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寧侯府內院妝鏡前，沈知鶴剛站定，雨絲就順着窗櫺縫隙鑽進來，在鏡台角洇出一小片溼痕。
綠萼捧着孝帶快步上前，指尖剛觸到沈知鶴左臂那道淺疤，就忍不住紅了眼。手都在抖，孝帶繞了三圈才勉強系上，“要不我去求宋先生，讓他再想想辦法？”
沈知鶴按住她的手，鏡中映出兩人交疊的影子。
綠萼凍得發紅的指節還帶着凍瘡，自己鬢角碎發被氣濡溼，眼底紅血絲清晰可見。
她從妝奩最底層摸出半塊青白碎玉，塞進綠萼掌心：“這是兄長的平安玉，你替我收着。娘的湯藥要親自盯着煎，若三炷香後我未歸，讓李硯帶暗衛守着西苑，不許任何人靠近。”
“小姐！”綠萼攥着碎玉急得要哭，“秦妃那夥人肯定沒安好心！” 門外傳來宋墨白的聲音：“阿鶴，都安排妥當了。”他青衫沾着雨珠，手裏舉着把油紙傘，傘面繪着極小的墨菊紋，“禁軍裏的陳統領是沈伯伯舊部，我已托人遞了信，他會在養心殿外候着。這傘你拿着，侯府的體面不能丟。”
“不必爲我涉險。”沈知鶴接過傘，指尖觸到他冰涼的指腹，“秦嵩盯着太傅府不是一兩，你若卷進來，只會讓他們有借口發難。”
宋墨白卻上前半步，壓低聲音：“你你我之間不必說這些。放心，我已讓府中仆役扮成雜役守在宮門外，一有異動就放信鴿。”
他目光掃過她腰間銅鈴，補充道，“這鈴音我認得，若在宮裏聽見，定會設法接應。”
沈知鶴不再推辭，轉身走出內院。影壁前，王德全正不耐煩地踢着積水，見她出來，故意把皂靴往泥水裏踩，濺起的泥點擦着她孝袍飛過：“沈校尉可算磨蹭完了，陛下在養心殿怕是等的心急了！”他瞥了眼沈知鶴手中的傘，尖聲道，“侯府都快倒了，還端着世家架子？
沈知鶴沒接話，只淡淡瞥他一眼——那目光冷得像北疆寒刃，讓王德全下意識收了腳。當年沈淵在朝堂上駁斥秦嵩時，就是這樣的眼神。
宮車碾過朱雀大街，雨珠砸在車簾上噼啪作響。沈知鶴靠窗而坐，指尖摩挲着掌心碎玉。
車簾被風掀起時，她瞥見街旁百姓舉着“永寧侯千古”的白幡，穿藍布短打的少年把蓑衣裹在幼弟身上，自己淋着雨仍舉得筆直。
片刻後，宮車停在朱紅宮門外。
不等車夫搭手，沈知鶴已掀簾落地，玄色勁裝裹在半溼的孝袍下，腰間銀帶束得緊實。引路的小太監縮在雨裏，手裏空無一物，見她過來，故意往積水裏退了半步：“沈校尉，隨我來吧。”
沈知鶴撐開油紙傘，傘沿恰好遮住兩人。她瞥見小太監腕上的赤金鐲——那是秦妃賞賜的款式，聲音平靜：“公公既得了樺蘭宮的賞，就該知道沈家的規矩。”話音剛落，小太監腳步就是一頓，不敢再故意刁難。
她沒看那太監瑟縮的模樣，只抬步朝宮門走去，素白孝袍在雨幕中劃出一道挺直的弧線。順着太監引路的方向，進了宮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