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熙郡的冬天來得比京城晚,卻也冷得徹骨。

瑤光回到顧府時,已是臘月。海風裹挾着鹹溼的寒意,穿過庭院,吹得廊下的燈籠搖晃不定。顧忠早早在門口等候,見她下車,老淚縱橫:

“大小姐,您可算平安回來了!”

“忠叔,這些子辛苦你了。”瑤光扶起他,看向身後肅立的顧家衆人,“鹽場和船隊,可還安穩?”

顧忠抹了把淚,引她往裏走:“安穩!自打太子——不,新太子殿下下令免除加稅,鹽場的生意就好做多了。船隊也順利,周大眼前剛從東濮回來,帶回了秦夫人的信。”

瑤光心頭一動:“信呢?”

“在書房。”

書房裏暖爐燒得正旺,驅散了海風的寒意。瑤光展開秦夫人的信,字跡依舊娟秀沉穩:

“瑤光如晤:聞京城之變,甚慰。懷周得位,乃天意,亦是你等苦心經營之果。東濮這邊一切安好,軍資運輸已畢,耶律弘亦守諾,北境暫無戰事。然……”

她頓了頓,繼續往下看。

“然樹欲靜而風不止。北凜大王子耶律雄得知耶律弘與雲極州暗通款曲,已集結部衆,欲借‘通敵’之名討伐其弟。西嵐二王子拓跋峰亦蠢蠢欲動,似與雲極州舊太子餘黨有所勾連。五國暗流,恐將再起。”

瑤光蹙眉。

果然,權力更迭從不是終點,而是另一場風暴的開始。

“大小姐,”顧忠低聲問,“秦夫人信裏說什麼?”

瑤光將信遞給他:“北凜和西嵐,恐怕要有變數。”

顧忠看完,臉色凝重:“這可如何是好?新太子殿下剛剛監國,朝局未穩,若邊境再起戰事……”

“所以我們必須早作準備。”瑤光走到地圖前,“忠叔,船隊現在有多少艘船?能運多少貨?”

“海船三十艘,漕船五十艘。”顧忠如數家珍,“若是滿載,一次能運十萬石糧食,或者同等價值的貨物。”

“不夠。”瑤光搖頭,“若真起戰事,軍需物資的需求會大增。我們需要更多的船,更多的人。”

“可這……”顧忠遲疑,“造船需要時間,訓練水手也需要時間。而且,銀錢……”

“銀錢不是問題。”瑤光從懷中取出李懷周給的太子令,“有這個,我們可以向錢莊借貸,也可以請官府支持。”

她頓了頓,補充道:

“至於造船和訓練……黑風峽的兄弟們,不就是現成的人手嗎?”

顧忠眼睛一亮:“大小姐的意思是……”

“擴建船隊,開辟新航線。”瑤光手指在地圖上劃過,“從熙郡到東濮,從東濮到西嵐,再從西嵐到桑南——我要讓顧家的船,遍布五國海域。”

“可桑南……”顧忠憂心,“那裏巫蠱盛行,排外嚴重,我們的船怕是不好進去。”

“不好進,就找能進去的人。”瑤光想起秦夫人信中的話,“秦夫人說,桑南王室與巫教不和。或許……我們可以從這方面入手。”

正說着,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大小姐!”周大眼推門進來,風塵仆仆,臉上卻帶着興奮,“東濮那邊傳來消息,秦明月小姐……要成親了!”

瑤光一怔:“成親?和誰?”

“西嵐二王子,拓跋峰!”

瑤光手中的茶杯哐當一聲掉在桌上。

拓跋峰?

那個野心勃勃,與雲極州舊太子餘黨勾連的西嵐二王子?

秦明月怎麼會嫁給他?

“消息可靠嗎?”她急問。

“千真萬確!”周大眼說,“是秦家商隊傳回來的消息,說婚期定在明年開春。而且……據說這樁婚事,是秦夫人親自點頭的。”

秦夫人點頭?

瑤光心亂如麻。

秦夫人明知拓跋峰與太子餘黨有聯系,爲什麼還要把明月嫁給他?

難道……是政治聯姻?

