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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次流產手術剛做完,我就被一輛沒有牌照的車劫走了。
睜開眼,我看見了十年前顧惜辭。
不是那個二十八歲,眼神冷漠的集團掌權人。
而是十八歲,眼底只有我的顧惜辭。
他正一邊開車,一邊焦急地回頭看我:
“阿笙,別怕,我帶你走。”
“那個敢這麼欺負你,我不允許!就算是十年後的我也不行!”
是了。
這時候的顧惜辭,還沒被認領回京圈首富傅家。
自然,也還沒有爲了那個叫葉櫻的女人害死我全家,和我的七個孩子。
我看着這張早已在記憶裏模糊的青澀臉龐。
半晌,平靜地笑了笑。
“不用了,送我回去吧。”
再不回去,我那個因爲沒錢交費躺在重症監護室的親哥,大概要拔管了。
......
十八歲的顧惜辭愣住了。
“阿笙,你瘋了?”
“他都這樣對你了,你怎麼還能......”
他話音沒落,我已經自顧自開始解安全帶。
車輛急刹在路邊。
慣性讓我腹部一陣劇痛,冷汗瞬間下來了。
他慌了,手足無措地想碰我。
“阿笙!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是不是很疼?”
“那個畜生,他怎麼能讓你懷七次孕又流七次?我要了他!”
看着他眼底通紅的淚光,我有些恍惚。
曾幾何時,我不小心切破手指,他都會心疼得一整晚睡不着。
記憶重疊,諷刺得讓人想笑。
我推開車門,下了車。
十八歲的顧惜辭匆匆追上來。
“阿笙,你慢點,你才剛做完流產手術,不能劇烈運動!”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風吹起少年的白襯衫,像一面潔白的船帆,淨得讓我覺得刺眼。
我忽然閉了閉眼。
我本以爲自己心早就死了。
可當十年前的顧惜辭真的出現時,我心髒還是不受控制地抽痛了一下。
他追上來拉住我的手。
“阿笙,以前你不是經常跟我說,要是我惹你不開心,你就一腳把我踹了嗎?”
“現在那個把你害成這樣,你爲什麼還要上趕着回去犯賤?”
犯賤。
這詞從十八歲的他嘴裏說出來,真刺耳。
顧惜辭立刻意識到自己說錯話,放軟了聲音。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阿笙......我帶你去找顧姨好不好?”
顧姨,也就是我媽。
小時候她一個人養活我們兩個,對顧惜辭來說,她和親媽沒有任何區別。
我抬起眼看他。
“我媽死了。”
少年僵住了,緊接着是滿眼不可置信。
“顧、顧姨身體不是一直很好嗎?怎麼會......”
我從他掌心把手抽出來,在路邊攔了一輛出租車。
“上個星期她被葉櫻從樓梯上推下去,腦出血。”
“送到醫院時,只要籤字就能手術,但是他不讓。”
十八歲的顧惜辭臉瞬間慘白,整個人都在發抖。
“怎麼會......顧姨對我有救命之恩,我就算砸鍋賣鐵也會救她!未來的我瘋了嗎?”
我嘲諷地扯了一下嘴角。
我也以爲他瘋了。
那個雨夜,懷胎七月的我跪在別墅大門前,把頭磕得血肉模糊求他籤字。
他卻摟着葉櫻,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阿笙,要不是顧姨突然跑來別墅撒潑,櫻櫻也不會被嚇到。”
“傅家不是小門小戶,顧姨不懂規矩,這次就當給她長個教訓。”
“何況只是磕了一下頭,死不了的。”
他說完,摟着葉櫻轉身回了屋,留我在暴雨裏絕望。
等他終於消氣鬆口時,我媽已經因爲延誤治療,在那張冰冷的急救床上咽了氣。
那晚,我是守着我媽的屍體過夜的。
我和顧惜辭的第七個孩子,也就那麼悄無聲息地死在了肚子裏,化作一攤血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