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淺淺失眠了。
第二天一早,她頂着淡淡的黑眼圈,神色懨懨地走出宿舍樓。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帶着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期盼,瞥向昨晚林墨站立的地方——那裏空空如也,只有地面殘留的幾滴凝固的蠟痕和一小片不起眼的水漬,證明昨晚那場鬧劇般的表白不是她的一場噩夢。
沒有熟悉的、總是溫熱的、用保溫袋裝好的早餐,沒有手機裏雷打不動的、帶着傻氣的“早安”短信,也沒有那個總是“恰好”出現在樓下,笨拙地想要和她“偶遇”,目光卻始終追隨着她的身影。
空氣裏,仿佛都缺少了一塊重要的拼圖,變得不完整起來。
“喲,看來昨天的‘猛藥’真的起效果了?”張倩挽着她的胳膊,笑嘻嘻地說,語氣帶着篤定,“就得這樣冷他幾天,讓他好好反思一下自己的問題!我敢打賭,不出三天,他肯定憋不住,那第一百次表白絕對搞得比以前九十九次加起來都隆重!說不定直接掏戒指了!”
白淺淺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心裏卻不像室友那麼篤定,反而像是懸着一塊石頭,沉甸甸的。
林墨最後那個眼神,那個平靜到可怕的“打擾了”,像一冰冷的針,反復刺穿着她內心的平靜。
她下意識地點開微信,和L.M(林墨)的聊天記錄還停留在前天,他小心翼翼地問她:“淺淺,周末聽說新上映的那部電影不錯,你……有空嗎?”她當時正忙着和室友興致勃勃地討論新買的裙子哪個搭配更好看,只回了一個冷漠的、沒有任何解釋的“沒空”。
現在,那個灰色的、孤零零的“沒空”兩個字,在空蕩蕩的聊天框裏,顯得格外刺眼,像是在無聲地嘲笑着什麼。
一種莫名的、無法言說的煩躁涌上心頭。她猶豫着,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懸停許久,是不是該主動發點什麼?哪怕只是一個標點符號,一個表情包?打破這令人心慌的沉默?
但指尖幾次落下,又幾次抬起。最終,她還是用力按下了鎖屏鍵,將手機緊緊攥在手心。
她是白淺淺,是那個被追逐了九年、被捧在雲端的海大校花。她的驕傲,她的矜持,不允許她先低頭。
他一定會來的。 她對自己說,像是在進行某種自我催眠,就像過去的九十九次一樣。風雨無阻,他舍不得,也放不下。
這種信念,在當天下午校園論壇一個悄然飄紅的帖子出現後,開始動搖了。
【驚!昔‘深情戰神’林墨疑似脫胎換骨,近照帥炸天際!這是受了多大?求八卦!】
帖子裏附了幾張明顯是偷拍的照片。一張是林墨在圖書館靠窗的位置看書,陽光透過玻璃灑在他身上,側臉線條清晰利落,鼻梁高挺,眼神專注沉靜,嶄新的白色襯衫襯得他肩線平直。另一張是他走在校道上,身姿挺拔,步伐從容,與以前那個總是微微含着、行色匆匆的樣子判若兩人。
“???這真的是林墨?怕不是有個雙胞胎兄弟吧!”
“果然,男人最大的醫美是‘放下’和‘有錢’(看那襯衫質感,不便宜吧)。”
“有一說一,現在這個顏值和氣質,配校花也綽綽有餘了啊!甚至感覺校花有點高攀了(別打我)!”
“所以……萬衆矚目的第一百次表白還有嗎?蹲一個史詩級場面。”
“樓上的別蹲了,我看懸。聽說白校花那邊一點動靜都沒有,這次怕是玩脫了,把‘長期飯票’……哦不,是‘深情戰神’給作沒了。”
帖子下面的評論,像一細小的針,扎在白淺淺的心上。尤其是那條“玩脫了”和“長期飯票”,讓她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他竟然……真的變了?還變得如此……耀眼?
一種強烈的、即將失去控制的恐慌感,攫住了她。她不能再等下去了!
她開始有意無意地在校園裏尋找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終於,在帖子提到的那間閱覽室,她看到了他。
他坐在靠窗的老位置,面前攤開着一本厚重的《學原理》,眉宇間是她從未見過的、一種名爲“專注事業”的迷人光彩。他甚至沒有察覺到她的到來,或者說,察覺到了,卻並不在意。
白淺淺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盡可能的自然、平靜,甚至帶上了一絲她慣有的、不易接近的清冷。然後,她走過去,在他對面的空位坐了下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閱覽室裏很安靜,只有書頁翻動和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白淺淺如坐針氈,她面前攤開着一本雜志,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她準備好的、諸如“好巧”、“你也在這裏”之類的開場白,在對方徹底的無視下,顯得如此蒼白可笑。
她感覺周圍的空氣都變得稀薄起來,那種被忽視的感覺,比任何直接的拒絕都更讓她難堪。
終於,她忍無可忍,拿起手邊的中性筆,用筆帽那一端,不輕不重地、帶着一絲提醒意味地,敲了敲光潔的桌面。
“叩、叩。”
聲音在寂靜的閱覽室裏顯得格外清晰。
林墨的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從書中的世界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落在她臉上,像是在看一個……偶然坐在對面的、毫不相的陌生人。那眼神裏,沒有驚喜,沒有波動,甚至沒有一絲意外。
“同學,”他開口,聲音疏離而有禮,帶着恰到好處的疑惑,“有事?”
“同學”這兩個字,像兩顆冰冷的石子,投入白淺淺的心湖,激起驚濤駭浪。
她所有的心理建設,所有的驕傲和預設,在這兩個字的沖擊下,搖搖欲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