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懷深那句“飼養它!”如同驚雷,炸得我魂飛魄散。
飼養?
蘇家祖上,不是在鎮壓,而是在飼養那個……那個從鐵箱裏爬出來的恐怖之物?!
我渾身血液都涼透了,難以置信地看向顧懷深手中那張獸皮紙頁。那暗紅色的詭異符文,此刻看來不再僅僅是邪氣,更透着一股令人作嘔的、精心設計的殘忍和瘋狂!
“不……不可能……”我聲音發顫,下意識地反駁,“蘇家怎麼會……”
“怎麼會?”顧懷深猛地將那張獸皮紙拍在書案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他眼底翻涌着驚濤駭浪,還有一種被巨大隱秘沖擊後的亢奮,“這‘飼餮’印就是鐵證!以血爲引,以魂爲飼,以運爲薪,喂養凶物,換取……換取某種力量或是庇護!你們蘇家祖上,的就是這種勾當!”
他的目光銳利如刀,刮過我的臉,仿佛要從我臉上找出蘇家先祖瘋狂的證據。
“那枚鹹豐錢上的符文,不過是這‘飼餮’印的簡化版!難怪它能輕易引動‘鎮獄’!它們本同源!那銅錢上的怨靈,恐怕就是早期失敗的‘飼料’之一!”
我踉蹌着後退一步,後背重重撞在冰冷的書架上,震落幾本古籍。福伯臉色死灰,嘴唇哆嗦着,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顯然是知情的。
巨大的荒謬感和背叛感席卷了我。我一直以爲的家族使命,世代守護的鎮壓之地,竟然是一個肮髒血腥的飼養場?我們蘇家……到底是什麼?
胃裏一陣翻江倒海,我幾乎要嘔吐出來。
“爲什麼……”我喃喃自語,像是問他們,又像是問早已逝去的先祖。
“爲什麼?”顧懷深冷笑一聲,眼神卻復雜地掃過我蒼白的臉,“無非是爲了力量,爲了延續,或者……爲了掩蓋某個更可怕的錯誤。大家族嘛,總有些見不得光的底牌。”
他話裏的譏諷像鞭子一樣抽在我心上。我想起爺爺提起庫房時諱莫如深的表情,想起他毫不猶豫讓我動用血引嫁接的默許……原來,這一切都有跡可循。蘇家的財富和地位之下,流淌着如此黑暗的血液。
就在我被這驚天秘聞沖擊得搖搖欲墜時——
“轟隆!!!”
一聲沉悶至極、仿佛來自地心深處的巨響猛地傳來!整個書房劇烈搖晃!書案上的筆墨紙硯噼裏啪啦摔落一地!屋頂簌簌落下灰塵!
“又來了!”福伯驚恐地看向地面。
那巨響之後,是接連不斷的、越來越密集的撞擊聲和某種令人牙酸的撕裂聲!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在地底瘋狂地沖撞着束縛!甚至隱隱能聽到那扇青銅門扭曲變形發出的呻吟!
地板的震動越來越劇烈,牆壁上出現細微的裂紋!
“它……它要出來了!”福伯的聲音帶着哭腔。
顧懷深臉色鐵青,一把抓起書案上那張繪有“飼餮”印的獸皮紙,眼神瘋狂閃爍,顯然在急速思考對策。
“小姐!顧先生!現在怎麼辦啊?!”福伯徹底慌了神。
怎麼辦?連先祖都在飼養的怪物,我們能怎麼辦?
絕望如同冰冷的水,瞬間淹沒了我的頭頂。
就在這時,顧懷深猛地看向我,他的眼神異常明亮,甚至帶着一種破釜沉舟的瘋狂。
“還有一個辦法!”他語速極快,“既然你們蘇家能‘飼餮’,那或許……也能‘換主’!”
“換主?”我茫然地看着他。
“把它引出來!用更強的‘餌’,把它從地下引到地面!在老宅範圍內,借助這裏殘留的所有封印力量,強行切斷它與蘇家先祖的‘飼餮’契約,打上新的烙印!”顧懷深的聲音因爲激動而有些嘶啞,“風險極大,但這是唯一可能重新控制它,甚至……反過來利用它的方法!”
引出來?到地面?還要強行契約那個東西?!
這想法瘋狂得超出了我的想象!
“用什麼做‘餌’?”我下意識地問,心裏涌起強烈的不安。
顧懷深的目光,沉甸甸地、毫不回避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那一瞬間,我明白了。
蘇家血脈。潑天的財富氣運。還有那枚與我產生了聯系的鹹豐錢……我本身就是最好的、最強的“餌”!
