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海城大學,女生宿舍3號樓下。

晚風裹挾着初秋的涼意,卻吹不散人群蒸騰的熱浪。圈子中央,是用暖黃色燈串精心勾勒出的巨大心形,光影朦朧,帶着一種不真實的夢幻感。

林墨站在光暈的中心。

他手裏那束九十九朵的紅玫瑰,嬌豔欲滴,與他身上那件洗得領口有些發白的普通T恤形成了刺眼的對比。腳下,是幾十支在微風中搖曳不定的普通白燭,拼湊成一個略顯歪扭的愛心,燭淚點點,像是在無聲地記錄着什麼。

“答應他!答應他!答應他!”

起哄聲一浪高過一浪。這場從高一延續到大三,長達近九年的“深情馬拉鬆”,早已是校園裏一道“著名”的風景線。看客們從最初的感動、鼓勵,到如今的麻木、甚至帶着點看戲的調侃,心態早已變了味道。但他們依舊熱衷於見證,或許,是想親眼目睹“精誠所至,金石爲開”的奇跡,究竟會不會在這浮躁的時代裏發生。

陽台的邊緣,那道衆人期待的身影終於出現。

白淺淺。

簡單的白色連衣裙,勾勒出她窈窕的身姿,墨黑的長發被風拂動,拂過她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臉頰。她的美麗是帶有攻擊性的,是那種即使站在人群裏,也會第一時間攫取所有目光的耀眼。此刻,她漂亮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目光落在樓下那個執着的身影上,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煩躁,以及一種……被漫長時光和無數次重復消磨殆盡的……習慣性的厭倦。

“淺淺,快下去啊!‘九九歸一’,這次可是有紀念意義的第一百次前奏!”室友張倩興奮地推了推她的胳膊,壓低的聲音裏充滿了策劃者的得意,“聽我的,這次必須下劑‘猛藥’!讓他徹底明白,追我們白大校花,可不是光靠死纏爛打就行的!得讓他有點‘舔狗の覺悟’!”

白淺淺深吸了一口氣。考驗。這個詞從第九十次表白後,就經常出現在她和室友的談話中。她習慣了林墨永遠在她一回頭就能看見的地方,像呼吸一樣自然。這份長達九年的、毫無保留的偏愛,讓她有了一種錯覺,仿佛無論她如何,他都會在那裏。或許,是時候給這場漫長的追逐,畫上一個由她主導的、充滿儀式感的句點了。在第一百次,給他一個“驚喜”,也讓他更加珍惜這來之不易的“成功”。

她走下樓梯,裙擺微揚,像一朵在夜色中綻放的清冷百合。

人群的起哄聲在她出現的那一刻達到了頂峰。

她走到林墨面前,距離近得能看清他額角因爲緊張而滲出的細密汗珠,能看清他眼中那簇如同燭火般跳躍的、名爲“希望”的光芒——和過去九十八次,如出一轍。

“林墨,”她開口,聲音清越,帶着一絲玉石般的冰涼,“我記得我說過,我不喜歡玫瑰,太俗,太……廉價。”

林墨捧着花的手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臉上的笑容變得有些僵硬,帶着討好的意味:“我……我問了花店老板,他說紅玫瑰代表最熱烈的愛……我、我以爲你會喜歡這次……”

“你以爲?”白淺淺輕輕重復了一遍,尾音微微上揚,像是在品味這兩個字背後的可笑。她伸出纖細白皙的手指,沒有去接那承載了九年重量的花束,而是用指尖,輕輕觸碰了一下最外層那片包裹得最完美的花瓣。

然後,在所有人驚愕的注視下,她的手腕猛地一翻,向下一壓——

“譁啦——”

那束象征着長久與熱戀的九十九朵玫瑰,被她整個打落,精準地、毫無偏差地,掉進了旁邊因爲前下雨尚未涸、漂浮着落葉和灰塵的積水窪裏。

嬌豔的紅色瞬間被污濁的泥水浸染、包裹,花瓣零落,被幾只無意路過的腳踩踏得不成樣子。

“就像我不喜歡你這自以爲是的感動一樣。”她的聲音不算大,卻像一把淬了冰的利刃,精準地切斷了所有的喧囂。

起哄聲戛然而止。

空氣仿佛被瞬間抽空,凝固成堅硬的冰塊。只剩下燭火在風中掙扎的、細微的噼啪聲。

所有人都驚呆了,包括林墨。

他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急速褪去,變得慘白如紙。他維持着遞出鮮花的姿勢,手臂僵硬地懸在半空,像一尊驟然被風化的雕塑。那雙原本盛滿星光和期待的眼睛裏,先是巨大的茫然,然後是難以置信,最後,是一種被當衆撕碎所有尊嚴的、裸的難堪和劇痛。

