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的霓虹在車窗上拖出長長的光帶,像融化的寶石,又像凝結的血。
沈清歡靠在奔馳S級的後座上,指尖輕輕拂過剛剛捧回的金鳳獎最佳女主角獎杯。冰涼的觸感讓她微微揚起唇角。十年了,從跑龍套到頂流影後,這座沉甸甸的獎杯終於被她握在手中。
“清歡姐,林薇薇姐剛才發消息說,她在麗景酒店定了包廂,要給您慶功。”前排助理小張回過頭,臉上是掩不住的興奮。第一章
“告訴她,我累了,改天吧。”沈清歡閉目養神。頒獎禮持續了四個小時,臉上的笑容幾乎要僵硬,身上這件高定禮服勒得她呼吸都有些困難。
手機震動,屏幕亮起。
是周澤發來的信息:「寶貝,頒獎詞說得真好。我在老地方等你,有驚喜。」
老地方——是他們第一次約會的那家山頂餐廳。沈清歡心頭一暖。今晚的頒獎禮,這位未婚夫因爲“緊急商務會議”沒能到場,她確實有些失落。現在看來,他是在偷偷準備驚喜。
“小張,改道去雲頂餐廳。”
“啊?可薇薇姐那邊……”
“我會跟她解釋。”
車子在雨夜中調轉方向,駛向城郊的山路。雨越下越大,雨刷器瘋狂擺動,仍難看清前路。沈清歡看着窗外朦朧的山影,莫名有些心悸。
手機又震,這次是林薇薇:「清歡,周澤是不是約你去雲頂餐廳了?我勸你別去。」
沈清歡皺眉,回復:「?」
對方正在輸入許久,最後發來:「算了,也許是我多心。玩得開心。」
這條信息讓她更不安。林薇薇是她大學室友,也是她在這個圈子裏最信任的朋友。五年前她剛出道時被全網黑,是林薇薇陪她熬過來的。可最近半年,林薇薇總有些欲言又止,尤其是在提到周澤時。
車子駛入盤山公路。雨幕中,前方彎道處停着一輛打着雙閃的貨車。
“清歡姐,前面好像有事故,我們慢點。”小張降低車速。
就在此時,對面車道突然沖出一輛開着遠光燈的越野車,刺目的光線讓小張下意識抬手遮眼——
“砰!”
撞擊來得毫無預兆。
世界在旋轉,玻璃碎裂的聲音尖銳刺耳,獎杯從手中飛出去,撞在前排椅背上。安全氣囊瞬間炸開,沈清歡感到肋骨傳來劇痛,耳邊是小張的尖叫。
車子失控,撞破護欄,沖下山坡。
翻滾,永無止境的翻滾。金屬扭曲,樹木折斷,雨水混着泥土的氣味涌入鼻腔。不知過了多久,一切終於停止。
沈清歡被困在變形的車廂裏,意識模糊。她感到溫熱的液體從額角流下,視線被血色模糊。手機落在腳邊,屏幕碎裂,但還亮着——是周澤五分鍾前發來的新消息:
「對了,有份股權轉讓文件需要你籤字,明天帶給你。愛你。」
股權轉讓?什麼股權?
她艱難地轉頭,透過破碎的車窗,看到山坡上有車燈接近。得救了……她撐起最後一絲意識,抬手想敲打車窗。
那輛車停在坡上,車門打開,一雙紅色高跟鞋踏進泥濘。
來人撐着一把黑傘,傘沿抬起時,露出一張沈清歡熟悉到骨子裏的臉。
林薇薇。
她怎麼會在這裏?又怎麼知道出事地點?
林薇薇緩緩走近,傘面微傾,遮住了上半張臉。她停在車窗外兩米處,靜靜看着車內奄奄一息的沈清歡,沒有說話。
“薇……薇……”沈清歡想呼救,卻只發出氣音。
林薇薇蹲下身,透過破碎的窗戶與她對視。那雙總是盛滿笑意的眼睛裏,此刻冰冷得像冬夜的湖水。她輕輕開口,聲音被雨聲掩蓋大半,但沈清歡讀懂了她的唇形:
“清歡,對不起。”
“但你的時代該結束了。”
林薇薇站起身,沒有撥打急救電話,也沒有試圖施救。她只是轉身,紅色高跟鞋在泥地上留下深深淺淺的印子,一步步走回車上。
車燈遠去。
沈清歡躺在冰冷的車廂裏,雨水混着血水浸溼了禮服。意識逐漸渙散,腦海中卻異常清晰——林薇薇臨走前那個眼神,不是意外撞見的慌亂,而是計劃得逞的平靜。
還有周澤那條短信,股權轉讓……
一個可怕的猜想浮出水面。
如果這不是意外呢?