“大小姐,”顧忠小心翼翼地問,“我們要去東濮嗎?”

瑤光沉吟良久,緩緩搖頭:

“不,我們去西嵐。”

“西嵐?”周大眼不解,“可秦小姐的婚禮在東濮……”

“婚禮在東濮,但拓跋峰在西嵐。”瑤光眼神冷了下來,“我要去西嵐,親眼看看這位二王子……到底在打什麼算盤。”

---

半個月後,瑤光帶着周大眼和二十名護衛,乘飛鳶號前往西嵐。

這次航行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快——因爲飛鳶號經過改造,船體加固,風帆改良,速度提升了三成。

七天後,船抵達西嵐赤岩港。

與上次不同,這次碼頭上戒備森嚴,到處是穿着西嵐軍服的士兵,眼神銳利地掃視着每一個上岸的人。

“大小姐,”周大眼壓低聲音,“情況不對。”

瑤光點頭,示意衆人保持警惕。

剛下船,一個軍官就帶着一隊士兵走過來:

“你們是雲極州來的?”

“是。”瑤光平靜地回答,“顧家商行的,來做生意。”

軍官打量她幾眼,又看看她身後的護衛,忽然冷笑:

“做生意?帶這麼多護衛?我看……是細作吧!”

他一揮手,士兵們立刻圍了上來。

周大眼和護衛們紛紛拔刀,氣氛頓時劍拔弩張。

“住手!”

一個威嚴的聲音傳來。

衆人轉頭看去,只見一個穿着西嵐貴族服飾的中年男子大步走來,正是尹妄海的大弟子,拓跋野。

“拓跋將軍。”軍官連忙行禮。

拓跋野看也沒看他,徑直走到瑤光面前,抱拳:

“顧小姐,久違了。”

瑤光還禮:“拓跋將軍,這是……”

“誤會。”拓跋野轉頭對軍官呵斥,“這是顧家商行的顧小姐,是西嵐的貴客!誰讓你們無禮的?!”

軍官冷汗涔涔:“屬下……屬下不知……”

“滾!”拓跋野一揮手,軍官如蒙大赦,連忙帶着士兵退下。

“顧小姐,受驚了。”拓跋野引她往城裏走,“最近西嵐不太平,邊境常有雲極州的細作潛入,所以盤查得嚴了些。”

瑤光心中一動:“是因爲……二王子要娶秦小姐的事?”

拓跋野腳步一頓,看了她一眼,壓低聲音:

“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先去劍廬。”

---

劍廬還是老樣子,清冷,簡樸。

尹妄海正在院子裏打鐵,火星四濺。看見瑤光,他放下鐵錘,擦了把汗:

“你來得比我想象的快。”

瑤光行禮:“大師,明月妹妹的事……”

“進來說。”尹妄海轉身進屋。

三人坐定,尹妄海開門見山:

“明月要嫁拓跋峰,是秦夫人的意思,也是……無奈之舉。”

“無奈?”瑤光不解。

“拓跋峰與雲極州舊太子餘黨勾連,意圖借兵反撲。”尹妄海沉聲道,“秦夫人得到消息,知道阻止不了,只能將計就計,讓明月嫁過去,穩住他,也……監視他。”

瑤光心頭一沉:“所以這真的是政治聯姻?”

“是。”尹妄海點頭,“但明月那孩子……是真心喜歡拓跋峰。”

瑤光怔住了。

秦明月……喜歡拓跋峰?

“他們什麼時候認識的?”她問。

“三年前。”拓跋野接過話頭,“二王子去東濮遊歷,在秦家住了半年。明月小姐當時才十四歲,對他……一見傾心。”

三年前。

那時秦明月才十四歲,情竇初開的年紀。

“拓跋峰知道明月的身份嗎?”瑤光又問。

“知道。”尹妄海說,“但他不知道……明月是秦夫人安在他身邊的眼線。”

瑤光明白了。

這是一場各懷心思的婚姻。

拓跋峰想借秦家的勢力奪位,秦夫人想借明月監視他,而明月……卻是真心喜歡他。

“那拓跋峰對明月……”她遲疑。

“看起來是喜歡的。”拓跋野說,“但他那種人,心裏最重要的是權力。感情……不過是點綴。”

瑤光沉默了。

她想起秦明月那張燦爛的笑臉,想起她喊“瑤光姐姐”時眼睛亮晶晶的樣子。

那樣天真爛漫的少女,要被卷入這樣的權力漩渦……

“大師,”她抬起頭,“我能做什麼?”