福伯倒吸一口涼氣:“不可!顧先生!這太危險了!小姐她……”
“沒有時間了!”顧懷深厲聲打斷他,指着腳下越來越劇烈的震動和牆壁上不斷擴大的裂縫,“要麼賭一把,要麼等着它徹底沖出來,所有人都給它陪葬!”
他轉而看向我,眼神灼灼,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卻又深處藏着一絲極難察覺的……掙扎?
“蘇晚,”他叫了我的全名,聲音低沉而緊繃,“你願不願意信我這一次?”
信他?
這個身份莫測、步步算計、將“交易”掛在嘴邊的男人。這個剛剛揭開了蘇家最肮髒秘密的男人。這個……在生死關頭會下意識護住我的男人。
劇烈的震動中,書房仿佛下一秒就要坍塌。地底傳來的咆哮和撞擊聲越來越清晰,帶着毀滅一切的瘋狂。
我看着顧懷深。他站在那裏,背後是紛紛落下的塵埃和不斷蔓延的裂痕,身形卻依舊挺拔,眼神像淬了火的刀,等待着我的答案。
信任像一場豪賭。賭注是我的命,或許還有更多。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喉嚨口的腥甜和所有的恐懼猶豫,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怎麼做?”我聽到自己的聲音響起,出乎意料的平靜。
顧懷深眼底那絲緊繃似乎鬆動了一瞬,他迅速從那一箱子古籍裏抽出一本頁面發黑、仿佛被血浸染過的冊子,快速翻到某一頁。
“去祠堂!蘇家祠堂是整個老宅陣眼的核心!”他語速飛快,“福伯,去準備這些東西——百年以上的黑狗血,浸過雷擊木的朱砂,還有蘇家族譜!快!”
福伯看了一眼那冊子上的內容,臉色又是一白,但還是咬牙應了聲,踉蹌着沖了出去。
顧懷深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我們走!”
他的手心依舊冰涼,卻用力得仿佛要烙進我的骨頭裏。
我們沖出書房,穿過劇烈搖晃、不斷有瓦礫落下的回廊和院落,朝着蘇家祠堂的方向狂奔。
整個老宅如同地震般搖搖欲墜,下人們驚慌失措地奔跑哭喊,遠處甚至傳來了建築倒塌的轟響!天空不知何時陰沉下來,烏雲壓頂,電蛇在雲層中穿梭,一副末景象。
祠堂的大門敞開着,裏面燭火瘋狂搖曳,祖宗牌位咯吱作響。
顧懷深將我拉到祠堂正中央的蒲團前,迅速用那柄銀質小刀,再次劃破我的指尖,擠出的鮮血滴入一個早已準備好的、刻滿了符文的青銅碗裏。
“以血爲引,喚汝真名……”他口中念誦着古老晦澀的咒訣,蘸着我的血,快速在我額頭畫下一個與那“飼餮”印有幾分相似、卻又截然不同的復雜符文!
每畫下一筆,我都能感覺到一股冰冷的力量試圖鑽入我的腦海,同時,地底傳來的咆哮聲就更清晰一分,仿佛被徹底激怒!
轟!!!
祠堂後方的大地猛地裂開一道巨大的縫隙!濃鬱如墨的黑氣如同井噴般洶涌而出!伴隨着一聲震碎靈魂的咆哮,一個模糊不清、卻龐大無比的陰影,裹挾着無盡的冰冷與瘋狂,從地裂中緩緩升騰而起!
那雙毀滅性的眼睛,再次睜開,這一次,近在咫尺!死死地鎖定了我!
我被那恐怖到極致的氣息壓得幾乎窒息,渾身血液都要凍結!
顧懷深猛地將我護在身後,他手中拿着那本血色的冊子和蘇家族譜,面對着那逐漸凝聚成形的恐怖存在,眼神瘋狂而決絕,開始高聲念誦契約的咒文!
那陰影發出一聲尖銳的、充滿嘲弄和貪婪的嘶嘯,一只完全由黑氣凝聚而成的巨爪,撕裂空氣,朝着我們狠狠拍下!
死亡的陰影瞬間降臨!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顧懷深念誦咒文的聲音陡然拔高,變得無比尖銳!他猛地將手中的蘇家族譜和那本血色冊子同時拋向空中!
“以蘇家世代氣運爲祭!以吾之名——顧懷深!重訂契約!”
族譜和冊子在空中無火自燃!金色的火焰和黑色的火焰交織纏繞!
那拍下的巨爪猛地頓住!
陰影發出了憤怒和驚疑的咆哮!它似乎感受到了某種規則的力量正在被強行篡改!
顧懷深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嘴角溢出一絲鮮血,顯然強行預這種級別的契約反噬巨大!但他眼神依舊亮得駭人,死死盯着那陰影!
“就是現在!蘇晚!”他嘶聲吼道,“想着它!命令它!”
命令它?用什麼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