如果山頂餐廳本沒有驚喜呢?
如果連周澤也……
劇痛再次襲來,沈清歡感到生命正在從身體裏流失。她不甘心,她才二十八歲,剛剛拿到夢寐以求的獎杯,人生明明才剛剛開始——
意識沉入黑暗前,最後定格的是林薇薇傘下那雙冰冷的眼睛。
不知過了多久。
沈清歡感到眼皮沉重,耳邊傳來斷斷續續的說話聲。
“醫生說她只是輕微腦震蕩,今天就能出院……”
“真是嚇死我了,幸好只是擦傷……”
聲音很熟悉,但一時想不起是誰。沈清歡努力睜開眼睛,刺目的白光讓她又閉上眼。適應了一會兒,她才緩緩睜開。
白色天花板,消毒水的味道,手背上扎着輸液針。
醫院?
她還活着?
“清歡!你醒了?”一張臉湊到眼前,妝容精致,眉眼彎彎,是那種毫無攻擊性的甜美長相。
林薇薇。
沈清歡瞳孔驟縮,幾乎是本能地向後躲,輸液管被扯動,手背傳來刺痛。
“怎麼了?是不是還有哪裏不舒服?”林薇薇伸手想扶她,卻被沈清歡下意識打開。
空氣凝固了。
林薇薇臉上閃過一絲錯愕,隨即眼眶就紅了:“清歡,你怎麼了?我是薇薇啊,你不認識我了嗎?”
那張臉,那種無辜又委屈的表情,和雨夜傘下冰冷的眼神重疊在一起。沈清歡感到一陣反胃,她強壓下翻涌的情緒,強迫自己冷靜。
“我……頭很暈。”她聲音沙啞,閉上眼,假裝虛弱。
“醫生說這是正常的,畢竟你從樓梯上摔下來……”林薇薇說着,拿起床頭櫃上的水杯,“喝點水吧。”
樓梯上摔下來?
沈清歡睜開眼,目光掃過病房。很普通的雙人間,隔壁床空着,窗外陽光明媚,看起來是個普通的上午。
不對。
她記得自己是車禍,雨夜,盤山公路。
“今天是幾號?”她突然問。
“2018年6月15號啊。”林薇薇奇怪地看着她,“清歡,你是不是摔糊塗了?”
2018年?
沈清歡心髒狂跳。她記憶中的金鳳獎頒獎禮是2023年12月……
五年?
“我……手機呢?”她聲音發顫。
林薇薇從包裏拿出一個白色的智能手機遞給她——那是她大學時用的舊款,屏幕角落還有裂痕。沈清歡解鎖屏幕,期赫然顯示:2018年6月15,上午10:37。
她顫抖着點開微博,熱搜第一是某男星公布戀情,第二是某熱播劇大結局,第三……是#星耀傳媒新人籤約儀式#。
星耀傳媒。
她正是在2018年6月22,也就是一周後,籤約星耀傳媒,正式出道。
沈清歡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渾身冰冷。
不是夢。
那些記憶太清晰,太痛——獎杯的重量,車禍的沖擊,林薇薇傘下的眼神,還有生命流失時的無力感。
她重生了。
回到了五年前,一切都還沒開始的時候。
“清歡?”林薇薇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真的沒事嗎?要不要叫醫生?”
沈清歡抬起頭,目光落在眼前這張臉上。二十二歲的林薇薇,還沒有後來那麼精致的整容痕跡,眼神裏的算計也藏得更深些。此刻她看起來就是個真心擔憂閨蜜的普通女孩。
可沈清歡忘不了。
忘不了那雙冰冷眼睛。
忘不了雨夜泥濘中遠去的紅色高跟鞋。
“我沒事。”她聽到自己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只是有點……不真實。”
林薇薇鬆了口氣,重新露出笑容:“嚇死我了。你都不知道,昨天接到醫院電話時我有多害怕。不過醫生說只是輕微腦震蕩和擦傷,觀察一天就能出院了。”
“謝謝你照顧我。”沈清歡扯出一個微笑。
“我們之間說什麼謝。”林薇薇握住她的手,觸感溫暖,“對了,我昨天見到星耀傳媒的蘇曼總監了。她說很看好我們,籤約應該沒問題。不過……”
她欲言又止。
“不過什麼?”