尹妄海看着她,眼中閃過一絲欣賞:

“秦夫人信裏說,若你來了,讓你……見一個人。”

“誰?”

“西嵐大王子,拓跋烈。”

---

拓跋烈的府邸在赤岩城北,依山而建,氣勢恢宏。

與拓跋峰的張揚不同,拓跋烈爲人低調,深居簡出,但西嵐朝野都知道,他才是真正有實力繼承王位的人。

瑤光見到他時,他正在書房看書。

四十來歲的年紀,面容沉穩,眼神平和,不像個王子,倒像個學者。

“顧小姐請坐。”他放下書,親自斟茶,“尹大師已經跟我說了你的來意。”

瑤光接過茶:“大王子知道明月妹妹要嫁二王子的事?”

“知道。”拓跋烈點頭,“不僅知道,還……樂見其成。”

瑤光一愣:“爲什麼?”

“因爲二弟娶了秦明月,就等於綁在了秦家的船上。”拓跋烈緩緩道,“而秦家……支持的是雲極州新太子,李懷周。”

他頓了頓:

“這樣一來,二弟與雲極州舊太子餘黨的聯系,就斷了。”

瑤光恍然大悟。

原來秦夫人這步棋,一石三鳥。

既穩住拓跋峰,又切斷他與太子餘黨的聯系,還……爲李懷周爭取了西嵐的支持。

“可明月妹妹她……”瑤光還是擔心。

“秦明月是個聰明的孩子。”拓跋烈說,“她知道自己在做什麼。而且……有秦家做後盾,二弟不敢虧待她。”

話雖如此,瑤光心裏還是不舒服。

政治婚姻,從來都是犧牲品。

“大王子,”她轉移話題,“您對雲極州新太子……怎麼看?”

拓跋烈笑了笑:“李懷周?我見過他,很多年前,他隨秦妃來西嵐省親。那時他才十歲,已經很沉穩,很有主見。”

他頓了頓:

“他比雲極州那位廢太子,強太多了。如果他即位,雲極州和西嵐的關系,或許能改善。”

瑤光心中一動:“大王子願意支持他?”

“不是支持他,是支持……對西嵐有利的選擇。”拓跋烈直言不諱,“雲極州強盛,對西嵐不是好事。但如果掌權的是個明君,至少……不會窮兵黷武。”

他看向瑤光:

“顧小姐,我知道顧家商行在五國都有生意。如果將來雲極州和西嵐能和平共處,互通有無,對兩國百姓,都是好事。”

瑤光明白了。

拓跋烈要的,不是誰當雲極州的皇帝,而是……和平與利益。

“大王子說得對。”她點頭,“顧家願意做這個橋梁。”

“好。”拓跋烈舉起茶杯,“那我們就……以茶代酒,一言爲定。”

兩只茶杯輕輕相碰。

一個臨時的聯盟,就此達成。

---

從拓跋烈府邸出來,天色已晚。

西嵐的夜空格外清澈,繁星滿天,像撒了一把碎鑽。

瑤光走在回劍廬的路上,心裏卻沉甸甸的。

秦明月的婚事,拓跋峰的野心,西嵐的王位之爭,還有……北凜的動蕩。

五國的局勢,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每個人都深陷其中,無法掙脫。

“大小姐,”周大眼低聲說,“我們在西嵐要待多久?”

“等明月妹妹的婚禮結束。”瑤光說,“我想親眼看着她出嫁。”

雖然改變不了什麼,但至少……能陪陪她。

回到劍廬,拓跋野已經等在門口。

“顧小姐,”他神色凝重,“剛收到消息,北凜……打起來了。”

瑤光心頭一跳:“誰和誰?”

