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風還帶着盛夏殘留的燥熱,吹得校門口的香樟樹葉沙沙作響。我叫梁楠弘,背着洗得有些發白的書包,擠在熙熙攘攘的人群裏,走進了市一中的大門。這所重點高中是我熬夜刷題才考上的,本以爲迎接我的會是埋頭苦讀的枯燥時光,卻沒料到,開學不過三周,班裏就張羅起了第一次聚會。
班長在群裏發通知的時候,我正趴在課桌上補覺。前一晚爲了攻克一道數學壓軸題,熬到了凌晨兩點。迷迷糊糊點開群消息,看到“周六晚六點,星光KTV”的字樣,我猶豫了一下。從小到大,我都不算外向,這種熱鬧的場合,我通常都是躲得遠遠的。可轉念一想,剛上高中,總不能一直獨來獨往,或許能借着這次聚會,認識幾個同學,於是便在群裏回復了“參加”。
周六下午,我提前半小時到達了星光KTV。推開包廂門,裏面已經坐了不少人,五顏六色的燈光晃得人眼睛發花,震耳欲聾的音樂從音響裏傾瀉而出。我局促地站在門口,不知道該往哪兒坐。正當我手足無措的時候,後排一個男生朝我揮了揮手:“梁楠弘,這邊有空位!”
我順着聲音看去,是同桌張浩。我快步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張浩是個自來熟,一見面就跟我聊起了班裏的趣事,從各科老師的八卦,到哪個女生長得好看,滔滔不絕。我偶爾應和幾句,目光卻不自覺地在包廂裏掃過。
班裏的同學大多都到了,大家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有的在點歌,有的在玩骰子,還有的拿着話筒扯着嗓子唱歌。我注意到,駱虹羨也來了。她坐在包廂靠窗的位置,穿着一件白色的連衣裙,安安靜靜地看着手機,與周圍熱鬧的環境格格不入。
其實,開學這三周,我和駱虹羨幾乎沒有說過話。她就坐在我的斜前方,上課的時候,我總能看到她認真聽講的背影,烏黑的長發披在肩上,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她身上,像是鍍上了一層金邊。偶爾她轉過身來交作業,我能瞥見她清秀的側臉,卻從來沒有勇氣跟她打招呼。
“哎,梁楠弘,你看駱虹羨,是不是挺好看的?”張浩順着我的目光看去,撞了撞我的胳膊,笑着說。
我臉頰一熱,趕緊收回目光,假裝玩手機,含糊地“嗯”了一聲。張浩看出了我的窘迫,也沒再調侃,轉而拿起話筒,點了一首周傑倫的《晴天》,扯着嗓子唱了起來。
時間一點點過去,包廂裏的氣氛越來越熱烈。大家輪流唱歌,不管唱得好不好聽,都能引來一陣歡呼。輪到駱虹羨的時候,包廂裏瞬間安靜了不少。她放下手機,站起身,走到點歌台前,手指在屏幕上輕輕一點。
很快,熟悉的前奏響起——是田馥甄的《小幸運》。我抬起頭,看向駱虹羨。她握着話筒,閉上眼睛,清了清嗓子,然後輕輕唱了起來:“我聽見雨滴落在青青草地,我聽見遠方下課鍾聲響起……”
她的聲音很清澈,像是山澗的泉水,緩緩流淌進每個人的心裏。沒有誇張的技巧,也沒有刻意的煽情,卻帶着一種獨特的感染力。包廂裏的燈光柔和地打在她臉上,她微微垂着眼簾,神情專注而投入,仿佛整個世界只剩下她和這首歌。
我坐在座位上,一動不動地看着她,耳朵裏全是她的歌聲。那一刻,周圍的喧鬧仿佛都消失了,骰子碰撞的聲音、同學的笑聲、音樂的伴奏,都變得模糊不清。我的眼裏,只剩下那個穿着白色連衣裙,站在燈光下唱歌的女孩。
“原來你是我最想留住的幸運,原來我們和愛情曾經靠得那麼近……”當唱到這句歌詞的時候,駱虹羨睜開了眼睛,目光不經意間掃過我的方向。我們的目光在空中相遇,短短一秒鍾,我卻感覺像是過了一個世紀。我心跳驟然加速,趕緊低下頭,假裝整理衣服,臉頰燙得厲害。
歌曲結束後,包廂裏響起了熱烈的掌聲。駱虹羨微微鞠躬,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依舊安靜地坐着,仿佛剛才那個光芒四射的歌手不是她。可我卻再也無法平靜下來,腦海裏一遍遍回放着她唱歌的模樣,耳邊不斷響起她清澈的歌聲。
我知道,從這一刻起,駱虹羨這個名字,這個女孩,已經在我心裏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記。或許,這就是青春期裏,最猝不及防的心動。聚會還在繼續,可我的心思已經完全不在上面,滿腦子都是剛才在KTV裏,那個唱歌的女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