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特萊奇拉着一輛吱嘎作響的粗糙木板車,車上堆着七八塊巨大的石材,每一塊都覆蓋着厚厚的冰霜,散發着刺骨的寒氣。
詹米森與法爾科斯則各背負着一個沉甸甸的木箱,箱子裏裝滿了散發着奇異氣味的冰霜黏土。
這種黏土是極北之地的特產,不僅富有粘性,更蘊含着某種微弱的能量,吸引着一些飢餓的小動物啃食。
三人將所有材料傾倒在廚房冰冷的石質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諾蘭簡單查驗了一番,石塊足夠堅硬,黏土的質地也符合他的預期。
他微微點頭,目光掃過三人下達指令。
“法爾科斯,你負責將黏土和水,還有一些冰原鼠的碎毛混合均勻。”
“拉特萊奇,你把這些石材切割成合適的大小。”
“詹米森,你跟我一起動手搭建。”
迅速分配完任務,衆人立刻行動起來。
這種基礎的搭建工作,對於常年生活在這片苦寒之地的他們而言,並不算陌生,只是以往從未有人想過要建造如此“精巧”的東西。
大部分時候,他們只是簡單地用石頭壘個擋風的牆,或者挖個雪洞。
法爾科斯找來一個破舊的木桶,開始費力地攪拌黏稠的冰霜黏土,冰原鼠的碎毛混入其中,讓黏土更具韌性。
拉特萊奇則提起一把鏽跡斑斑的石斧,對着堅硬的石材猛力劈砍,石屑紛飛。
在諾蘭精準的指揮下,石塊與混合好的黏土被一塊塊堆砌起來,一個簡陋卻結構奇異的爐子雛形,很快便在廚房的中央顯現。
華瑪一直在一旁默默地烤着肉,此刻看着眼前這個逐漸成型的古怪造物,忍不住好奇地開口。
“典獄長大人,這……這是一個爐子嗎?”
他的聲音帶着一絲不確定,畢竟這爐子的形狀與他認知中的任何取暖或烹飪工具都不同。
諾蘭的目光從爐子雛形上移開,落向華瑪。
“沒錯。”
“這該死的監獄太冷了。”
“我打算在整個監獄的各個地方,都建造這種爐子。”
華瑪聞言,臉上非但沒有喜色,反而流露出深深的擔憂。
“可是,典獄長大人……燃料恐怕會是個大問題。”
“監獄外圍雖然有一片森林,但我們人手太少,本砍伐不了那麼多木柴來維持這麼多爐子的燃燒。”
“而且……”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
“這裏的岩石和黏土,雖然非常耐寒,但卻並不怎麼耐熱。”
“如果長時間高溫烘烤,恐怕……恐怕會崩碎的。”
諾蘭聽着華瑪條理清晰的分析,心中對這個藤企鵝半獸人的評價又高了幾分。
他之前只覺得華瑪膽小忠誠,沒想到在這些生活經驗上,竟有如此見地。
諾蘭臉上露出一絲贊許,甚至伸手摸了摸華瑪頭頂的藤蔓。
“放心,我的爐子不一樣。”
他的語氣帶着一股莫名的自信。
隨後,他轉向詹米森,繼續指揮。
“詹米森,幫我把煙道搭建起來,注意角度和內部的隔層。”
諾蘭一邊說着,一邊親自調整着爐膛內部幾塊關鍵石塊的位置,那些看似隨意的擺放,卻暗合了系統圖紙中標注的特殊結構。
這系統出品的石爐,其核心就在於獨特的煙道設計與燃燒室結構,能夠最大限度地利用燃料,讓熱量在爐膛內反復循環,以最少的燃料釋放出最多的熱量,同時,特殊的結構也能有效避免爐體因高溫而快速損壞。
華瑪提出的問題,這石爐圖紙早已給出了完美的解決方案。
在諾蘭與詹米森專心搭建爐子核心結構的時候,諾蘭也沒有讓另外兩人閒着。
“法爾科斯,拉特萊奇,你們兩個去檢查一下監獄各處,把那些漏風的破洞、裂縫,都用冰雪和碎石給我堵嚴實了。”
“尤其是囚犯區和你們自己的房間。”