“大王子耶律雄和三王子耶律弘。”拓跋野說,“耶律雄以‘通敵’爲名,率五萬大軍攻打耶律弘的封地。耶律弘只有兩萬人,恐怕……撐不了多久。”

瑤光閉了閉眼。

果然,該來的還是來了。

“耶律弘向我們求援了嗎?”她問。

“求了。”拓跋野點頭,“但他要的不是兵,是……錢和糧。”

錢和糧。

顧家最不缺的,就是錢和糧。

“給他。”瑤光睜開眼,“但要有個條件——他必須撐到明年開春。”

“爲什麼是開春?”

“因爲開春之後,”瑤光看向北方,“北凜的草原會解凍,道路會泥濘,大軍難以行進。到那時,耶律雄就不得不退兵。”

拓跋野明白了。

這是要打一場持久戰,拖垮耶律雄。

“可我們怎麼把糧草運過去?”他問,“北凜現在兵荒馬亂,路上不安全。”

“走海路。”瑤光走到地圖前,“從西嵐北部港口出發,繞到北凜東海岸,在耶律弘控制的海域登陸。這條線雖然遠,但安全。”

她頓了頓:

“另外,給耶律弘傳信,讓他務必守住沿海的港口。那是他的生命線。”

拓跋野點頭:“我這就去安排。”

他轉身要走,瑤光叫住他:

“拓跋將軍,這件事……不要告訴明月妹妹。”

拓跋野愣了愣,隨即明白過來。

秦明月要出嫁了,不該爲這些事煩心。

“我明白。”

---

接下來的子,瑤光忙得腳不沾地。

她要安排給耶律弘運送糧草的事,要聯絡西嵐的馬商和礦主,要繼續打通顧家的商路,還要……準備秦明月的嫁妝。

是的,嫁妝。

雖然秦家不缺錢,但瑤光還是想給明月添妝。

她讓顧忠從熙郡運來了最好的絲綢、瓷器、珠寶,還親自設計了一套頭面,用東濮的珍珠和西嵐的翡翠鑲嵌,華麗又不失雅致。

婚禮前一天,秦明月終於從東濮來了。

她還是那麼活潑,一見面就撲上來抱住瑤光:

“瑤光姐姐!你真的來了!”

瑤光抱着她,心裏五味雜陳:“明月妹妹,你……真的要嫁給他?”

秦明月鬆開她,臉上帶着甜蜜的笑:“嗯!我喜歡他,他也喜歡我。姑姑說了,嫁給他,對秦家,對西嵐,對雲極州……都有好處。”

她說得輕鬆,可瑤光聽出了底下的沉重。

“明月,”她輕聲問,“你快樂嗎?”

秦明月沉默了片刻,笑容淡了些:

“瑤光姐姐,生在秦家,嫁給誰,從來不是我能決定的。但至少……我喜歡他。這已經比很多人幸運了。”

瑤光心頭一酸。

是啊,生在權貴之家,婚姻從來不由己。

她想起前世的自己,想起阮琢玉,想起這世間千千萬萬的女子。

誰又能真正掌控自己的命運?

“明月,”她握住秦明月的手,“如果有一天,你後悔了,或者……他待你不好,你就來熙郡找我。顧家,永遠是你的家。”

秦明月眼眶紅了:“謝謝瑤光姐姐。”

兩人相擁,像真正的姐妹。

窗外,西嵐的冬雪紛紛揚揚落下,覆蓋了山川河流。

明天,就是婚禮了。

---

拓跋峰和秦明月的婚禮,排場比瑤光想象的還要大。

西嵐國主拓跋宏親自主婚,王室貴族悉數到場,東濮、雲極州、甚至桑南和北凜都派了使臣來賀。

瑤光坐在賓客席,看着一身大紅嫁衣的秦明月,挽着拓跋峰的手,緩緩走進禮堂。

拓跋峰今天意氣風發,一身西嵐王子的華服,頭戴金冠,面容英俊,眼神卻深不見底。

他笑着,對賓客點頭,對秦明月溫柔。

可瑤光看得出,那笑容未達眼底,那溫柔……也是裝的。

婚禮進行得很順利。

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對拜。

禮成時,滿堂歡呼。

秦明月被送入洞房,拓跋峰則留下應酬賓客。

瑤光喝了幾杯酒,覺得悶,便走到院子裏透氣。

西嵐的冬夜很冷,呼出的氣都凝成白霧。她站在廊下,看着滿天繁星,心裏空落落的。

“顧小姐。”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瑤光轉身,看見拓跋峰站在那裏,手裏拿着兩杯酒。

