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剛打開房門，小姑子就像座山似的將我堵在門前。
手裏攥着一疊工資條甩到我面前，紅着眼睛拔高聲音：
“你看看，我哥同事的工資條，新人都能拿八萬，再看看你。”
她指着我晾在陽台的畫稿，嗤之以鼻：
“整天抱着塊破板子瞎圖，連工作都沒有，在這家裏蹭吃蹭住兩年，我哥養你這麼個閒人，真是虧死了。”
我默不作聲地瞥了一眼沙發上的老公，他眼皮都沒抬一下，仿佛沒聽見這場難堪的指責。
指尖捏緊剛賣出的稿子，我輕嗤一聲。
兩年了，他和小姑子永遠不會知道——
我隨手賣給畫廊的一幅畫，就夠她和老公不吃不喝賺一整年。
1
“你看我哥做什麼，他本不會幫你，因爲他也覺得你丟人。”
“那些破玩意能當飯吃嗎？能給我哥減輕負擔嗎？我哥真的是瞎了眼才娶了你這麼只會躲在屋裏畫鬼畫符的窩囊廢。”
似乎看我沒有說話，她越發過分，着腰湊近一步。
唾沫星子濺到我的手背上：
“如果我要是你，我都去死算了，一輩子只能吃軟飯的賤人。”
話音剛落，老公周崢微微開口：
“好了瑤瑤。”
“哥，難不成你還要幫她說話？今天你同學聚會，你被他們諷刺成什麼樣了，他們都說你老婆是個窩囊廢，你不要這個臉我還要呢。”
我看着他。
原來今天他聚餐了。
可我給他打電話的時候他說在公司加班，原來一切都是騙我的。
故意不想陪我過生，說了一個這樣漏洞百出的謊言。
想必他也知道會發現，可卻絲毫不在意罷了。
結婚前，他說只要我們能好好的就行，他是男人自然該擔得起養家的責任。
而我只要負責開心就好，不用活養家。
再後來，他開始說讓我適當出去鍛煉一下也好，不要和社會脫軌。
可我知道他是覺得結婚一年我沒有掙錢，所以找了一個這樣好聽的借口。
打着讓我出去接觸社會的旗號，開始有意無意的給我轉發招聘信息。
就連語氣也裏帶着難以掩飾的催促：
“你看看這個文員工作挺好，輕鬆又穩定，總比在家待着強。”
可那時我正在趕手裏的畫稿，所以拒絕了他。
因爲這件事我們冷戰了兩天。
事後他覺得不妥便主動來哄我，想到前兩年他在我遇到搶劫時出手相救，我沒有和他計較。
我媽生前總和我說，兩個人在一起難免會吵架，吵架的時候不要看他的不好，要看看他的好。
這幾年我雖然沒有工作，可他也算的上是對我還好。
所以在我賣出的第一本畫作時，將百分之七十的稿費投進了他瀕臨倒閉的公司，並告訴他的老板不要說出來。
也正因爲這樣，他因爲的原因成爲了副經理。
再後來，他每一次的工資都比之前多出三倍，他以爲是自己優秀的原因，所以老板才對他另眼相看。
實則不過是因爲我成爲了他們公司的總裁。
他們老總本是想將公司交給我，可我以有事爲由讓他代爲打理。
可這件事情他並不知道，我也沒有說。
我知道他向來要臉，若是被他知道我在身後幫他，他會不開心。
至於我那小姑子，每次抽中大獎，又是被美妝店博主叫去當模特，都是因爲我在身後幫忙才如此。
可今我回來，得到的卻是他們鋪天蓋地的謾罵，以及默不作聲的冷眼相待。
當真是覺得可笑。
我走過去，聲音平靜地看着老公：
“你也這麼覺得嗎？”
他嘆了口氣，放下手裏的手機，聲音低沉：
“琳琳，瑤瑤說話是沖了些，但也是爲你好。”
“明天我會帶你親自去面試，畢竟只有缺胳膊瘸腿的人才不用工作。”
