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五章 他怎麼和鬼一樣陰魂不散
孟宜歡睜大眼眸惶恐地看着他,眼眶裏的淚水抑制不住地往下墜,瘦削的肩膀簌簌顫着。
謝涔之卻只是雙手撐在她身側,並未有下一步動作,借着燭火,清楚看到了她那細白脖頸處的淤青。他眸光微動,站起身後冷笑道:“你也就只有這張臉好看罷了,除此之外,一無是處。那樣的蛇蠍心腸,呵......你真以爲我什麼都不挑嗎?”
話音才落,‘啪!’的一聲,清脆的巴掌在屋內響起。
死寂一般的氣氛開始蔓延開來。
謝涔之被扇的別過臉,他頂了頂腮,舔舐着唇角溢出的血絲,“怎麼,說你幾句話就惱了?”
靠在書案上的孟宜歡抬手抹掉眼裏的淚,她白皙精致鎖骨下那桃紅色肚兜若隱若現,謝涔之垂下眼睫,“書信我不會給你的,無事便出去。”
“我說了,剛剛那樣並非我本意,我只是被人下藥了。”孟宜歡緩慢地站直身,而後拿起半月桌盆栽旁的一把剪子。
謝涔之神色大變,快步上前就要奪過,“你做什麼?!”
但已然來不及了,只見孟宜歡直直地往自己手背上劃開了一道口子。
鮮血噴濺在謝涔之的眼裏,濃鬱的血腥味撲鼻而來。
“孟宜歡,你是瘋了嗎?!”謝涔之死死捏住她纖細手腕,將染血的剪子丟在地上。
“我沒瘋,你不是說是我故意爲之嗎?現在我告訴你,不是我做的就不是我做的。”孟宜歡不卑不亢道。
謝涔之感受着手中溫熱粘稠的液體,終究還是甩開她的手,寒聲道:“出去!”
孟宜歡被剪刀這麼一劃拉,那藥效反倒沒什麼大作用了,雙腿也稍稍有了力氣。
她理了理衣裳,便推門離開。
謝涔之眼眸幽深地望向遠處那窈窕身影,她走的很慢,近乎是趔趄而行,手背上的血珠滴落在地上,形成了一道縹緲的路......
孟宜歡回到了院子,小桃看着她手上的傷立刻去請了大夫過來,開了藥,敷了傷口,她這才緩過來些。
小桃蹲在她身側給她擦拭指縫處的血漬,擔憂道:“二少夫人,到底發生什麼了?”
“無事。”孟宜歡站起身來,當即決定,“我得去見婆母。”
小桃看着自家主子渾身是血的模樣,提議道:“不若先換身衣裳?”
“不,就這樣過去。”孟宜歡看了眼躺在小床上的宴哥兒,眼神柔和了幾分,“你照顧好宴哥兒。”
小桃:“是。”
孟宜歡往她婆母姜氏的院子裏走,越走腳步越快,到了最後幾乎是怒氣上涌。
那鮑嬤嬤瞧見她這幅模樣,才要說走進去稟報的話,就看到她直接跨門而入。
姜氏此刻正靠在圈椅上制香,瞧見她這模樣,不禁呵斥道:“誰讓你這麼進來的,不成體統!”
孟宜歡輕笑一聲,“我倒是想要問問您,給兒媳婦下藥,當成禮物一樣送給九皇子,是何用意?”
姜氏臉色青白相交,“三年前那九皇子就很纏着你,無非是饞着你的身子罷了。如今人家身份尊貴,免不了要因着舊事報復,爲了家族,你犧牲不是應當的嗎?”
孟宜歡道:“那婆母怎麼不去自薦枕席?”
“你、你簡直大逆不道!竟然如此丟我們沈家的臉,來人啊,二少夫人口出狂言,拖出去掌嘴二十!”
“婆母說我丟臉?好啊,我現在就將您做的這好事兒傳出去,讓所有人都看看,究竟是誰更丟臉。”
姜氏氣的膛起伏得厲害,她伸出手直直地指向孟宜歡,“你到底想要什麼?!”
