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3層。
和上面幾層的金屬肅風格不同，這裏更像一個巨大的地下堡壘。
物資兌換處、訓練場、醫療室、宿舍區……一應俱全。
林循先去物資兌換處領取了新人裝備。
一套黑色的作戰服，質感很特殊，非棉非麻，觸手冰涼，據說能小幅度隔絕精神污染。
一支造型古怪的，槍口不是圓形，而是某種復雜的螺旋結構。介紹上說，它發射的不是實體，而是壓縮後的“精神穩定信標”，對失控的“信息體”有鎮靜作用。
還有一支筆形的精神穩定劑，緊急時刻可以注射，緩解精神壓力。
最後，是一個巴掌大的圓形羅盤，表面是烏黑的金屬，中間嵌着一塊灰蒙蒙的水晶。
“‘回響’羅盤。”負責發放裝備的大叔，叼着一沒點燃的煙，含糊不清地說，“好東西。能偵測到一公裏內殘留的‘信息回響’強度。指針偏轉越大，說明那地方越危險。省着點用，這玩意兒的能量核心，貴得要死。”
林循把所有東西收進一個戰術背包，然後據身份卡上的信息，找到了自己的宿舍。
C區，404室。
一個不太吉利的數字。
他刷開門。
一股混雜着煙味、泡面味和某種古怪香水味的濁氣撲面而來。
房間不大，雙人間。
左邊的床鋪收拾得還算整潔，而右邊的床鋪，簡直就是個垃圾堆。
衣服、零食袋、喝空了的能量飲料罐子，亂七八糟地堆在一起。
一個胡子拉碴的男人，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垃圾堆一樣的床上，戴着眼罩，呼嚕聲震天響。
這就是我的室友？
林循的眉頭擰了起來。
他盡量放輕腳步，走到左邊的空床位。
床是金屬的，很硬。
他剛把背包放下，旁邊床上的呼嚕聲，戛然而止。
那個男人猛地摘下眼罩，坐了起來。
他有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眼神惺忪，但又透着一股洞悉世事的滄桑。
“新來的？”他打量着林循，聲音沙啞。
“嗯。”林循點頭。
“我叫王崎，叫我老王就行。”男人從枕頭下摸出一包皺巴巴的煙，抖出一叼在嘴裏，但沒點，“看你的樣子，剛提交完第一次任務？”
“你怎麼知道？”林循有些意外。
“呵。”老王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口黃牙，“能分到C區宿舍的，要麼是像我這種混吃等死的老油條，要麼就是新人。但你小子……身上這股勁兒，跟那些剛進來嚇破膽的小崽子不一樣。”
他的目光在林循身上掃了一圈，最後停留在林循的背包上。
“第一次任務，拿了多少貢獻點？”
林循猶豫了一下。
“1000。”
老王叼着煙的嘴角，明顯抽動了一下。
他坐直了身體，重新審視着林循，眼神變了。
“1000點？新人S級加成？”老王的聲音有些澀，“你小子……處理的什麼任務？”
“丁下級檔案，五十份。”
老王的眼睛瞪圓了。
他死死盯着林循，仿佛要從他臉上看出花來。
“顧隊帶的你？”他忽然問。
“你怎麼……？”
“媽的，我就知道。”老王一拍大腿，整個人像是泄了氣的皮球，“除了那個變態，沒人會給新人布置這種任務。而能完成這種任務還活蹦亂跳站在這裏的……你小子，也是個變態。”
他跳下床，趿拉着拖鞋，在房間裏來回走了幾步。
“小子，聽哥一句勸。”老王停下來，表情嚴肅，“離顧北辰遠一點。那家夥是個瘋子，真正的瘋子。跟他混，死得快。”
“他很強。”林循說。
這是他最直觀的感受。
“強？當然強！”老王冷笑一聲，“他是控制局東江分部最鋒利的一把刀。但這把刀，太冷，也太危險。他眼裏只有任務，沒有隊友。他會把你當成工具，榨你身上每一分價值，然後毫不猶豫地扔掉。”
