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我被保姆推出了門。
門在身後“砰”地關上。
我曾擁有的一切,都被關在裏面。
我呆呆往前走。
每走一步,都踩着碎玻璃碴,鑽心地疼。
我習慣性地忍耐。
就像爸媽那些明裏暗裏的偏心,我都裝作看不見。
因爲我想多要點爸媽的愛,彌補上一世孤兒的遺憾。
所以,我退一步,再退一步。
可我都快退到懸崖邊了,他們怎麼還不滿足?
還有陸遠。
他曾經對我的好,全城都見過。
我痛經疼得縮成一團,他半夜跑遍半個城,就爲了給我送一碗熱乎的酒釀圓子。
我加班到凌晨,他的車就在樓下,等一整夜,一句怨言也沒有。
我克服恐懼,努力去學怎麼愛人,怎麼珍惜家。
我以爲我十拿九穩了。
結果,全是空。
我真的看不懂他們的心。
不過,懂不懂,已經不重要了。
他們一起,把我所有的生路堵死了。
手機在口袋裏接連震動,我以爲是他們的挽留。
打開卻是姜寧的挑釁。
她發來一個視頻。
畫面裏,她摸着肚子,臉上是幸福又柔弱的笑。
陸遠就坐在她身邊,小心翼翼地環着她的腰。
低着頭看她,眼神裏的溫柔,是我很久沒見到過的了。
鏡頭一轉,是我爸媽。
我媽正拿着一個首飾盒往姜寧手裏塞:
“這是媽給你的,戴着保平安。”
我爸則笑着遞過去一份文件:
“小寧,這是爸爸給你的禮物,姜氏集團的股權,留給我的小外孫。”
還沒等我回過神,頭頂的天空猛地炸開了。
大片大片的煙花,把半邊天都燒亮了。
一朵接一朵,炸得震耳欲聾。
最中央那幾朵,拼成了清晰無比的字:
【賀姜寧有喜】
【祝陸姜永好】
整個世界的聲音,一下子被抽空了。
什麼狗屁任務,什麼大局爲重。
全是他們的謊言。
他們愛的,從頭到尾,只有姜寧。
撐着我的最後力氣,啪地斷了。
如果連我最親最愛的人,都能把我往深淵裏推。
那這人間,還有什麼可留戀的?
“系統,回去吧,就現在。”
【宿主確認放棄任務,啓動強制抹程序。】
【抹後,所有導致您任務失敗的人,將結合實際逐步清算。】
“好。”
這是他們自己選的路。
我無話可說。
說來也怪,原來死,比活着好受多了。
就是眼前一黑,所有的力氣瞬間被抽。
我像片羽毛,輕飄飄倒下。
最後一眼,是夜空裏爲姜寧盛放的煙花。
那麼亮。
跟我來到這個世界看到的,一模一樣。
然後,我飄在半空,下面是自家客廳。
我飄在半空,下面是亮着燈的客廳。
我媽按着心口,沒好氣地說:
“這死丫頭,真會演!”
“要不是小寧提前打了招呼,我真當她快死了。”
我爸一口悶了杯裏的酒,杯子重重頓在茶幾上:
“哼!想用這招來我們?門兒都沒有!”
他抹了把嘴,接着說:
“她有爹有媽,小寧有什麼?我們不多疼她一點,誰疼?”
陸遠用力揉了揉太陽,聲音帶着疲憊:
“棠棠那脾氣,認死理。她要是知道凍卵沒毀,股份轉讓也是假的,肯定沒完沒了地鬧。”
“不如就讓她以爲都沒了。總好過......等小寧真出事,她一輩子活在悔恨裏。”
“是啊!”
我媽嘆了口氣,語氣軟了些:
“等小寧生下孩子,再跟她慢慢解釋吧。”
“親生的女兒,還能真不要了?”
我爸也跟着點頭:
“對,等她這股氣過去再說吧。”
我飄在上面,聽着。
先是渾身發冷,冷得發僵。
然後一股火燒起,燒得我五髒六腑都疼。
我沖下去,抓住他們肩膀用力搖晃:
任務是真的!我真的死了!被你們死了!
可我的手指穿過了空氣,什麼也碰不到。
我只能看着,聽着。
聽着他們規劃我再也感受不到的補償。
我咧開嘴想笑,眼淚卻搶先一步,糊了滿臉。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又尖又急。
保姆小跑去開門。
兩名警察快步進來,臉色板正,聲音很冷:
“市公安局刑偵支隊。姜寧和姜棠是住這兒嗎?”
我媽愣了下:
“警察同志,是姜棠犯事了?”
“我們已經跟她斷絕關系了,只有姜寧一個女兒,樓上養胎呢。”
警察抬起眼,目光掃過客廳裏這三個人:
“那正好,接到報警,姜棠女士被謀,嫌犯就是姜寧,我們要帶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