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禮物
克制着自己的情緒,蘇聿沉僵硬的轉移話題,“蘇家派人來照顧您了嗎?”
“嗯,派了兩個護工過來,還給預存了三十萬的住院費,”
電話那頭,許雅琳嗓音還是充滿了擔憂,“聽說蘇家那位大小姐從小嬌生慣養,跟她弟弟又感情深厚,她沒有爲難你吧?”
蘇聿沉目光看向床上那個還未拆封的禮物盒,淡聲道,
“沒有,蘇梔予很友善,還爲我準備了禮物。”
“是嗎?”許雅琳欣慰的笑了,“那我就放心了,蘇大小姐送了你什麼?”
蘇聿沉對那份禮物不感興趣,但爲了安撫母親,他舉着電話徑直走向臥室。
“還不知道,我現在看看。”
單手拆開床上那個粉色包裝盒,盒子裏,入目是一層厚厚的粉色拉菲草。
他伸手探進去,指尖卻觸到一個冰冷滑動的物體。
光滑的鱗片蹭過指尖,有什麼在拉菲草底部劇烈掙扎了一下。
隨即食指傳來一抹痛意。
蘇聿沉抽出手,便看到食指落下兩排均勻細密的八字形血痕。
弧度像極了一個詭秘而得意的微笑。
“阿沉?是什麼......怎麼突然不說話了?”
一股冷意攀上少年沉沉的瞳孔,
耳邊伴隨着滲人的“嘶嘶”聲。
蘇聿沉緊握着手機,平息着紊亂的呼吸,目光冷靜的盯着床上那個精美的禮物盒。
一條半米長的黑蛇不緊不慢的從盒內探出身體,爬到他淺灰色的床單上。
黑到極致的鱗片細密排布,泛着陰寒的幽光,它揚起頭顱,吐着信子,漆黑的眼瞳和蘇聿沉劍拔弩張的對視。
少年單手握拳,嗓音冷靜的發寒。
“沒什麼,她......送了我一只小寵物。”
“女孩子的確喜歡那些小貓小狗的,”許雅琳鬆了口氣,
“那你好好養着,不要養死了,否則人家會不高興。”
“嗯,”蘇聿沉環視四周,從書房找到一棒球棍,緊緊握在手心,“我還要看書,先掛了。”
“好,你在蘇家好好的,努力學習,別跟蘇大小姐爭什麼,別讓蘇先生心......”
“我知道。”
電話掛斷,蘇聿沉握着棒球棍,一步步接近床邊。
他用棒球棍較粗的那頭試着戳了戳黑蛇的身體,這動作卻猝然將它激怒。
昂起頭,重重的咬在棒球棍上,發出鏗的一聲。
他下意識後退一步。
就在這時,耳邊傳來一道甜軟的嗓音。
“看來哥哥不太喜歡我送你的禮物呢。”
蘇聿沉回頭,目光冷冽的看向門外。
蘇梔予還穿着那身繁復的白裙,前祭奠用的黑色絹花此刻顯得格外刺眼。
果然,衆星捧月養大的蘇家大小姐,怎麼可能真的接受他的存在。
所謂禮物,不過是一場嘲弄他的惡作劇而已。
見蘇聿沉不說話,蘇梔予偏了偏頭,視線落在他帶着牙痕的食指,故作驚訝,“你被咬了?”
少年目光沉沉,“嗯。”
“都怪我,忘了告訴哥哥,”蘇梔予勾唇走到他面前,踮起腳,在他耳邊煞有介事的開口,
“這條蛇......是劇毒呢。”
說完這句,蘇梔予便好整以暇的盯着少年陰鬱的面龐。
如洋娃娃般的棕色淡眸裏,藏着計劃成功的狡黠和愉悅。
這個人情緒太平,讓她分辨不清他的想法。
她希望從他身上看到憤怒、恐懼、甚至是驚慌失措。
她希望他痛哭流涕的去跟父親告狀,求着下人立刻送他去醫院。
一旦他這麼做了,大概都不需要蘇梔予費心試探。
他要麼因爲污蔑蘇梔予被掃地出門,要麼因爲太過愚蠢而被輕視。
但這一次,蘇梔予卻失望了。
少年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沒有回應。
從始至終,他都眉眼冷漠,像是對她的話充耳不聞。
蘇梔予不滿他的反應,凝着那張波瀾不驚的臉,蹙眉恐嚇,
“不去醫院的話,你會死的喔?”
但下一秒,他仍沒有如她所想的方寸大亂,而是轉身走進了浴室。
蘇梔予跟着他走過去,觀察着他的神色。
想看看他是不是真的不怕,還是只是在她面前強撐。
浴室裏,少年站在水池前,打開了水龍頭。
他雖然瘦,但卻有188的身高。
洗手台對他來說有些偏低,於是他微微俯身,挽起白襯衫的袖口,在水流下潦草的沖洗着手指上的傷口。
線條緊實的小臂動作慢條斯理,明明家境貧寒,從他身上卻詭異透出幾分從容矜貴感。
蘇梔予想到孔祥曾聊過許多傭人小時候家裏窮,生病了也不敢說,因爲沒錢治病,忽的明白了什麼。
“你是怕沒錢去醫院看病?”她勾唇輕嗤,“都到了蘇家,一點醫藥費不算什麼,你不必在這裏硬撐。”
但少年只是轉頭,淡淡看了她一眼,隨手拉下一旁的白毛巾,慢條斯理擦手上的水漬。
蘇梔予愣住,不由得看的耳尖一紅。
那雙骨節分明的手又白又細膩,沾着水珠的樣子還微微帶着些色氣感。
她是個手控。
不得不說,蘇聿沉除了長相優越,連手都長的這麼無可挑剔,乍一看,還真不像什麼貧苦家庭的孩子。
可這一點,更讓她懷疑少年的來歷。
思緒飄遠,等再回過神,發現蘇聿沉已經擦了手,筆直的站在她身前。
靠的這麼近,她才意識到他真的很高。
188的身形籠罩在163的蘇梔予身上,把她襯托的像極了一只掛件。
少年步步近,冷沉的目光靜靜的注視着她。
明明是個家境窘迫的繼子,不知道哪兒來這麼大的壓迫感,讓蘇梔予本能的感到一絲危險。
“怎麼?”她下意識後退一步,卻還是驕傲的揚着下巴,“你惱羞成怒了?”
看着她略顯慌亂的神色,蘇聿沉輕嗤一聲,漆黑的眸子深邃的像暗涌動的海,
“毒蛇的頭,通常是三角或箭頭型,瞳孔呈豎直裂孔狀,且咬痕會有兩個明顯的大孔,”
他停下腳步,微微俯身,認真的看向她。
“但你這條蛇頭部橢圓,瞳孔呈圓形,咬痕只是細密的八字形。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它只是一條常見的寵物墨西哥黑王蛇。”
蘇梔予:“......”
像這種讀書多的人,其實真的很沒意思。
惡作劇被拆穿,她收起笑容,指尖把玩着側辮的發梢,惡劣的直視着他的眸子。
“看來,你比我想象中聰明呢,哥哥。”
少年垂眸,凝視着她挑釁的眉眼,仿佛來了點興致。
他拖着冷淡的調子,忽然淡淡一笑。
“而你比我想象中......恰恰相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