狹窄的小巷裏,寒風卷着冰粒呼嘯而過,撞在冰封的垃圾桶上,發出細碎的噼啪聲,像無數只爪子在撓。三個暴徒被蘇暖那句冰冷的“讓開”釘在原地,壯漢啐出的唾沫帶着血絲,還沒落地就凍成了冰粒,砸在地上脆響一聲。
“裝神弄鬼!”壯漢攥緊鋼管,指節因用力而發白,“把包和衣服留下!還有你那抗凍的法子,說不說?”他的目光在蘇暖沒沾半點白霜的護目鏡上打轉,貪婪裏裹着更濃的驚疑——這世道,不怕冷的本事,比物資還金貴。
瘦高個和矮胖子呈半弧上來,凍裂的嘴唇咧開,露出黃黑的牙。他們腳邊的積雪被踩得稀爛,底下的冰層亮得晃眼,每一步都帶着打滑的風險,卻偏要擺出步步緊的架勢。
蘇暖沒退。大腦飛速運轉,將前世的記憶碎片篩了一遍:壯漢最莽,適合當突破口;瘦高個眼神總瞟向暗處,是個膽小的;矮胖子手一直按在腰後,那裏鼓鼓囊囊,說不定藏着刀。巷子有個緩坡,左側三米外的冰層下是空的——前世躲追時,她曾踩塌過那裏,露出底下鏽蝕的排水管道。
硬拼是下策。她左手的工兵鏟換了個角度,鏟尖擦過冰面,帶起一串細碎的冰碴。右手垂在身側,指尖悄悄撥開皮套按扣,強光手電的金屬外殼在袖口裏泛着冷光。
“看什麼?”瘦高個被她越過衆人的目光勾得發毛,順着她的視線回頭——只有冰封的牆角和堆成小山的垃圾冰坨,可心裏那點懷疑像草一樣瘋長。
“少耍花招!”壯漢不耐煩地抬腳,冰爪在冰面刮出刺耳的響。
就是現在!
蘇暖左手工兵鏟猛地向前一送,鏟面狠狠拍在壯漢腳前半米處的冰層上!
“咔嚓!”
冰面應聲裂開蛛網紋,壯漢腳下一空,驚呼着向矮胖子撞去。兩人滾作一團的瞬間,蘇暖右手的強光手電驟然亮起,白光像把冰錐,直刺瘦高個的眼睛!
“啊——!”瘦高個捂着臉後退,腳下打滑,重重摔在冰上,撬棍脫手飛出,撞在牆上發出哐當巨響。
蘇暖借這空檔側身滑步,踩在一塊凸起的磚石上穩住身形,聲音冷得像巷口的風:“這下面是廢棄防空洞,冰層薄得像紙。”她瞥了眼地上的裂紋,“再往前,驚動了洞裏的東西……”
話沒說完,卻比任何威脅都管用。三人都僵住了——寒後,誰沒聽過地下鑽出怪東西的傳言?壯漢爬起來時,眼神在冰裂紋和蘇暖平靜的臉之間打轉,喉結滾了滾。
“……算你狠!”他最後啐了口,卻帶着同夥踉蹌後退,直到拐過街角,罵罵咧咧的聲音還被風卷回來幾句。
蘇暖鬆了口氣,後背的冷汗被恒溫護盾烘成白霧。王大媽抱着孩子從牆角挪出來,懷裏的小寶不知何時醒了,睜着烏溜溜的眼睛,沒哭也沒鬧。
“謝、謝謝你……”老人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跟上。”蘇暖收起工具,目光掃過剛才冰裂的地方——裂縫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快得像錯覺。她沒多停留,轉身向舊圖書館走去。
圖書館的側門被冰封得嚴實,噴燈燒了五分鍾,門鎖處的冰才化成水,又瞬間在門軸上結了層薄冰。蘇暖用工兵鏟撬開條縫,一股混着紙張黴味的暖風涌出來,帶着淡淡的硫磺氣。
她示意王大媽在門外等着,自己閃身進去。地下倉庫的台階積着薄冰,頭燈照過處,書架東倒西歪,書冊凍成了冰磚。最深處的磚牆前,地磚被撬開大半,露出個黑黢黢的洞口,暖風正從那裏往外冒,岩壁上嵌着暗紅的晶體,在光線下微微發亮——是熱能結晶!
洞口旁散落着鐵鎬和空背包,新鮮的挖掘痕跡還沒被冰覆蓋。蘇暖握緊工兵鏟,剛要靠近,身後的鐵門突然被撞開!
“哐當!”
手電光柱掃過來,晃得她眯起眼。兩個穿黑色沖鋒衣的男人堵在門口,砍刀在手裏轉着圈,袖口露出半截冰錐刺青——那圖案歪歪扭扭,和剛才巷子裏壯漢棉襖裏露出的一模一樣。
“誰讓你進來的?”光頭男人的聲音像砂紙磨過冰面。
蘇暖沒說話,轉身時工兵鏟已橫在前。就在這時,洞口下傳來個低沉的男聲,隔着土層和風聲,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讓她下來。”
門口兩人對視一眼,眼神裏閃過一絲猶豫,最終還是側身讓開了通路,但手裏的刀始終沒放下,目光像釘子一樣釘在蘇暖背上。
蘇暖深吸一口氣,掌心的汗被恒溫護盾烘得溫熱。她知道,從踏上這土階開始,才算真正踏入了未知的險境。岩洞深處的紅光越來越亮,隱約能聽到晶體在岩壁裏發出的細微嗡鳴,還有……挖掘聲間歇,那若有若無的、不屬於人類的低吼聲。
她握着工兵鏟的手緊了緊,一步,一步,向下走去。
台階盡頭,隱約能看到一個挺拔的身影背對着她,站在紅光最盛處。那人似乎察覺到她的腳步聲,挖掘的動作停了下來,緩緩轉過身。
蘇暖的目光,正好撞進他那雙在紅光照映下,銳利如鷹隼的眼睛裏。
而他袖口露出的冰錐刺青,比門口兩人的更精致,更清晰——冰刀組織。
他們果然也在找熱能結晶。
男人的目光在她身上停頓了片刻,最終落在她幾乎沒有冰霜的領口,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看來,我們找的是同一樣東西。”他說。
寒風從洞口灌進來,卷起地上的冰晶,打在岩壁上簌簌作響。蘇暖看着他身後隱約晃動的幾個黑影,聽着那越來越清晰的低吼聲,心髒在恒溫護盾的暖意裏,驟然收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