“二王子不去陪賓客?”她問。

“賓客哪有顧小姐重要。”拓跋峰遞給她一杯酒,“來,我敬你一杯。謝謝你……來參加我和明月的婚禮。”

瑤光接過,卻沒喝:

“二王子有話直說吧。”

拓跋峰笑了:“顧小姐果然爽快。那我也就不繞彎子了——我想跟你談筆生意。”

“什麼生意?”

“軍火生意。”拓跋峰壓低聲音,“我知道顧家船隊能從東濮運來精鐵,從西嵐運來戰馬。我要這些,越多越好。”

瑤光心中冷笑。

果然,他娶秦明月,不只是爲了秦家的支持,還爲了……顧家的軍資。

“二王子要這些做什麼?”她故作不解,“西嵐現在太平,用不着這麼多軍火。”

“現在太平,不代表以後太平。”拓跋峰意味深長地說,“顧小姐是聰明人,應該知道……未雨綢繆的道理。”

瑤光明白了。

他要奪位。

不僅要奪西嵐的王位,可能還……覬覦雲極州。

“二王子,”她緩緩道,“顧家是做正當生意的,不賣軍火。”

“價錢好商量。”拓跋峰不死心。

“不是錢的問題。”瑤光搖頭,“是原則問題。”

拓跋峰臉色沉了下來:“顧小姐,你可要想清楚。拒絕我,對你,對顧家……都沒有好處。”

威脅。

裸的威脅。

瑤光笑了,那笑容冰冷刺骨:

“二王子,我也提醒你一句——明月現在是你妻子,秦家是你的姻親。你若對顧家不利,秦家不會坐視不理。”

拓跋峰眼神一厲:“你拿秦家壓我?”

“不是壓,是提醒。”瑤光直視他,“二王子,有些事,適可而止。否則……引火燒身。”

說完,她將酒杯放在欄杆上,轉身離開。

留下拓跋峰站在雪地裏,眼神陰沉。

---

婚禮後的第三天,瑤光啓程回熙郡。

秦明月來送她,眼睛紅紅的,顯然哭過。

“瑤光姐姐,你要走了嗎?”

“嗯。”瑤光抱了抱她,“熙郡還有很多事要處理。明月,你……保重。”

秦明月用力點頭:“我會的。瑤光姐姐,你也要保重。”

兩人依依惜別。

馬車駛離時,瑤光回頭,看見秦明月站在城門口,揮着手,身影在風雪中越來越小。

她心裏一酸,轉回頭,閉上眼睛。

拓跋野親自護送她們到港口。

臨上船前,他交給瑤光一封信:

“顧小姐,這是師父讓我交給你的。”

瑤光接過,是尹妄海的信。

信很短,只有一句話:

“西嵐恐有變,早作準備。”

瑤光心頭一沉,將信收好。

“拓跋將軍,”她看向拓跋野,“如果……如果有一天,明月有難,請你務必……保護她。”

拓跋野重重點頭:“顧小姐放心,明月小姐是我看着長大的,我不會讓她有事。”

瑤光這才稍稍安心。

上船後,她站在船頭,看着西嵐的海岸線漸漸遠去。

這一趟西嵐之行,見到了想見的人,也看清了不想看清的事。

五國的局勢,比她想象的還要復雜。

而顧家,已經深陷其中,無法抽身。

“大小姐,”周大眼走過來,“我們直接回熙郡嗎?”

“不。”瑤光搖頭,“先去東濮,見秦夫人。”

她要親自問問秦夫人,爲什麼要把明月嫁給拓跋峰。

也要……商量接下來的對策。

飛鳶號劈波斬浪,駛向東方。

海面上風平浪靜,可瑤光知道,平靜之下,暗流已經洶涌。

更大的風暴,即將來臨。

而她,必須做好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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