“蘇總監暗示,這次籤約名額有限,我們倆可能……只能進一個。”林薇薇垂下眼簾,聲音低落,“清歡,你比我優秀,演技也好,肯定是你……”
沈清歡靜靜看着她表演。
前世就是這樣。林薇薇用這套說辭讓她產生愧疚,主動提出“公平競爭”,甚至還在籤約當天故意遲到,營造出“把機會讓給閨蜜”的假象。結果呢?籤約後不到三個月,林薇薇就搭上了蘇曼這條線,資源一路飛升。
而她,因爲相信“好姐妹不會騙我”,籤下了那份充滿陷阱的經紀合同。
“既然名額有限,那就各憑本事吧。”沈清歡輕輕抽回手,語氣平淡。
林薇薇愣住了,顯然沒料到她會這麼回答。
“清歡,你……”
“我有點累了,想再睡會兒。”沈清歡躺下,背對她。
病房裏陷入沉默。許久,林薇薇才低聲說:“那你好好休息,我下午再來看你。”
腳步聲遠去,關門聲輕輕響起。
沈清歡睜開眼,盯着天花板。
她還活着。
回到了五年前。
那些背叛,那些算計,那些尚未發生的悲劇……
這一次,她要全部改寫。
下午三點,主治醫生來做最後檢查。
“沒什麼大問題,今天可以辦理出院。注意休息,不要劇烈運動,一周後來復查。”醫生收起聽診器,又補充道,“你運氣不錯,從那麼高的樓梯摔下來,只是皮外傷。”
“樓梯?”沈清歡試探着問,“醫生,我……怎麼被送來的?”
“你室友打的急救電話。”醫生翻看着病歷,“說你在宿舍樓梯上踩空摔下來了。具體得問你室友。”
宿舍樓梯。
沈清歡記起來了。2018年6月14晚上,也就是昨天,林薇薇說想提前慶祝籤約,拉着她去校外吃火鍋。回宿舍時已經十一點,樓道燈壞了,她走在前面,腳下一滑——
當時林薇薇在她身後。
是意外嗎?
還是……提前一周的試探?
沈清歡不敢細想。她辦理了出院手續,拎着簡單的行李袋走出醫院。六月的陽光有些刺眼,她站在台階上,看着車水馬龍的街道,有種恍如隔世的恍惚。
手機響了,是陳姐——她後來的經紀人,此刻還只是星耀傳媒經紀部的一個普通主管。
“清歡,聽說你住院了?沒事吧?”陳靜的聲音練直接。
“輕微腦震蕩,已經出院了。”
“那就好。下周五籤約儀式,沒問題吧?”
“沒問題。”
電話那頭頓了頓:“有件事得提前跟你說。這次新人籤約,公司高層很重視,蘇曼總監親自把關。我聽說……她對你那個室友林薇薇印象不錯。”
沈清歡握緊手機:“陳姐,我想問個問題。”
“你說。”
“如果我和林薇薇之間,公司只能籤一個,您覺得會選誰?”
沉默。
良久,陳靜嘆了口氣:“清歡,這話本不該我說。但論潛力,你比她強太多。可這個圈子……不是光有潛力就夠的。”
“我明白了。謝謝陳姐。”
掛斷電話,沈清歡站在烈下,卻感到一陣寒意。
她攔了輛出租車,報出學校地址。車子駛過熟悉的街道,路過前世常去的那家咖啡館,路過她和周澤第一次見面的畫廊,路過後來被她買下作爲工作室的那棟小樓……
一切都還沒發生。
一切都有可能改變。
回到宿舍時,林薇薇不在。四人間裏另外兩個室友一個在圖書館,一個去實習了。沈清歡坐在自己的書桌前,打開筆記本電腦。
她需要制定計劃。
第一,阻止林薇薇進入星耀傳媒。這是所有悲劇的起點——林薇薇正是通過星耀傳媒的資源和人脈,一步步爬上來的。
第二,調查周澤。前世她是在籤約三個月後的一個酒會上認識周澤的,被他僞裝的紳士風度吸引,半年後訂婚。現在看來,那場“偶遇”恐怕也是設計好的。
第三,找出幕後黑手。林薇薇一個人不可能完成那些事,周澤背後也一定還有人。那個讓她籤股權轉讓文件的人……
沈清歡在文檔裏敲下這三個目標,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後按下了刪除鍵。
不能留下任何痕跡。
