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她看到我渾身溼透的樣子,臉上掛滿了笑容。
她的一個小跟班把我堵在教室門口。
“這不是自稱程家大小姐的程心蕊嗎?怎麼和路上的叫花子差不多?”
我沒理他們,徑直往教室走。
程寶珠一步走上前,死死拽住我的胳膊。
“走什麼走!你昨天害我臉差點毀容,我還沒收拾你呢!”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媽媽發話了:
“程寶珠,你是瘋了嗎?她是......我是妹。”
話音剛落,程寶珠和她那幾個小跟班笑得前俯後仰。
“妹妹......我告訴你,我才是程家唯一的女兒,你這個喪門星!還是早點死了好。”
媽媽氣急敗壞就要上去扯她的頭發。
可是媽媽又要忘了。
這具身體本就羸弱不堪,哪裏是他們的對手。
他們揚手就扇過來,左右開弓的巴掌落在臉上。
辣的疼瞬間蔓延開來,嘴角立馬滲出了血。
就在我撐不住要倒下時,李老師匆匆趕來了。
“都上課了,你們在那裏嘛呢?”
我們回到了座位上。
我的同桌和前後桌的同學,都把桌子移得離我遠遠的。
我知道,他們是嫌棄我身上流膿散發出來的惡臭。
課堂正安靜,一個男生突然舉手。
“老師,程心蕊身上有股怪味,熏得人腦袋發昏,我們本沒法專心聽課!”
全班同學瞬間哄笑起來。
你一言我一語地附和,眼裏全在嫌棄地看着我。
“真的巨臭!像垃圾堆裏出來的一樣,我都快吐了!”
“她肯定從來不換衣服不洗澡,不然怎麼會這麼難聞?”
“老師你管管啊!讓她去走廊聽課行不行?別影響我們學習!”
......
我不好意思,紅着臉埋下了頭。
心裏委屈極了。
老師無奈之下,只好讓我去走廊聽課。
我站在走廊上,溼冷的衣服被寒風裹着,凍得我渾身發抖。
加上長期營養不良,我頭暈眼花。
好幾次都差點栽倒在地。
但我擔心摔倒了,媽媽也會跟着一起疼。
我咬着牙,努力撐到了下課。
可鈴聲剛落,程寶珠就帶着一群人,立刻圍了上來。
她一伸腿,我又一次撲倒在地。
他們看着地板上的我捧腹大笑:“簡直像個豬一樣笨!”
媽媽立馬反駁:“心蕊才不是豬,心蕊是媽媽最喜歡的小孩。”
程寶珠看見我反抗,瞬間來了勁兒。
她當着全班同學的面,扯下了我的面罩。
面罩滑落的瞬間,全班同學的目光齊刷刷盯在我臉上。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難怪程心蕊天天捂個面罩裝神秘,原來臉爛成這樣,太醜了!”
“她該不會是個巫婆吧?這模樣也太嚇人了,晚上撞見得做噩夢!”
“長成這樣還敢來上學?簡直是污染大家的眼睛!”
“我看啊,肯定是上輩子做了什麼缺德事,遭了!”
......
我哭着喊着去拿回我的面罩。
但是面罩在那些同學的手裏傳過來傳過去,他們就是不肯給我。
我實在沒辦法,只能慌慌張張撕下作業本,胡亂纏在臉上。
粗糙的紙頁緊緊貼在潰爛的皮膚上,又癢又痛。
我就這麼捂着臉,在他們的嘲笑聲中,熬過了一天。
而媽媽也跟着痛了一天、哭了一天。
等我趕到家時,門已經被鎖了。
外面黑黑的,四周只有蟲子叫的聲音。
我坐在長椅上,蚊子咬得我身上大包小包。
我很癢,但卻不能撓,再撓皮膚就徹底壞了。
我去商店用最後的錢,買了個草莓味的小蛋糕。
“媽媽,可以陪我過個生嗎?”
【你的生不是還有半年嗎?】
我不知怎麼開口解釋。
因爲我永遠沒有九歲的生了,所以想提前過。
以前每次過生的時候,媽媽就會給我做草莓味的蛋糕,陪我度過一整天。
媽媽看我不接話,溫柔地說:【心蕊想過生,那我們就過。】
【等我回到自己身體裏,以後每天都陪你過好不好?】
雖然,我知道我沒有以後了。
但媽媽能這麼說,我就很開心了。
我點燃了那店員送的蠟燭。
【心蕊,許個願吧。】
我在心裏默念:“希望媽媽長命百歲。”
吹完蠟燭,我一口一口慢慢吃着蛋糕。
這是我八年來吃過最甜的蛋糕。
因爲這是最後一次了。
所以每一口都嚼得格外慢,舍不得咽下去。
蛋糕還沒吃完,我就蜷在躺椅上。
眼皮越來越沉。
慢慢的,我沒有知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