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忌宗。
萬賤峰。
“啪!”
裂魂鞭撕裂空氣,打在雲舒身上,帶出一道血口子。
她身上的青色襦裙,此時又髒又破。
“二師妹,快交出小師妹的無瑕築基丹!”
雲舒趴在地上,唇色褪盡,疼得渾身微微抽搐。
更疼的...是神魂。
但,還有最疼的...是那顆被狠狠踐踏的心。
耳邊的碎發,被汗水潤溼,黏在臉頰上。
她顫巍巍伸出手,緊緊抓住謝南風的白色衣袍。
聲音斷斷續續傳來,
“大師兄,我沒有......我沒有偷小師妹的丹藥.........”
“師姐~”旁邊傳來一道嬌柔的聲音,帶着微微哭腔,
“我知你向來不喜歡我,處處看我不順眼。
可那無瑕築基丹,是我好不容易才得到的,你怎能......怎能如此狠心?”
說話之人,正是他們的小師妹馮月瑤。
小師妹人長的和她的聲音一樣,一副嬌柔小白花的模樣。
說完這話,她用帕子,按了按眼角並不存在的眼淚。
謝南風看着搖搖欲墜的馮月瑤,心中火起。
猛地抬腳,狠狠踢開雲舒抓住他衣擺的手!
“咔嚓”,輕微的骨裂聲響起。
雲舒悶哼一聲,那只手無力地垂落,手腕處傳來一陣鑽心的痛。
謝南風的注意力卻在衣擺處的褶皺上。
他皺起一雙劍眉,隨意掐了一個訣,撫平那道痕跡。
“雲舒,你太讓我失望了!”
謝南風的聲音冰冷刺骨。
“證據確鑿,你還敢狡辯?月瑤師妹如此善良柔弱,豈會誣陷於你?”
“啪!”
又一鞭子抽下去。
劇痛讓雲舒眼前陣陣發黑。
她的喉間涌上腥甜,聲音愈發弱小,“大師兄......你信我.......”
“把丹藥交出來!否則……”
謝南風看着她虛弱的模樣,停頓一瞬。
馮月瑤見他猶豫,拉了拉他的衣袖,
“大師兄,算了,若爲一顆丹藥將她打死,師尊會怪罪的。”
謝南風眼中的遲疑,瞬間被怒火取代。
雲舒偷盜,竟還不知悔改。
謝南風再次舉起了裂魂鞭,
“否則,我便親自執行門規,抽到你神魂俱散爲止!”
在謝南風看不見的角度,馮月瑤低垂着頭,對着雲舒,唇角勾起一個冷笑。
雲舒眼裏的光一點點熄滅。
後山。
一座洞府內。
萬賤峰峰主花聽泉正在閉關沖擊元嬰。
“噗!”
她倏然睜開眼,吐出一大口鮮血。
元神深處傳來一陣刺痛。
怎麼回事?
她不是被‘正道宗門’之人圍攻而亡了麼!
不對不對。
她確信自己死得透透的了。
連着整個無忌宗。
都被那群‘正道之人’滅了。
死前一幕幕從眼前飄過,匯聚進花聽泉腦海。
身體猛地一晃,她抬手扶着旁邊的石壁。
觸手冰涼。
有觸感!
花聽泉不可置信地慢慢捏起拳頭,直到指甲陷進掌心察覺到疼痛。
難道......時空逆轉了?
她怔在原地,神識掃過自己。
這身體......
這修爲......
這環境......是她洞府!
是接任萬賤峰峰主之位五十年後!
天道想讓她重來一次?
是爲了將一切禍扼在搖籃裏,改變無忌宗的命運嗎?
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天!塌!了!
難道千年不分晝夜修煉的苦還要再吃一遍?
那些明槍暗箭還要再挨一遍?
經歷的雷劫還要再扛一遍?
神魂俱碎的痛還要再體驗一遍?
開什麼玩笑!
想想就痛。
這福氣誰愛要誰要去!
既然總是要死,何不選擇舒適的方式來過?
什麼大道,什麼長生,什麼宗門復興,通通見鬼去吧!
花聽泉吞下一顆療傷丹藥,從修煉的冰床上下來。
跑到臥室,將自己摔進柔軟的床鋪,拉上被子。
一氣呵成。
她要把上輩子缺的覺都補回來。
剛閉上眼,一雙清澈的眼睛出現在腦海。
那雙明亮的眼睛,堅定地望着她,從依賴一點一點變得黯淡,最終化爲飛灰。
花聽泉夢中驚坐起。
是她親傳二弟子雲舒。
眼下,正是二弟子雲舒被陷害,遭到親傳大弟子毒打的時候。
就是這次,她傷了基,再也不能修煉。
最後還被他們挖了神裔血脈,慘死而亡。
想到這裏,花聽泉素手一揮,被子被掀飛。
待被子飄飄然落到床腳時,床上哪還有花聽泉的影子。
她人剛到竹舍外面,就聽到鞭子的破空聲。
“啪!”
雲舒閉着眼睛,鞭子抽過,她的身體跟着抽搐了一下,猶如死屍。
“還不交出來!今天我就替師尊好好教訓教訓你!”
謝南風再次舉起裂魂鞭,花聽泉臉色一變,閃身過去,
“孽畜,還不住手!”
人未到,聲先至。
連同聲音而至的還有一道威壓!
謝南風面露驚駭,脊背被壓的彎曲。
“師……師尊?”
花聽泉來到奄奄一息的雲舒面前,手腕一翻,一枚丹藥出現在手中。
正是六品凝神丹,可肉白骨,凝神魂。
她輕輕捏開雲舒的嘴,將丹藥送了進去。
丹藥入口即化,一股暖流劃過全身,讓雲舒背上的劇痛都減緩了幾分。
她緩緩睜開眼,用氣音喊道,“師尊……”
花聽泉將她扶起坐好,“師尊來了,別怕。”
她起身,目光陡然變冷,抬手憑空一抓,那裂魂鞭便穩穩落入她手中。
“謝南風,你可知,被這鞭子抽中神魂,是什麼滋味?”
話音未落,鞭子已甩向謝南風。
“啪!”
一鞭子落在他身上,謝南風只覺得自己的神魂,瞬間被撕裂。
他慘叫一聲,雙膝跪下去。
靈魂深處的顫栗傳遍全身。
馮月瑤在旁嚇得捂住了嘴,一臉不可置信。
“師尊爲何......”
“啪!”
謝南風話剛問到一半,鞭子再次抽下來。
“師尊,師尊,弟子....呃啊....弟子不知道哪裏做錯了!”
“不知道就算了,你覺得抽人好玩,我就陪你玩玩。”
她嘴上說着話,手上卻沒停。
“啪!”
謝南風:“!!!”
“嗚嗚嗚......”
一個男子漢,此刻被抽的嗚咽起來。
再抽他的金丹就要裂了。
他不是師尊最引以爲傲的弟子嗎?
師尊發什麼瘋?!
馮月瑤雖不清楚花聽泉發什麼瘋,但自己是她最疼愛的小弟子。
此刻爲大師兄求情,大師兄定會感動。
馮月瑤立刻跪行着上前,扯住花聽泉的衣袖,眼淚說掉就掉,
“師尊,您別打了。是二師姐一時糊塗,拿了我的丹藥,大師兄只是略微懲戒罷了。”
馮月瑤!
她曾經最寵愛的小弟子。
馮月瑤不說話還好。
一說話,花聽泉就想到曾經的自己多麼愚蠢,偏寵個禍害;
想到宗門最終因她走向覆滅;
想到自己修煉千年,全是白練;
怒火就噌噌噌地往外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