她改用紙筆,用只有自己能看懂的符號和縮寫記錄。寫完後,她把紙折好,塞進錢包最內層的夾縫裏。
做完這些,她起身走到陽台。宿舍在五樓,可以看到校園裏來來往往的學生,青春洋溢,無憂無慮。
沈清歡看着那些面孔,突然想起前世的自己。
二十二歲的沈清歡是什麼樣子?滿懷夢想,相信努力就有回報,相信真心能換真心。她曾在這個陽台上背台詞到深夜,曾和林薇薇分享同一個耳機聽歌,曾因爲一個試鏡機會興奮得睡不着覺。
那時的她,還不知道這個圈子有多殘酷。
還不知道最信任的人,會從背後捅刀。
手機震動,是林薇薇發來的微信:「清歡,我晚上不回來了,蘇總監約我吃飯。你好好休息哦~」
沈清歡盯着那條信息,指尖發冷。
蘇曼。
前世就是這個人,把林薇薇從一個普通新人捧成二線小花,幫她搶資源,幫她壓負面新聞。後來沈清歡才知道,蘇曼和林薇薇是遠房親戚——這個秘密,她到死前才知道。
而這一世,林薇薇已經提前搭上了這條線。
籤約儀式還有六天。
沈清歡回到房間,打開衣櫃。裏面掛着幾件樸素的連衣裙,都是大學時期穿的衣服。她一件件翻過,最後在最角落裏,摸到一個硬物。
是一個鐵盒子。
打開,裏面是一些舊物:高中校徽,第一份表演課的筆記,還有……一條手工編織的圍巾。
深灰色,針腳歪歪扭扭。
沈清歡拿起圍巾,觸感柔軟。這是大二那年冬天,她熬夜織了一個月,想送給周澤的聖誕禮物。後來因爲不好意思送出去,一直壓在箱底。
現在想來,真是諷刺。
她拿起剪刀,毫不猶豫地將圍巾剪成兩段,四段,八段……直到變成一堆無用的線團。然後把它們扔進垃圾桶,連同鐵盒子裏的其他東西一起。
做完這些,她感到一種奇異的解脫。
過去的沈清歡已經死在那個雨夜。
現在活着的,是一個從爬回來的人。
夜色漸深,沈清歡沒有開燈。她坐在黑暗裏,開始思考第一件事:如何阻止林薇薇籤約星耀。
直接揭發她的黑料?太早,沒有證據。
制造意外讓她無法出席籤約儀式?風險太大。
沈清歡的目光落在垃圾桶裏的碎圍巾上,突然有了主意。
前世林薇薇之所以能快速獲得蘇曼信任,除了親戚關系,還因爲她“淨”的背景——沒黑料,沒緋聞,人設清純。
但如果……她不那麼“淨”呢?
沈清歡打開電腦,登錄了一個幾乎遺忘的校園論壇賬號。她記得,大三那年,表演系發生過一起霸凌事件,一個女生被排擠到退學。當時有傳言說和林薇薇有關,但很快被壓下去了。
她開始翻找舊帖。
兩個小時後,在一個已經關閉的討論區,她找到了幾張截圖——是當時被刪的爆料帖,有人匿名指控林薇薇帶頭孤立那個女生,甚至故意弄壞她的演出服。
截圖很模糊,但能看清關鍵信息。
沈清歡保存了圖片,又搜索林薇薇的名字。在一個本地攝影愛好者的博客裏,她發現了一組三年前的照片:某高校文藝匯演的後台,林薇薇和一個中年男人舉止親密。
那個男人,沈清歡認得——是表演系一位已經調走的教授,當時已婚。
博客主人顯然沒認出林薇薇,只標注了“彩排花絮”。照片裏,林薇薇的手搭在對方手臂上,笑容曖昧。
沈清歡截下這幾張圖,心跳加速。
還不夠。
這些只是蛛絲馬跡,不足以一擊致命。她需要更確鑿的證據。
她關掉電腦,走到陽台。夜風吹來,帶着夏的溫熱。遠處的城市燈火璀璨,像一片倒懸的星河。
沈清歡握緊欄杆。
前世的她,太善良,太容易相信別人。這一世,她要學會心狠,學會算計,學會用那些人擅長的方式,把他們一個個拖下。
手機又震了一下。
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沈小姐,聽說你受傷了,好好休養。期待在籤約儀式上見到你。——蘇曼」
沈清歡盯着這條短信,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期待見面?