“請婆母允我參加此次禮部侍郎趙夫人舉辦的賞花宴。”
“你一個寡婦去賞花宴做什麼?”姜氏冷眼掃了過來,滿是警惕。
孟宜歡將自己早就組織好的措辭說了出來:“聽聞此次賞花宴會進行競買會以作籌集江南洪災後賑濟災民的善款,兒媳去則是因爲裏面有件物什可保宴哥兒平安。爲了自己的孩子,我自然得親自去。”
姜氏讓鮑嬤嬤找到請帖,隨即丟給她。
孟宜歡拿起請帖就離開,就在她剛跨出門檻的那一瞬,裏頭傳來了瓷盞摔碎的聲響......
——
今賞花宴辦得極爲隆重,一方面是因着禮部侍郎趙大人才升官想着拉攏人脈,另一方面則是因爲邀請的都是京城有頭有臉的大人物,這布局必定講究。
孟宜歡從馬車裏下來,小桃攙扶着她,“二少夫人,您真的要那麼做啊?”
她用極輕的聲音說:“沈家我們不能再待下去了,等會兒你就按我們商定的那樣去做。”
她今來參加賞花宴爲了宴哥兒是一部分,更重要的是爲了攀上汝南侯的小侯爺鄔鳴珂。
要回書信已然不可能,但她也絕對不會坐以待斃。
所以按照自己的原計劃,她得改嫁,而且改嫁的那個人身份尊貴,必定能與節度使沈琮的身份分庭抗禮。
鄔鳴珂身份貴重是一個原因,更重要的原因是他克妻,克死了兩個妻子,京城內無人敢嫁;而她克夫,兩相正宜。
孟宜歡拿出請帖,走入府後她也並未着急入席,而是站在頌雪亭下,將賓客入場的面貌盡收眼底。
因爲見過鄔鳴珂的畫像,要找到這個人並不難。
她正坐在這兒,便聽到玉蘭樹下不少人在談論謝涔之,說的無非是恭維話,什麼經世之才、文采斐然。
她只覺得好笑,人家又不來,拍馬屁也只能隔空拍了。
這樣想着,遠處出現了一道頎長身影,正是那位小侯爺鄔鳴珂。
那長相生的也的確如她所看到的那副畫像一般風度翩翩。
她瞅準時機,跟了上去......
此時的小侯爺有些沮喪,他本就是爲着相看繼室而來的,自己的要求也很低了,可偏偏那些好友在聽到他準備找繼室時,都不由得扼腕嘆息。
畢竟他克妻的‘惡名’在外。
好人家的姑娘斷然是不可能將女兒嫁過來的,哪怕是身份稍差些的都不願嫁,畢竟有沒有命享都不知道呢。
就在他惆悵時,抬眸時便瞧見不遠處有窈窕身影出現在自己面前。
身姿搖曳,桃紅色裙擺翻涌間好似層層疊疊的芍藥花瓣,一張仙姿玉色的臉出現在眼前,一時之間,叫他不由得有些恍了神。
僅僅是對視,那少女朝他彎唇一笑,淺淺梨渦印在面頰上,嬌俏不失溫婉。
待人走近了,他卻是有些不好意思地移開目光。
“公子打擾了,我想問問碧水閣樓往何處走?”少女溫軟清甜的嗓音響起,他有些手足無措,甚至講話都磕磕絆絆了起來,“那、那兩條小道都能過去,直走就到了。”
“那便多謝公子了。”孟宜歡正欲行禮感謝,抬眸時卻在看到遠處的人不由得愣住了。
只見不遠處玉蘭樹下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孤拔挺直,負手而立,幽深陰鬱的目光蔓延過來,惹得孟宜歡心下一慌,她下意識往後退了幾步。
她實在是沒想到在這裏還能遇到謝涔之。
原本是細細問過的,謝涔之並不會赴賞花宴,誰知道他像個鬼似的陰魂不散。
看到不遠處的謝涔之腳步緩緩得朝着自己的方向走了過來,孟宜歡額間冷汗都冒了出來。她害怕他是來攪局的,自己好不容易按照計劃‘偶遇’鄔鳴珂,要是在這裏功虧一簣,她豈不是只能認命等着被抄家慘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