好久沒喝到這麼地道的豬肚雞湯了。”
蘇羨沒說話，但喝湯的速度明顯比平時快了些，碗很快見了底。
小咕咪雙手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喝得鼻尖冒出汗珠，滿足地眯起眼睛：
“媽媽，這個湯好好喝呀！我還要！”
“慢點喝，小心燙。”柳禾又給她添了半碗。
南瓜炒牛肉很下飯。
牛肉片裹着醬汁，嫩而不柴，南瓜吸收了肉的油脂，甜鹹交織。
西藍花炒蝦仁清爽解膩，蝦仁Q彈，西蘭花脆嫩。
四個人安安靜靜地吃飯，只有碗筷碰撞的輕微聲響和偶爾的贊嘆。
窗外夜色漸濃，屋內的燈光溫暖，一桌家常菜，竟吃出了難得的安寧感。
飯後，蘇羨主動起身收拾碗筷：“我來洗碗吧。”
柳禾有些意外，但欣然接受：“那麻煩你了。”
有人主動上門活，何樂而不爲呢？
她讓小咕咪在客廳玩平板上的寶寶巴士遊戲，自己和柳煦走到陽台。
夜風微涼，帶着秋特有的清爽。
樓下小區的綠化帶裏，路燈在樹葉間投下斑駁的光影。
“所以，”柳煦靠着欄杆，聲音壓低了些，“你真的不知道孩子的父親是誰？”
柳禾點點頭：“那會兒剛畢業，太沖動。而且被劉茵茵騙得團團轉，整個人都是懵的。”
柳煦沉默片刻，嘆了口氣：“那你還要生下她……”
“哥，不說這個了。”柳禾轉身看着他，眼神認真，“我需要你幫個忙。”
“你說。我和爸媽都會支持你。”
柳煦語氣堅定，“這麼多年，你一直抗拒我們介入你的生活。現在你想通了，我們求之不得。”
“我想讓你教訓一下劉茵茵。”柳禾直接說，“她在何氏集團上班，還欠我三萬塊錢不還。”
她不是傻子。
從記憶裏她知道，柳家在G市很有實力，和何家也有不少。
有勢不仗是傻子了。
此仇不報非君子，她就是想仗勢欺人怎麼了？
柳煦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妹妹的直白，但隨即笑了：
“行。我讓朋友何裕處理。不過如果她工作沒問題，最多也就是降職。但我還有其他辦法讓她待不下去。”
“不用那麼復雜，”柳禾坦然道，“這些年我聽她吐槽，知道她工作就是糊弄，全靠拍馬屁。讓她吃點苦頭就行。”
她頓了頓，聲音小了些：“對了哥……小咕咪上幼兒園的事，你能不能幫忙安排一下？”
“早就想跟你說了。”
柳煦無奈地搖頭，“她已經到上幼兒園的年紀了，一直待在家裏不利於發展。交給我吧。”
“謝謝哥！”柳禾眼睛一亮。
“小咕咪上幼兒園後，你也有自己的時間了。”
柳煦看着她，“別總宅在家裏，多出去走走，做點自己喜歡的事。”
“嗯，我會的。”
“還有，”柳煦從口袋裏掏出一張銀行卡，“我和爸媽每個月都會往你原來的卡裏打錢。別抵觸，這是我們願意做的。如果真覺得不好意思，就多回去陪陪爸媽。”
“我工作忙，抽不出時間。”
柳禾接過卡，表面淡定：“好，我知道了。”
內心卻已經在歡呼：
哈哈哈哈哈！原主這麼好的子不過，搞什麼自卑暗戀獨立呀！
不用上班，每月有人打錢，這樣的好子，現在歸我了，我能過得明明白白的！
“一家人不說謝謝。”柳煦拍拍她的肩，“我先回去了，你早點休息。周末我來接你們去爸媽那兒。”
兩人回到客廳，看到蘇羨正坐在小咕咪旁邊，耐心地陪她玩平板上的遊戲。
小咕咪指着屏幕說着什麼，蘇羨側耳傾聽，偶爾點頭。
柳煦挑了挑眉，語氣調侃：
“喲，小蘇居然有耐心陪我家小侄女玩遊戲？看來是我妹妹的飯太好吃了，想以後常來蹭飯？”
蘇羨抬頭，面色平靜：“沒錯。”
“你想得美。”
柳煦轉頭對柳禾說，“以後別隨便讓陌生男人來家裏吃飯，不安全，知道嗎？”
“知道了知道了。”柳禾敷衍地點頭，不想參與這兩個男人幼稚的對話。
送走兩人，柳禾關上門，轉身看到小咕咪還抱着那只大兔子玩偶，小臉在絨毛裏蹭來蹭去。
她走過去，揉了揉孩子的頭發：“小咕咪，明天媽媽帶你出去玩一整天，好不好？”
“去哪裏玩呀？”小咕咪眼睛立刻亮了。
“我們可以去遊樂園、動物園，中午在草地上野餐。還有別的，媽媽明天再決定。要不要去？”
“要！耶耶耶！”小咕咪抱着兔子在沙發上蹦跳。
“那今天晚上早點洗漱睡覺，明天才能玩得開心哦。”
“好！”
樓下，柳煦和蘇羨並肩走在小區的小徑上。
夜風拂過，帶着淡淡的梔子花香。
“謝了，”柳煦忽然說，“這幾年幫我留意我妹妹。”
“順手而已。”蘇羨語氣平淡，“也就是偶爾確認一下她們還活着。”
柳煦笑了：“不過你今天居然願意陪小咕咪玩遊戲，真是稀奇。你不是最討厭小孩子嗎？”
“小咕咪很乖。”蘇羨頓了頓，“懂事，可愛。”
“得了吧，我還不知道你。”
柳煦揶揄道，“你就是被我妹妹的飯菜收買了。不過說真的，今天那鍋豬肚雞湯確實絕了。好久沒喝到這麼暖胃的湯了。”
蘇羨沒有反駁。
兩人走到停車場，柳煦拉開車門，忽然回頭：“說真的，你要是還想我妹妹家蹭飯也可以，不過得給我幾瓶你珍藏的酒。”
蘇羨站在原地，夜色中看不清表情。
許久，他才輕聲說：“滾。”
車燈亮起，引擎聲漸遠。
蘇羨抬頭看向那扇亮着溫暖燈光的窗戶，站了片刻，才轉身走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