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李店村的家時,已近中午。
母親正在忙着做午飯,父親去了隔壁村打零工,中午管飯不回來。
李母見李濤回來了,趕緊就跑過來問他相親的情況,李濤不想讓母親擔心,就隨便應付了幾句。
沒明確成不成,但李母從他的表情中也大概得知了答案。
隨後,李母帶着失望的情緒轉身回到了廚房,繼續和面做飯。
李濤也沒再說什麼,一個人悄悄地鑽進了茅草屋,躺在床上左思右想。
想該怎樣給父母說去廣州打工的事,想自己走了家裏咋辦,想路費,想到了那邊又該咋辦......
一切的一切,都需要他一個人去想辦法解決。
是啊,不靠自己又能指望誰呢?
父母指望不上,弟弟妹妹更不用想,親朋好友倒是有很多,但誰又能幫上你呢?
大姨和大姨父已經幫的夠多了,欠他們的太多,不能再麻煩他們二老了。
想到這裏,李濤突然想起了王芳。
對,就是王芳,大姨的女兒,也是李濤的表姐。
她現在就在廣州打工,聽大姨說在一家電子廠上班,具體是哪家,李濤也沒有具體問過,不過到了那邊以後,可以先投靠她。
哎,真夠笨的,剛才在大姨家的時候,怎麼沒有向大姨要個表姐的電話。
不過不要緊,大姨家離的又不遠,想去的話,一會兒的功夫就到了,這倒不是問題。
廣州那邊的問題解決了,父母這邊應該也好說,他們不會反對,而弟弟妹妹那邊,更不用說了,也不會有啥問題。
對他們來說,不過是舍不得他這個哥哥去那麼遠的地方活而已。
但不活不行啊,家裏處處都需要錢,他不跑出去賺錢,家裏本就玩。
現在唯一讓他困惑的就是路費,家裏實在是太窮了,恐怕一時半會兒連個坐火車的路費都湊不齊。
怎麼辦?
他不想再跑出去借,那樣只會讓村裏的鄰居看笑話,但不借又不行,總不能逃票吧。
他李濤堂堂七尺男兒,不出這丟人現眼的事兒,當然肯定會有逃票的,但不是他李濤。
想來想去,李濤一時間也沒了主意,索性就不想了,等父親回來了,一家人商量着看怎麼辦。
......
晚上八點左右,父親從隔壁村活回來了,見到李濤,先是問了下相親的情況,隨後李父就蹲在一邊唉聲嘆氣去了。
他恨自己沒本事,讓一家老小跟着自己吃苦受罪,也自責自己對不起李濤,若不是家裏太窮,他這個年紀都當爺爺了。
李濤見父親這樣,心裏也很難受,但又不知道該怎麼勸慰父親。
父親沒錯,他也不怪父親,他相信自己,只要肯活,人就不會窮一輩子。
但不能就這樣一直待在家裏,父親出不了遠門打工,李濤就得出去,不然家裏永遠翻不了身。
想到這裏,李濤喊了聲:“爸,媽,我有事要和你們商量。”
李父聽到後,趕緊站起身,一臉懵的看着李濤,問:“啥事,孩子?”
李母也有點不知所措,以爲李濤犯了什麼錯,站在廚房門口,滿臉疑惑地盯着李濤看。
李濤看看他們倆,隨後笑着說:“爸、媽,沒啥要緊的事,就是我想出去打工了。”
“打工?”
“打什麼工?”
“對,就是打工,去廣州,找我王芳姐,去她電子廠上班。”
“在家好好的,打什麼工啊,到了那邊人生地不熟的,出了啥事誰能幫的了你。”李父反駁道。
隨後李父又用堅定的語氣說道:“不行,太遠了,我們不放心。媳婦找不到,咱慢慢找,終有一天會找到的。”
“不是,爸,我都想好了,過兩天就走,現在家裏用不着我,弟弟妹妹都在學校,我也幫不了他們什麼忙,與其這樣天天閒着,不如去外面賺點錢花。”
“再說了,明年他們都該考學了,考上以後到處都是用錢的地方,到時候拿不出錢來,總不能還找人家借吧。”
李濤沒想到,父母這麼反對他出去賺錢,以至於他費盡口舌,不得不說服他們。
李濤也知道,父母是好意,擔心去那麼遠的地方不安全,萬一有個好歹,一家人不放心。
“那你到了那邊住哪?”李父問道。
“找我芳姐,她住哪我就住哪,先跟着她過渡一陣子,等穩定了,我再想辦法。”李濤有成竹地回道。
一旁的李母,飯也不做了,呆呆地站在那裏聽他們父子倆對話,可聽着聽着她的眼睛就模糊了,淚水不住地往下流。
“媽,您別這樣,我又不是出去不回來了,芳姐啥時候回,我就啥時候回,您放心好了。”
李濤看母親哭了,就趕緊安慰母親。
“我擔心你,濤子,咱們家還沒人出過那麼遠的門,如今你要跑那麼遠,爲娘的咋會放心?出去就是受罪的,外面再好也沒家裏的狗窩好。”
李母和父親態度一樣,擔心他吃苦受罪,不願意李濤離開自己身邊。
但相親的殘酷,不得不讓李濤面對現實,沒錢就找不到老婆,沒錢就得被人嘲笑。
他過夠了這樣的子,以至於後面父母說什麼,他都有萬般的理由說服他們。
李父李母說不過他,只能由着他去吧,隨後在談到車費的問題時,李濤說他有辦法,車費就不用他們二老心了。
但李父依然不放心,他說明天到了隔壁村,先讓主家透支給他一部分錢做路費。
李濤拗不過父親,只好答應了父親。
其實李濤很清楚,他也沒啥辦法解決路費問題,畢竟那不是個小錢。
但他不想讓父母心,既然自己決定出去打工了,就要想辦法自己解決。
父母同意了,李濤的心也就定下來了,簡單地收拾一下行李,過兩天就準備出發了。
出發之前,他還要去大姨家一趟,向大姨要芳姐廠裏的電話,順便讓大姨父先給她打個電話,看芳姐能不能去火車站接他一下。
吃過晚飯,李濤就躺下了,可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就是睡不着覺。
這時,他想到了李大虎。
李大虎和李濤是一起光着屁股長大的,關系特好,李大虎小他兩歲,但他三年前就成了家,現在娃都能打醬油了。
李濤本想去找他,但天色已晚,怕不方便,只能作罷。
明天吧,明天盡量把事情都辦妥,自己也好安心地去廣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