好啊。
她也……很期待。
夜色漸濃,遠處傳來晚自習下課的鈴聲。沈清歡回到房間,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五年。
她還有五年時間。
這一次,她要贏。
不只是贏過那些人,更是要贏回自己的人生。
黑暗中,她輕聲說:
“遊戲開始了。”
凌晨三點,沈清歡從夢中驚醒。
她又夢到了那場車禍。雨聲,玻璃破碎聲,還有林薇薇最後那個眼神。
她坐起身,額頭上全是冷汗。宿舍裏很安靜,只有空調運轉的低鳴。林薇薇的床鋪依然空着。
沈清歡打開手機,屏幕光刺得她眯起眼。期依然顯示2018年6月15——不,已經過了零點,現在是6月16了。
距離籤約儀式還有六天。
她點開通訊錄,翻到周澤的名字。備注還是“周學長”,後面有個小小的愛心。這是大二時存的,那時周澤作爲優秀校友回校講座,她鼓起勇氣要的聯系方式,卻一直沒敢打過。
前世,她是在籤約三個月後,在一個商業酒會上“偶遇”周澤的。當時他端着香檳走過來,笑着說:“沈小姐,我們是不是在哪兒見過?”
現在想來,那場偶遇恐怕也是精心設計。
沈清歡的手指懸在刪除鍵上,猶豫片刻,終究沒有按下去。
留着吧。
留着才能知道,他會什麼時候聯系她。
她退出通訊錄,點開郵箱。收件箱裏有幾封未讀郵件,其中一封來自星耀傳媒,標題是「籤約儀式流程及注意事項」。
附件裏有一份名單:本次參加籤約儀式的新人,一共八位。
沈清歡的名字排在第三,林薇薇排在第七。
但在名字後面,有一個不起眼的符號——沈清歡名字後面是星號,林薇薇名字後面是三角形。
前世她沒注意這些細節,現在想來,星號可能代表“重點培養”,三角形……也許是“關系戶”?
沈清歡放大文件,在頁腳找到一行小字:“符號說明:★已通過終面,▲待評估,●淘汰。”
林薇薇是待評估。
也就是說,籤約還沒板上釘釘。
沈清歡關掉郵件,躺回床上。黑暗中,她的大腦飛速運轉。
要阻止林薇薇籤約,最有效的方法就是讓她在終面中出問題。但終面在一周前已經結束,結果已定……
等等。
待評估,意味着還有變數。也許是在籤約儀式當天,還會有一次最終確認?
如果是這樣,那她還有機會。
沈清歡拿起手機,給陳姐發了條微信:「陳姐,籤約儀式當天,蘇總監會親自和我們每個人談話嗎?」
等了幾分鍾,沒有回復。也是,凌晨三點,正常人都睡了。
她放下手機,強迫自己閉上眼睛。
不能急。
一步一步來。
首先要在籤約儀式上,給蘇曼留下深刻印象——不是好印象,而是讓她意識到,籤下林薇薇可能會帶來麻煩的印象。
其次要收集更多林薇薇的黑料,在關鍵時刻放出去。
最後……
沈清歡突然想到一件事。
前世籤約後不久,林薇薇就拿到了一部小成本網劇的女二號。那部劇雖然制作粗糙,但播出後小範圍火了一把,林薇薇也借此進入了觀衆視野。
那部劇的方,是周氏集團旗下的一個子公司。
也就是說,早在籤約前,林薇薇就已經和周澤有聯系了?
這個發現讓沈清歡脊背發涼。
如果真是這樣,那她前世的悲劇,本不是從籤約開始,而是更早——早在她認識周澤之前,就已經被盯上了。
爲什麼?
她一個普通大學生,有什麼值得周澤這種豪門繼承人費心算計的?
沈清歡想不通。
窗外天色漸亮,第一縷晨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新的一天開始了。
沈清歡坐起身,看着鏡子裏那張年輕的臉。
二十二歲,皮膚光滑,眼神清澈,還沒有後來那種看透世事的疲憊。
她對着鏡子,練習微笑。
不是那種發自內心的笑,而是標準的、無可挑剔的、屬於演員沈清歡的笑容。
嘴角上揚的弧度,眼尾彎起的程度,眼神裏的溫度和亮度……她一點點調整,直到鏡子裏的人看起來溫柔、真誠、毫無攻擊性。
就像前世的林薇薇。
就像所有善於僞裝的人。
“沈清歡,”她對着鏡子輕聲說,“歡迎回來。”
窗外,朝陽完全升起,金色的光芒灑滿校園。
新的一天。
新的戰場。
而她,已經準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