“手心向上的滋味，你習慣，我也不習慣。”
2
我扯了扯嘴角，好一個手心向上不習慣。
我沒有理會他轉身回到了房間。
房門外是小姑子的咒罵聲和老公的嘆氣聲。
我鎖上門，將所有嘈雜隔絕在外，從衣櫃最深處翻出那個塵封的密碼箱。
輸入密碼的瞬間，一沓沓畫廊籤約的合同，拍賣行成交確認書滑落出來。
最上面是那張兩年前的注冊資憑。
藏在最底下的那張本裏是這兩年所有的收入筆記。
密密麻麻記着這些年我匿名資助他公司的每一筆錢。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淡下來，我合上了所有的東西。
我沒有父母，從小到大都是吃着百家飯長大的，後來偶然遇到了我的老師。
他是一名高中美術老師，也是他發現了我的畫作天賦將我推薦給他的朋友。
再後來，我遇到了周崢。
他給了我從未感受到的愛和溫暖，我要求的並不多，只要有一個家。
只要他對我好，我會全心全意待他。
所以每一次小姑子針對我時，我看在他的面子上都忍了下來。
可今我才發現，原來有些人本不值得你這樣做。
兩年裏，我爲他的花銷如流水。
我不奢求他因爲這件事情感激我，因爲這事對我好。
我只想要一個真心實意。
可現在他的態度讓我明白，若是當初我告訴他我掙了多少錢，他會對我更加虛情假意，讓我永遠活在夢裏。
可孤兒的我內心極度敏感，再難的時候我都過來了，我需要的不是虛情假意。
那些對我沒有用，也無法傷害到我。
拿過手機，我點開手機裏的律師聯系方式。
這場用溫柔和隱忍維系的婚姻，該結束了。
不是一路人，就不要再繼續走下去。
既然他們都想要一個每天工作上班不吃軟飯的人，那我就隨了他們的心願。
只希望當他們發現的時候不要痛哭流涕才好。
這樣我還敬他們是條漢子。
3
第二天一早，我的房門被一腳踹開。
小姑子二話不說將我從床上拽了起來，聲音帶着咒罵：
“都幾點了還不起來，你真以爲自己是個公主了？還等着我們伺候你。”
“趕緊去跟我哥面試，都這麼大個人了找個工作還要人陪，真不知道你除了吃睡還能點什麼。”
我嘆了口氣沒有在意。
正好今天我要約律師見面，早些去也是好的。
只不過我還有些好奇周崢到底給我找了一個什麼工作。
洗漱的時候小姑子不停地催促我，我笑而不語，動作也沒有加快。
她氣的直跺腳卻無可奈何，只能開啓嘴炮模式。
直到出了門，我和周崢坐在車子裏。
看着車子，我牽了牽嘴角。
這車是今年剛換的，那時他說車子壞了，可公司離的很遠。
因爲沒有錢所以他整騎着電動去公司，我心疼他，便讓公司舉辦一個抽獎活動讓他以一等獎獲得這台車。
那天他高興的像個孩子，還和我說自己有多幸運，抱着我親了好幾口。
說遇到我很幸運，升職加薪中大獎。
那時候我只是安慰他說，是他運氣好罷了。
可現在，他坐在駕駛位置不再和從前那般和我說着話。
臉上有些嚴肅，聲音也低沉：“一會你去那單位要少說話，那裏的主管是我的大學同學，看在我面子上她會帶帶你的。”
我挑了挑眉，輕輕應了一聲。
心裏卻嗤笑，他大概永遠不會知道，那家所謂的小單位不過是我去年隨手的公司之一。
而那位主管的上司，上周還拿着方案來求我籤字。
一路上，他沒有在說話，直到到了公司。
我剛下車和他走進門，一聲嬌滴滴聲音響起。
我抬眼過去，女子一身黑絲浪，烈焰紅唇，踩着十厘米的細高跟鞋朝我們走來。
“阿崢，這就是你太太?”
