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賓皺眉,看向門口。
來人正是陳大郎,他個頭不高,還沒到陳賓肩膀,臉色發黃,一副腎虛的樣子,此刻正笑得跟花似的,手中還拎着酒和一坨五花肉。
那肉看着得有一斤,在這飢荒年,豬肉可金貴得很。
往常三十文一斤,現在都漲到五十文了。
陳賓眯起了眼睛。
他哪來的錢?
自己退伍了,月銀肯定是領不到的。
陳大郎一瘸一拐走進來,把酒肉往桌上一擺。
“玉娘,玉娘,快去把這肉給做了!”
吳玉娘正在灶房裏添柴火,聽到這話,急忙走了出來。
她看着桌上的酒肉,臉色有些難看。
“大郎,你趕緊拿去退了,換些糧來。”
“退什麼退?我又不是常喝,這不是二郎回來了,我高興麼?”
陳大郎擺擺手,隨後瞪了她一眼,“行了行了,別磨嘰了,趕緊去把肉都燉了。”
吳玉娘雖心疼,卻也沒辦法,只好拎着肉進了灶房。
“這娘們不懂事,別理她。”
陳大郎這才轉過身,沖陳賓笑了笑,隨後一瘸一拐走到陳賓面前,伸手就想攬住陳賓的肩膀。
陳賓往旁邊挪了挪,避開了他的手。
陳大郎愣了一下,笑兩聲,“哎呀,三年沒見,生分了不是?”
“不過,你這腦子......”他說到一半就意識到不妥,連忙改口,“快讓哥哥看看,在軍營有沒有受傷?”
說着,他又去扯陳賓的衣服。
“我沒事。”陳賓再次避開。
陳大郎只得尷尬地收回手,臉上滿是關切。
“好好好,沒事就好,哥哥就怕你受傷,你看你,都壯成這樣了,比大哥都高了一個頭,看來軍營夥食不錯啊?”
陳賓沒接話,反而問道,“你這腳怎麼了?”
“我這傷不打緊。”陳大郎無所謂地擺擺手,“來,哥哥這是特意去買來的酒,這可是好酒。”
陳賓原本一肚子氣,被這突如其來的熱情整得有些懵,不知如何發作。
難不成,原主記憶裏,哥哥對自己好是真的?
“快,來陪哥哥喝兩杯,跟哥哥說說軍營裏的趣事。”
陳大郎又取來兩個粗陶杯子,給陳賓倒上酒後,又朝灶房喊了一嗓子,“玉娘,快點啊,二郎餓了!”
吳玉娘在灶房裏應了一聲。
沒過多久,她就端着兩個碗出來了。一碗是水煮五花肉,切成薄片,碼得整整齊齊,另一碗是野菜,拌了些肉湯。
做飯的工夫,她已將頭發束起,少了長發的遮擋,精致白皙的鎖骨以及下方的高聳清晰可見。
陳賓趕緊起身,眼神剛好落在領口那晃眼的事業線上,頓時挪不開了。
陳大郎一看肉上桌,立馬夾了一塊塞進嘴裏。
“嗯,真香啊。”
他嚼了兩口,又給陳賓夾了一塊,“二郎,快嚐嚐,一會涼了。”
吳玉娘坐在一旁,默默吃着野菜,她看着那碗肉,眼裏滿是心疼。
陳賓見狀,給她夾了一塊肉,“嫂嫂,你也吃。”
吳玉娘愣了一下,急忙搖頭。
“我……我不餓。”
她捏着筷子,就是不肯吃,憋了好一會,終於忍不住開口,“大郎,你哪來的錢?”
陳大郎正往嘴裏塞肉,聽到這話,瞪了吳玉娘一眼,“臭娘們,別掃興啊!”
吳玉娘咬着嘴唇,不說話了。
“嫂嫂,沒事的,吃吧。”陳賓看着她那副委屈的樣子,又朝她碗裏夾了一塊。
吳玉娘抬頭看了陳賓一眼,這才小心翼翼夾起那塊肉,放進嘴裏。
陳大郎這才滿意地點點頭,端起酒杯。
“來,二郎,哥哥敬你。”
陳賓也端起杯子,一飲而盡。
這個時代的酒,能淡出個鳥來,他即便喝個幾斤也不在話下。
......
酒過三巡。
陳大郎有了幾分醉意,便篤定陳賓肯定醉迷糊了,因爲自己這個傻弟弟,向來滴酒不沾。
他瞥了眼那個包袱,看似無意地問道,“二郎啊,我聽人說,退伍回來有錢發的?發了多少啊?”
果然!
狐狸尾巴露出來了,可惜陳賓並未喝醉,更不是原主那個傻子。
他放下筷子,一臉平靜地說道,“就發了一些錢糧,路上吃住用完了。”
“花……花完了?”陳大郎臉上的笑容僵住,端着酒杯的手頓在了半空。
半晌,他才放下杯子,笑兩聲,“也是,路上花銷大。”
陳大郎又喝了兩杯,趁陳賓喝酒之際,伸手就去抓那包袱。
卻被陳賓一把按住。
“二郎,這麼緊張嘛?”
他臉上堆着笑,再次伸手,“大哥給你清點下行李。”
這次陳賓沒躲,直接把包袱推向他。
陳大郎接住,迫不及待地解開繩結。
吳玉娘在旁看着,心裏一沉。
她知道,陳大郎這樣急切,定是惦記着錢。
包袱被打開,裏面的東西一件件被翻出來,一件補丁摞補丁的舊衣裳,一個粗陶碗,還有些雜七雜八的小物件。
陳大郎翻來覆去找了好幾遍,臉色越來越難看。
真沒錢?
他不死心,又把包袱裏外抖了個遍。
什麼都沒有。
半晌,他才抬起頭,盯着陳賓笑道:“二郎,你這包袱裏……真就這些?”
“不然呢?”陳賓喝了口酒,“大哥希望裏面有什麼?”
“我……”陳大郎語塞。
就在這時,一支斷筆從衣裳裏滾了出來,掉在桌上。
那筆通體漆黑,筆杆上刻着幾個看不懂的字。
筆頭已經斷了,看着不值錢。
可陳大郎卻撿起那筆,湊到眼前仔細看,“二郎,你收着這破筆嘛?哪來的?”
陳賓瞥了一眼,隨口說道:“路上救了個老頭,老頭送的。”
陳大郎有些不信,追問道,“什麼老頭?”
“不知道。”陳賓又喝了口酒,“那老頭還說以這個爲信物,要把他孫女許配給我呢。”
孫女?
許配給阿賓?
聽到這,吳玉娘手裏的筷子掉在了桌上。
她低着頭,筷子在碗裏攪來攪去,一口菜都沒吃進去。
陳大郎又倒了杯酒,喝完後,臉色更紅了。
他放下那支斷筆,起身走進灶房,“玉娘,跟我來。”
吳玉娘愣了一下,放下筷子跟了過去。
陳大郎關上門,壓低聲音,“玉娘,你說二郎這次回來,會不會有什麼隱情?”
“大郎,你什麼意思……”
陳大郎撫了撫胡須,繼續說道,“你想啊,當兵哪有三年就退伍的。”
“何況,正常退伍的話,朝廷給的錢定然不少,怎麼可能路上就花完了,我看二郎八成是逃兵!”
逃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