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崴個腳而已,用不着這麼小題大做。”
劉知道周茹雪忙得很,而她也不想讓自己女兒爲難,索性擺出一副嫌麻煩的態度。
聽到母親這麼說,周茹雪並沒有心安理得地接受,反倒是眉頭輕鎖,陷入了沉思,想着要不要從縣委辦找個人代勞。
見狀,張楚凡主動出聲攬下任務:“要不明天我陪去醫院看一下吧!反正我閒着也沒事兒做。”
他的話成功將二人注意力吸引過來,劉滿臉樂呵呵的,而周茹雪也是神情舒緩,帶着幾分關心:“你明天不用上班嗎?”
“我大四最後一學期,比較……清閒。”張楚凡略微羞澀地回答。
說是清閒,實際上就是還沒找到工作。
看見張楚凡頗爲靦腆的模樣,周茹雪臉上罕見露出一抹微笑,如同臘月綻放的寒梅,威嚴又不失俏麗。
周茹雪是張楚凡在現實中見過職位最高的公務人員,此刻看見對方因自己而展露笑顏,心中莫名有些受寵若驚。
儼然一副小市民心態。
“好,我也不客氣,就麻煩小張同志你了。”
張楚凡能感覺到,周茹雪對他的態度比一開始親近了許多。
“這就是你求人辦事的態度?人家小張是客人,在這兒站半天了,也不知道倒杯水去!”劉本不慣着周茹雪,也不管什麼縣不縣委書記,劈頭蓋臉就是一通埋汰。
讓縣委書記給自己倒水?
張楚凡自認還沒這麼大的臉,趕緊推脫:“不用了。時間挺晚的,我也該回去了。”
剛準備離開,劉竟欲起身拉住他:“你辛辛苦苦把我背回來,進了門連杯水都沒喝到,哪有這樣的。”
老人家認死理,這杯水估計是不喝走不了了。
“來,坐我旁邊。”劉乘勝追擊,直接把張楚凡拉着坐了下來。
周茹雪沒有說話,默默轉身走向飲水機的位置。
她的身材高挑且勻稱,走動途中,本來寬鬆的西褲變得緊繃,接水時微微彎腰,顯露出那圓潤豐滿的大腿曲線。
無意中瞟了一眼就迅速收回目光,張楚凡可不想讓劉和周書記誤以爲自己心思不純。
“喝杯水。”周茹雪將水端到張楚凡跟前。
“謝謝周書記。”
接過水還沒來得及喝,就聽見劉十分強勢地說道:“叫什麼周書記,又不是在外人面前,以後就喊……阿姨。”
老人家很想讓周茹雪認下這個兒子,但是自己女兒沒鬆口,她也就只能退而求其次,先勉強搭上關系。
張楚凡沒有馬上回應,而是偷偷看了眼周茹雪的反應,沒想到後者居然主動應和下來:“私下裏,不用叫我什麼周書記,喊阿姨就行。”
“嗯。”
既然當事人沒意見,張楚凡也是欣然接受。
“你今年大四,在哪所學校?”周茹雪在斜對角的單人沙發坐下,並順勢挑起了話題。
“華南科技大學。”
“重點本科,很不錯嘛!”周茹雪先誇獎了一句又問,“學的什麼專業?”
“計算機。”
“計算機專業挺好的,有考研的打算嗎?”
“沒有。”
臨近畢業,其實張楚凡非常迷茫,再加上身邊沒有父母給他建議,基本就抱着過一天混一天的想法。
“考公呢?”
