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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鴇是個中高手,她知道如何摧毀一個人的意志。
她拿來一套薄如蟬翼的豔俗羅裙,扔在我面前。
“穿上它,學着怎麼伺候男人,不然,就餓死在這兒。”
我看着那件幾乎什麼都遮不住的衣服,胃裏翻江倒海。
我陪陳世安苦讀十年,漿洗,夜夜紡紗,熬紅了雙眼。
我以爲自己等來的是鳳冠霞帔,狀元夫人。
卻沒想到,等來的是這樣一件恥辱的衣衫。
我抓起那件羅裙,用盡全身力氣,將它撕得粉碎。
“我就是死,也不會穿!”
老鴇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她冷冷地看着我,拍了拍手。
“好個貞潔烈女。”
“我倒要看看,是你的骨頭硬,還是我的鞭子硬。”
兩個壯碩的婆子走進來,將我死死按在地上。
浸了鹽水的鞭子,一下下抽在我背上。
皮肉綻開的聲音,在這小小的柴房裏,顯得格外清晰。
我咬着牙,一聲不吭。
疼痛能讓我保持清醒,能讓我記住這份恨。
我被打得昏死過去,又被冷水潑醒。
整整三天,滴水未進,粒米未沾。
我的傲骨,在飢餓和劇痛中,被一寸寸磨掉。
第四天,柴房的門開了。
進來的不是老鴇,而是珠光寶氣的柳依依。
她穿着華美的蜀錦長裙,頭上着金步搖,一步一晃。
她蹲在我面前,用名貴的團扇,挑起我沾滿污泥的下巴。
“蘇娘子,你看你現在這副樣子,比狗還不如。”
她的眼神裏,滿是快意。
她身後的丫鬟捧着一個包袱。
柳依依接過來,在我面前打開。
裏面是我所有的舊衣物,那些我親手縫制的,帶着補丁的粗布衫裙。
“這些東西,就像你一樣,只配化爲灰燼。”
她笑着,將我的衣服,一件件扔進她帶來的火盆裏。
火苗竄起,吞噬着我過去十年所有的記憶和溫情。
我看着那跳動的火焰,眼睛澀得流不出一滴淚。
“安哥哥說了,你這種村婦,是他平步青雲路上唯一的污點。”
柳依依的聲音輕柔,卻字字誅心。
“所以,必須把你抹掉,抹得淨淨。”
她從丫鬟手中,拿過一個還在炭火裏燒着的小巧烙鐵。
烙鐵的頂端,是一個清晰的奴字。
“安哥哥還說,你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
“就算是在這青樓裏,也得讓你記着自己的身份。”
她笑着,將那燒得通紅的烙鐵,對準我後腰最隱秘的皮膚。
“不!”
我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拼命掙扎。
可我被兩個婆子死死按着,動彈不得。
滋啦一聲。
皮肉燒焦的氣味瞬間彌漫開來。
劇痛席卷全身,我眼前一黑,徹底昏死過去。
再次醒來,已是深夜。
我趴在冰冷的地上,渾身像散了架一樣。
我顫抖着手,摸向後腰。
那裏,一個醜陋的烙印,滾燙地提醒着我所遭受的一切。
我眼中最後一絲軟弱,徹底消失。
陳世安,柳依依。
今之辱,他我必百倍奉還!
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在,我就要看着你們,從雲端跌落,摔得粉身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