老王的眼神裏，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恐懼和……痛苦。
林循沉默。
他能感覺到，老王沒有說謊。
這或許是大部分人眼中的顧北辰。
但他想起了在檔案室裏，顧北辰意識深淵中，那一點苦苦支撐的金色光芒。
一個純粹的瘋子，會有那樣的東西嗎？
“還有，”老王壓低了聲音，湊了過來，“你拿了1000點的事，別到處嚷嚷。C區這幫人，都是些上不去也下不來的廢物，嫉妒心強得很。尤其是住在對門403的李威，那家夥，心眼比針尖還小。他當初新人評級也是A，一直引以爲傲，你要是讓他知道了，肯定得找你麻煩。”
話音剛落。
砰！砰！砰！
宿舍的門被粗暴地砸響。
老王的臉色瞬間變得很難看：“媽的，真是說曹，曹到。”
門外傳來一個囂張的聲音：“王崎！開門！聽說你來了個新室友，讓他滾出來給威哥我開開眼！”
老王看向林循，攤了攤手，一臉“你看吧”的表情。
林循的眼神，冷了下來。
他沒有理會老王，徑直走過去，拉開了門。
門口站着三個人。
爲首的是一個身材高瘦的青年，染着一頭扎眼的銀發，耳朵上還戴着幾個金屬環。
他雙手在褲兜裏，歪着頭，上下打量着林循。
他就是李威。
“聽說，你就是那個破了新人記錄的天才？兩個小時，五十份檔案？厲害厲害，希望以後我們有的機會。”
林循面無表情地看着他們，一言不發。
“有事？”林循的語氣很平淡，聽不出喜怒。
他的平靜，似乎激怒了李威。
在李威看來，一個新人，面對前輩的“問候”，就算不誠惶誠恐，至少也該有點敬畏之心。
可眼前這個家夥，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這是一種無聲的蔑視。
“小子，挺狂啊？”李威向前一步，幾乎貼到林循臉上，他比林循高半個頭，居高臨下地噴着唾沫星子，“我就是來教教你，在控制局，該怎麼尊敬前輩。把你那1000貢獻點，拿500出來，當做學費。今天這事，就算了了。”
原來是爲了貢獻點。
林循懂了。
這是裸的敲詐。
“如果我不給呢？”林循的嘴角，微微向上揚了一下。
“不給？”李威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那就只能我親自動手，讓你明白，什麼叫規矩！”
話音未落，他猛地抬手，一拳轟向林循的面門！
李威是行動隊的執行員，身體素質遠超常人，這一拳勢大力沉，帶着呼嘯的風聲！
他要給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新人一個永生難忘的教訓！
然而，他的拳頭，在距離林循鼻尖不到一公分的地方，停住了。
不是他想停。
是老王的手，不知何時，已經抓住了他的手腕。
老王的手看起來並不粗壯，但卻像一把鐵鉗，牢牢鎖住了李威的動作，讓他再也無法寸進分毫。
怎麼可能？！
李威的瞳孔驟然收縮，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他的力量，在分部年輕一輩裏，是排得上號的！
怎麼可能單手就接住了他的全力一擊？而且看起來……毫不費力！
“你……”李威想把手抽回來，卻發現對方的手紋絲不動。
“差不多得了，給我個面子”老王看着他，眼神裏沒有任何波瀾，但李威卻從那深不見底的瞳孔中，感覺到了一股讓他心悸的寒意。
就在這時，林循口的口袋裏，那個剛剛領到的“回響”羅盤，突然發出了輕微的震動。
嗡……嗡……
羅盤中央那塊灰蒙蒙的水晶，亮起了一點微弱的紅光。
指針，正在以一個極小的幅度，微微偏轉。
它指向的方向……正是李威！
林循的心頭，猛地一跳。
這羅盤，不是偵測“信息回響”的嗎？
爲什麼會對李威有反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