此時的周阿姨,宛如過年遇到的煩人親戚,讓張楚凡不禁感到壓力倍增。
“額……暫時還沒考慮那麼多。”
“你這樣可不行啊!”周阿姨很自然地拿出長輩口吻對他批評道,“都快大學畢業了,怎麼能連個簡單的規劃都沒有。”
“嗯。”張楚凡不知不覺低下了頭,像個犯錯的孩子。
這時,一旁劉看不過眼了,開始幫張楚凡說話:“讓你當人家媽,你又不樂意,這就開始管上了?人家小張學歷好、長得帥、還善良,以後肯定有出息。”
被人當面這麼誇,尤其還是在縣委書記這樣的人面前,着實讓張楚凡有點兒招架不住。
不過他發現周阿姨盯着自己的臉看了幾眼,非但沒有反駁,還認同地點了點頭:“確實,顏值高也是一種優勢。”
他,顏值高?
如果說僅是劉這麼誇自己,張楚凡只會覺得這是老人家的偏愛而已,沒想到連周阿姨都如此。
他猜測應是那高達9點的魅力值起了作用。
“對了,你不是在找工作嗎?讓你阿姨幫你想想辦法。”劉大腿一拍,就給周茹雪下達了任務。
聽到老媽又在那兒信口開河,周茹雪頓時無奈地反問:“我才調來兩個月,路都還沒認全,再說那縣委大院又不是我開的,你想讓我想什麼辦法?”
就算劉知道女兒說的有理,也還是忍不住嗆上兩句:“就你這還安城的一把手,連個大學生就業都解決不了。”
沒理會老人家的怨言,周茹雪對着張楚凡語重心長地說道:“小張啊,你是重點本科生,就算我真的給你在安城這個小地方隨便找個工作,估計你也瞧不上。現在就業壓力挺大的,我個人建議是可以考慮考公或者考個編制。”
稍作停頓,周茹雪竟語氣溫和地補充了一句:“這樣阿姨想幫你,才有地方使力啊!”
以周茹雪的性格,她是說不出這句話的,而且也做不出的事。
但不知道爲什麼,和張楚凡聊了幾句,她對眼前這個年輕帥氣、禮貌懂事的小夥子觀感很好,最後竟鬼使神差地說了一句稍微有些出格的話語。
“嗯,我會認真考慮的。”
雖然周阿姨表面很嚴厲,但其中蘊含的關懷卻讓張楚凡莫名聯想到了自己母親,心底不由生出一絲溫暖。
他將杯中的水飲盡,隨即起身道別。
……
等到張楚凡離開後,周茹雪的家中,劉又不禁開始推銷:“小張這孩子我真是越看越喜歡,你咋就不聽媽的話,認他當個兒子,多好啊!”
“媽,我是部,不能隨便認親。”周茹雪神色嚴肅,想要終止這一話題。
“你別以爲媽什麼都不懂,又沒讓你大擺宴席昭告天下,就私底下當親人來往,又有誰知道呢?我看你就是敷衍我。”
“我就不明白了,你和他第一天認識,怎麼感覺比對我這個親女兒還親呢?”周茹雪很費解。
“小張是個可憐孩子,17歲就成了孤兒。”劉輕嘆一口氣才說,“我不是看你這麼多年來一直都單着,擔心你老了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嘛。”
“人家小張沒了父母,你認他當個兒子,以後和親生的也沒什麼區別。”
聞言,周茹雪露出了詫異的神情,她沒想到張楚凡竟和自己是同類人,一時間在心裏又難免心疼起了對方。
“志偉和君兒都走那麼多年了,你到現在都不願再婚,你讓我這個當媽怎麼放心得下啊!”
周茹雪不語,自從十年前丈夫和兒子因車禍離世,她的心就徹底死了。
從那之後就醉心於工作,終於在四十出頭的年紀當上了一縣書記。
“我不想再結婚了。”
其實她是害怕再度失去,所以不敢重新擁有。
明知道這樣的思維是病態的,卻已經失去了糾正的勇氣。
“你不想再婚,我現在是拿你沒什麼辦法了,但小張是個好孩子,你好好考慮考慮。”劉還在做最後的努力。
這一次,周茹雪總算沒有立刻否決,而是在腦海裏認真思考起來。
兩個孤獨的人抱團取暖,或許也未嚐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