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刺史的工作常。
慰問軍中將士,關心視察城防工事,審閱各部卷宗,微服私訪,體察民情。
一連三個月。
每工作三天,之後四天就在府衙後院閉關,如此循環往復。
某刺史表示,穿越前享受九九六福報,穿越後還得往死裏,那我不白穿越了。
久而久之,就連城中百姓都知道,新來的刺史是個修行狂人,不勤於政事。
長史陸淵倒是樂得如此,不時向桓景匯報工作。
話裏話外,大體意思是,城中事務一切如常,請使君安心修行。
桓大刺史每次都會勉勵幾句:“我得子澄,如魚得水。”一派和諧景象。
陸淵大權在握,理萬機。
桓景韜光養晦,樂的清閒。
忽有一,桓景心血來,想起自己還有一群人沒有慰問。
外城刑徒!
念及於此,桓景恨不得甩自己一個耳光,誰不知道,外面的人個個是人才,說話又好聽。
自己正值用人之際,管他是不是罪囚,辦事得力就行。
而且,按雲漢律法,這些刑徒,流放重溟城,就是給自己這個刺史爲奴的,自家財產。
桓景心念一動,吩咐侍從,招了一名書吏進來。
“你去,把歷年來朝廷流放重溟城的刑徒名錄、刑判文書以及相關卷宗,都拿來,越詳盡越好。”
“卑職領命。”書吏快步離去,跑了好幾趟,才將一摞摞厚厚的卷宗全搬過來了,瞧着頗爲混亂。
“去,多叫幾個人過來,將這些卷宗按照刑罰輕重、身份高低分門別類。”書吏應了個諾,又去找人了。
十幾個書吏深埋案牘,熱火朝天的忙碌着,接連兩通宵達旦,剛才整理完畢。
“啓稟使君,案牘庫中記載多有錯漏,還有一些病死、戰死的刑徒,並未及時銷戶。
可需要重新核實,登記造冊?”
一衆書吏直到第三午時,才整理完畢。
高聳的案牘堆砌成山。
“不必了,卷宗留下,爾等退下吧,每人賞百錢,自去賬房支取。”桓景大手一揮,花府衙的錢辦自己的事。
“多謝使君賞賜!”書吏們喜出望外,連連謝恩,躬身退出正堂。
雲漢朝通用青蚨錢,取傳說中“青蚨飛去復飛來”之意。在這個沒有通貨膨脹的時代,十青蚨錢能買一鬥米,賞錢雖不多,卻也能補貼家用。
書吏忙完,該輪到桓景忙了。一頭扎進書山之中,看了個天昏地暗。
努力必有收獲。桓景花費了將近一天時間,看了部分卷宗。
卷宗中表明,流放重溟城的刑徒中,不乏士紳權貴、豪商巨賈。
當然也有很多平民子弟。
其中還有不少邪教妖人,江湖遊俠。
這群人多半犯下滔天罪業,夜裏關押在苦牢,白天在胥吏的看守下做工。
“都是人才啊!”
看卷宗很熬人,但是結果卻很喜人。
這群人裏面英才輩出,但凡能收服一二,都足夠自己打開局面了。
只不過如何在不驚動旁人了情況下,收服這些人,這是個難題。
桓景在心中盤算,猶豫不定。
這時侍從來報,“啓稟使君,陸長史門外求見。”
桓景莞爾一笑,自己突然轉變,搞出來的動靜,把這條大魚給炸出來。
“請他客廳說話吧!”
稍頃,陸淵步入客廳,一個揖禮,“下官陸淵,拜見使君。”
“子澄免禮,今前來,所爲何事?”
陸淵面露恭敬之色,緩緩說道:“下官聽聞使君這幾正在查閱外城刑徒之事,特來爲使君分憂。”
“子澄真乃臣,如此勤政,倒是讓本官汗顏。”桓景毫不吝嗇溢美之詞。
陸淵更顯謙遜,“使君謬贊,下官不過是略盡綿薄之力而已。”
“既如此,本官就直言了,這外城刑徒數量龐大,升鬥小民不識大體,常年徭役,心生怨懟,對城防不利呀,此爲動亂之因。
再者,昔柴刺史戰死外城,難道就沒有這幫刑徒的過錯?得嚴查呀。”扣帽子,桓大刺史是專業的。
“使君高瞻遠矚,是下官忽視了,此事確需詳查。”
陸淵是個很好的捧哏角色,句句有回應,情緒價值給足了。
“本官赴任之前,得柴相親自召見,直言柴興之死必須有個交代,世家子弟不能再這麼死的不明不白的。
子澄,本官壓力很大呀!”
陸淵聞言,嘴角的笑容瞬間僵住,寒芒在眼底一閃而過,隨即拱手朗聲道:“下官必定全力協助使君查明真相。”
“好!很好!”桓景似乎是放下心中包袱,“明就有勞子澄陪同本官一同前往外城了解情況,爭取早讓真相水落石出。”
“下官領命。”
一頓忽悠,又扯了中書侍郎柴衡的虎皮做大旗。
以查探柴興之死爲由,正大光明的接觸刑徒。
整座城都布滿有心之人的眼線,瞞肯定是瞞不住的。
還不如直接擺在明面上,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深夜,陸府。
“桓刺史說,是爲了查明柴興死因,才調的刑徒卷宗。
元芳,你怎麼看?”
“父親勿憂,據京中傳來的消息,這位刺史常年混跡教坊司,世家紈絝而已。
桓氏遞出來的一枚棄子,不必太過在意。”
此人名叫陸馥,長史陸淵嫡長子,現任重溟城錄事參軍。
“此人行事,毫無章法,還是小心謹慎爲好。
須知獅子搏兔,亦赴全力。”對於愛子,陸淵諄諄教導。
“兒子有一計,刺史出行,必得聲勢浩大,人盡皆知……”陸馥低聲獻計。
“哈哈哈……元芳真乃我陸氏麒麟兒也。
陸淵聞弦歌而知雅意。
撫掌大笑,真心爲愛子的智謀,感到自豪。
生子當如陸元芳。
翌。
府衙門外。
陸淵早早就在等候了。
旌旗招展,將士威儀,披堅執銳,一望長街盡驥騏。
眼看着桓景走出府門,百餘將士當即見禮,“拜見刺史。”
“都免禮,將士們,辛苦啦!”
桓景高聲回復,旋即附耳輕聲說道:“子澄,這陣仗太大了吧?不利於查案呐。”
“刑徒凶悍,若是有不長眼的冒失沖撞了使君,磕着碰着就不好了。”
陸淵語氣誠懇,仿佛是真的全心全意爲桓景着想。
桓景無可奈何,登上雕梁畫棟的官船,一行人浩浩蕩蕩往外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