九年。

三千二百八十五天。

九十九次精心準備或笨拙倉促的表白。

他寫過情書,送過自己省吃儉用買的、她可能看都沒看一眼的零食和禮物,爲她熬夜復習整理過密密麻麻的筆記,爲她擋過飛來的籃球肩膀青紫了一個星期,在她生病時冒雨跑遍半個城市買她隨口提過的藥……他像一個最虔誠的信徒,一步一叩首,跋山涉水,走向他心中唯一的神祇。

他以爲,只要他足夠真誠,足夠堅持,總能融化那座冰封的雪山。

他以爲,就算是一塊冥頑不靈的石頭,放在心口捂了九年,也該有了人的體溫。

直到此刻。

直到這束被無情掃落、肆意踐踏入污濁泥水的玫瑰,像一記裹挾着冰碴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臉上,才將他徹底打醒。

原來,他捂着的,不是一塊石頭。

他是在扮演一個……只感動了自己的、徹頭徹尾的小醜。

他看着白淺淺,看着她眼中那抹清晰的、帶着居高臨下審判意味的冷漠,還有她身後室友張倩臉上那抹毫不掩飾的、“計謀得逞”的微妙笑意。

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板瞬間竄起,沿着脊椎一路沖上天靈蓋,凍僵了他的四肢百骸,也凍裂了他那顆爲她跳動了九年的、滾燙的心。

原來,他這九年的深情,在別人眼裏,不過是一場可供圍觀、評頭論足,甚至可以拿來作爲“考驗”和“拿捏”資本的、大型沉浸式舔狗連續劇。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放下了那只僵在半空、已經有些發麻的手臂。

指尖冰涼,沒有一絲溫度。

他沒有像前九十八次那樣,急切地、語無倫次地解釋,或者卑微地、帶着哭腔懇求再給一次機會。

他只是靜靜地看着白淺淺,看了足足有十秒鍾。那眼神,空洞,陌生,帶着一種萬念俱灰、燃盡一切後的死寂。

然後,他極其艱難地,扯動嘴角,露出了一個比秋風還要蕭瑟,比哭泣還要難看的笑容。

“我明白了。”

他的聲音很輕,很沙啞,卻像一柄重錘,狠狠地敲在每個人的心鼓上,發出沉悶的回響。

“白淺淺,”他第一次,連名帶姓地叫她,語氣平靜得可怕,仿佛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打擾了。”

說完,他不再看任何人,不再理會那束在污水中逐漸凋零的玫瑰,也不再在意周圍那些或同情、或鄙夷、或幸災樂禍、或若有所思的目光。

他轉過身,背脊在某一刻微微佝僂,但隨即又挺得筆直,像一棵驟然被風雪壓彎卻又頑強反彈的青鬆。一步一步,異常堅定地,走出了那片由他親手營造,卻又被無情摧毀的、虛幻的光影心形。

走入外面沉沉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再也沒有回頭。

……

白淺淺站在原地,晚風吹拂着她的裙擺和發絲,帶來一陣涼意。她看着林墨決絕消失的背影,看着他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那束被丟棄的、代表他九年青春的玫瑰,心裏某個地方,突然毫無預兆地、猛地一空。

那是一種非常奇怪的感覺。仿佛有什麼一直以來被她視爲理所當然、堅不可摧的東西,隨着林墨的離開,轟然倒塌,碎裂成齏粉,並且再也……無法重新拼湊起來了。

那種空落落的、無處着力的失重感,讓她下意識地抬起手,捂住了突然有些發悶的心口。

張倩還在旁邊興奮地說着什麼“這下他肯定長記性了”、“下次絕對不敢再這麼敷衍”、“咱們的策略成功了”,但她一個字也聽不清了。

她的眼睛裏,只剩下地上那些被污水浸透、被踩踏得殘破不堪的紅色花瓣,在昏黃搖曳的燭光下,呈現出一種近乎淒豔的、刺眼得讓人心慌的顏色。

與此同時,走在回宿舍那條漆黑、寂靜小路上的林墨,腦海中,一道毫無感情、冰冷得如同金屬摩擦的機械音,突兀地響起:

【叮!檢測到宿主持續九十九次針對同一特定目標表白失敗,符合“終極舔狗……不,深情戰神”覺醒條件!】

【神級選擇系統,強制激活中……】

林墨猛地停下腳步,瞳孔在黑暗中驟然收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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