她沖周崢笑的嫵媚，轉而掃向我時帶着幾分審視，語氣聲音帶着譏諷：
“我還以爲你太太有多美能讓你養了兩年，原來也不怎麼樣嗎？”
我垂眸看着自己的衣服，的確。
今爲了方便，我只是隨手拽出一套休閒的衣服，還是從地攤上花六十買來的一套。
或許是從小挨窮的原因，即便我有錢可也不亂花。
衣服這種東西，保暖就好。
吃的，只要飽了就行。
我不太在意這些細節，所以在每年的節時看到別人發朋友圈。
看着那些所謂的儀式感我並沒有什麼感覺。
我想着兩個人在一起好好的就行，所以我從來沒有要求周崢爲我做過什麼。
唯一地要求就是他真心實意對我。
可現在看來，怕是讓我失望了。
畢竟一向有潔癖的他，十分厭惡別人的觸碰。
可面對這個女人，哪怕她靠近他，他也沒有半分嫌棄。
或許，在很久之前他就背叛我了。
既然如此，那有些情分也就該到這裏了。
4
我被那名李月的女子領進辦公室，周崢跟在身後囑咐我：
“月月是這裏的主管，後你在她身邊工作，有什麼事你問她，但不要惹怒她。”
“畢竟你現在找個工作不容易。”
我回頭看着他，疑惑：
“所以，哪怕她針對我，我也要忍？”
他愣了愣，輕咳一聲轉過頭：“老婆，你已經三十幾歲的人了。”
我笑了笑沒有在理會。
李月指了指我：“這些文件整理好，記住，少說話多做事，別給阿崢丟臉。”
我輕咳一聲，看了一眼周崢。
他沒有說話，顯然是對李月的話很贊同。
我走上前，翻了翻面前的文件，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
這些所謂的重要資料正是上周我讓助理審核過的方案。
而文件末尾的籤名欄裏還留着我所寫的英文名字縮寫。
“你輕一點，弄壞了你可賠不起。”
我轉頭，冷眼打量着李月。
“很重要的文件嗎？”
聽到我這話，她嗤笑一聲，轉而看向周崢。
“阿崢，不是我說你，你太太是不是待傻了？”
“這公司的文件能不重要嗎？”
聽到她的話，周崢臉上有些掛不住，上前拽了我一把。
“你到底在什麼，你能不能好好的工作，我還有事情，你就不能讓我省點心嗎？”
說完話，他看了一眼李月。
“阿崢，算了，畢竟你太太已經待了那麼久，什麼都不會不懂也正常。”
“不過看在我們是老同學的份上，我會幫你照顧她的。”
李月笑了笑靠近他，在我面前故意抬手撫摸着他的脯。
周崢的身體僵了一下，卻沒有躲開，拍了拍她的手，只是含糊地說了一句謝謝。
我翻文件的動作頓了頓，抬眼看向他們，眼底一片寒涼。
“左琳琳，你這麼看我什麼？我是文件嗎？”
李月聲音帶着不屑。
我笑了一聲，猛地將文件摔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巨響。
二人見狀一頓，隨即周崢一把將我拽了過來，聲音不悅：
“左琳琳，你在什麼。”
哦。
看來他生氣了，畢竟喊了我的大名。
可我也很生氣，一把推開他，環抱着手臂譏諷：
“老同學？怕不是老情人吧。”
“周崢，我還當真以爲你是個老實本分的人，沒想到你這樣老實的人玩的這麼花，當着老婆的面和別的女人拉拉扯扯。”
周崢臉上蒼白，李月聲音尖銳：“你胡說什麼。”
爭吵的聲音吸引了旁人的注意，他們紛紛看向這邊。
不僅如此，還把他們老總引了過來。
我抬眸看着老總，他見到我的時候臉上帶着驚訝，連忙要和我打招呼卻被我一個眼神制止了。
我環抱着手臂：“胡說？”
轉頭看向一旁噤若寒蟬的老總，抬了抬下巴：“張總，麻煩把你財務部上個月的審計報告拿過來，再調一下李主管辦公室的監控。”
“看看是誰，一邊拿着公司的薪水，一邊挪用公款養情人。”
話音剛落，李月輕嗤一聲：“左琳琳，你怕是腦子不好使吧？你當老總是你兒子？你說要什麼他就什麼？”
下一刻，老總連忙派人拿了財務部的審計報告。
周崢和李月錯愕地看着我，下一秒，我將手上的資料扔給老總。
他額頭滿是汗珠，甩手給李月一巴掌：
“你他媽的竟然敢用公司錢養小白臉。”
李月被打懵了，周崢眼神錯愕地看着我。
只是沒等他說話，我的律師找上了門，他抬手將離婚協議書給了我。
我二話不說扔在了周崢的面前：
“婚內出軌，侵占公司財產，要麼籤字滾蛋，要麼等着身敗名裂，牢底坐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