監獄之所以這麼冷,除了天氣原因,更重要的是這破舊的建築四處漏風,溫度流失極爲嚴重。
法爾科斯與拉特萊奇對視一眼,雖然不明白典獄長爲何突然如此“體恤”他們,但有活總比閒着挨餓強,便悶聲領命而去。
詹米森沉默寡言,但動手能力卻出奇的強。
他的那雙布滿老繭的巨鼠爪子,在諾蘭的指揮下,竟顯得有幾分靈活,無論是切割石塊的邊角,還是塗抹黏土,都完成的很好。
或許用“心靈手巧”來形容一個粗獷的巨鼠族半獸人有些古怪,但他確實是這群獄卒中,除了諾蘭之外,動手能力最強的一個。
經過一個多小時的緊張忙碌,一個造型古樸厚重的石爐,終於在廚房的正中心位置徹底成型。
石爐整體呈圓柱形,底部寬大穩固,向上逐漸收窄。
爐身由大小不一的深色石塊壘砌而成,石塊間的縫隙用混合了鼠毛的冰霜黏土仔細填滿,表面還帶着未的水痕。
最引人注目的,是爐頂延伸出的一個略顯粗糙的金屬煙道,歪歪扭扭地向上,精準地對接了廚房一處原有的破損通風口。
諾蘭又讓詹米森用剩餘的黏土,將煙道與通風口之間的縫隙糊得嚴嚴實實,不留一絲空隙。
諾蘭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看着眼前這個凝聚了衆人心血的石爐,眼中閃過一絲滿意的光芒。
雖然簡陋,但它承載着溫暖的希望。
他轉向一直眼巴巴看着的華瑪,開口命令道。
“華瑪,生火。”
華瑪聞言,不再多問,連忙從角落裏翻找出幾被凍得邦邦硬的枯木柴。
小心翼翼地將木柴塞進爐膛底部,又找來一些冰原鼠的毛皮作爲引火物。
火石敲擊的聲音在寂靜的廚房裏格外清脆。
幾點火星濺落在毛皮上,冒起幾縷微弱的青煙。
華瑪俯下身,輕輕吹着氣,一簇小小的火苗終於顫巍巍地燃了起來。
諾蘭面無表情,隨手從旁邊的木柴堆裏抓起一把,直接丟進了爐膛。
“呼——”
木柴投入的瞬間,爐膛內的火苗猛地向上竄起,吞噬了新增的燃料。
火焰變得旺盛起來,發出噼啪的輕響。
隨着爐火的燃燒,一股與先前寒冷截然不同的暖意,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廚房內彌漫開來。
詹米森那雙深邃的鼠眼裏,第一次露出了難以置信的光芒。
他下意識地朝着石爐挪動了半步。
這股熱量……太穩定了。
而且,煙呢?
以往他們生火,無論多麼小心,濃煙總是免不了的,嗆得人眼淚直流。
可眼前這個古怪的石爐,火焰在爐膛內穩定燃燒,只有極淡的青煙順着那簡陋的金屬煙道被引導向外,廚房內的空氣幾乎沒有受到任何污染。
華瑪更是張大了嘴巴,那雙黑豆小眼瞪得溜圓,一眨不眨地盯着熊熊燃燒的爐火。
他先前還擔心燃料與爐體耐熱的問題。
可現在看來,這爐子燃燒的效率,簡直超乎想象。
明明只用了那麼幾看似普通的木柴,產生的熱量卻比他們以往用雙倍燃料點燃的篝火還要足!
那股暖流,不同於烤肉時那種帶着焦香的燥熱,而是一種溫潤的、持續的暖。
它包裹着身體,驅散了深入骨髓的寒意。
華瑪伸出手,小心翼翼地靠近石爐表面。
石塊只是溫熱,並非他想象中那種足以崩裂石材的恐怖高溫。
熱量,似乎被完美地控制在了爐膛之內,再通過某種奇妙的方式,均勻地散發出來。
“典獄長大人……這……這爐子……”
華瑪的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看向諾蘭的眼神裏,崇拜之上,又多了一層深深的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