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瑤在祠堂跪到第二天時,哭着喊着要出來。
謝族長不允,若人人都這樣,那他這個族長該怎麼做?
第二天傍晚,沈清涵一邊喝藥一邊聽秋香道:
“聽說沈楚楚去了一趟祠堂,沒過多久,二小姐就倒地不起了。”
沈清涵捧着藥碗吹着上面的藥渣子,淡淡接道:
“然後謝氏就差人趕緊將謝瑤接了回來,是不是?也沒有經過族長的同意?”
“夫人!”秋香以手掩唇,驚訝道:
“你真是料事如神。”
沈清涵抬眼看一眼秋香,輕笑着:“沈楚楚給謝瑤支得苦肉計罷了。”
倒也有幾分用處。
“可是夫人……”秋香聽說是苦肉計,頗有幾分不平:
“那二小姐也沒有完全受到懲罰啊……”
沈清涵此時已喝完了藥,她的手腕漸漸有了力氣,再不似前段時間那樣拿不住東西。
她將藥碗遞給秋香:“謝瑤跪上兩天三天,對我而言都沒什麼差別,倒是那個沈楚楚……”
沈清涵轉過頭去,眼睛落在院子裏出牆的杏樹上:
“她爲了收攏謝瑤的心,就教謝瑤使苦肉計,也不用再跪了,可沈楚楚這樣做,自己卻是實實在在得罪了謝族長。”
沈楚楚是將謝族長的威嚴扔在地上使勁兒摩擦。
她一心想進謝家侯府做主母,滿眼想的都是討好謝家自己人,所以最終選擇得罪謝族長。
沈清涵嘴角一勾,只覺得好笑。
真是丟了西瓜撿芝麻。
—
沒過幾,距大周朝相距甚遠的大月國使臣來訪。
皇後作爲中宮之主,便在御花園親自設宴招待大月國來訪的女眷們。
她們皆是大月國有身份有地位的女子。
皇後拿出了內務府制作出來的十分精美的瓷器招待遠方的客人。
大月國的人們長居草原深山邊緣,第一次接觸到這些精美但又脆弱的瓷器。
個個女眷皆愛不釋手,拿在手中把玩許久。
皇後坐在最上首,看着下面女眷新奇的樣子,嘴角就浮出幾分笑意來。
這些精美的瓷器,內務府有一大堆,並且積壓許久,皇後早就爲如何處理這些瓷器而頭疼。
如今看來,這些瓷器已有了最好的去處。
送走使臣後,皇帝滿帶喜色地來到未央宮:
“皇後,大月國的使臣們用了那些瓷器,個個愛不釋手,當即要與我朝籤訂通商條約呢。”
皇後淺淺一笑:“這些瓷器在內務府堆積了太久,既然遠方的客人喜歡,那便再好不過。”
和大月國的能幫助增加國家稅收,還能消除內務府庫存,皇帝自然很開心。
他連忙追問:“皇後怎麼會想到將那些瓷器拿出來呢?”
皇後眉目溫和道:“是沈家女兒沈清涵的建議,那在護國寺,她同我說,我朝如今實力雄厚,自然有很多遠方外邦也要來朝見。”
皇帝聽着,眉眼一挑。
就聽皇後又接着說:“鄰國與民間私窯有,陛下你又下令不許與百姓爭利,因此內務府便堆積了好多瓷器。”
皇帝的手,漸漸不自覺地撫上大拇指的玉扳指。
他贊同的點了點頭。
皇後見皇帝聽得入神,便脆一口氣說完:
“所以沈清涵就建議我,在遠方的使臣來訪時,拿出內務府的瓷器來吸引他們的注意,這樣也能繼續擴大我朝瓷器的銷路,順便解決內務府積壓的庫存。”
皇帝聽到這裏,撫掌大笑:
“真是行行出狀元,這個沈清涵,果真是經商奇女子。”
沈家是皇商,和皇宮內務府有生意往來,因此皇帝也很早就知道了沈清涵。
自然,他也就順帶想起了沈清涵的另一層身份:
“這個沈清涵,如今是侯府謝家的主母吧?”
“這樣,”皇帝大掌一揮,就要下令:
“和大月國的瓷器生意,就交給謝家去談。”
“陛下,萬萬不可。”皇後連忙出聲阻止:
“此事是沈清涵單獨與我說的,我想,還是直接交給清涵比較合適。”
皇帝聞言,撫了撫長須,點頭道:
“言之有理,若交給謝家,只怕中間不知要過多少道手?”
皇後亦是認同地點頭:“我也是這樣想的。”
討論至此處,皇帝就要叫來高公公去傳話,正要叫人時,皇帝突然又想起另一件事。
“大月國畢竟與我朝相距甚遠,將此事只交給一個女子來辦,似乎有點不妥。”
皇後眉頭輕皺,疑惑地看向皇帝,等着他的後文。
“這樣,就叫景翊一起處理此事,正好也鍛煉一下他的錢商嗅覺,以後……”
皇帝說到這裏時,對身側的皇後眨了眨眼。
皇後讀懂了皇帝沒有說出口的那半句話,唇角就有一抹清淺的弧度蕩漾開來。
她的唇角眉梢已有歲月的痕跡,可神情笑容卻仍天真爛漫。
站在門口的高公公望着未央宮裏這一幅帝後同樂的美好畫面,腦海中就生出一個大大的疑惑來。
陛下爽朗樂觀,皇後溫婉可人,可是怎麼就生出了那麼淡漠疏離的宣王呢?
不,不對。
高公公將手中拂塵換了個手。
以前的宣王,一年裏面還是蹦得出幾句話的。
後面突然有一天,就變得更加寡言深沉了……
高公公抬頭望着天上的圓月,眉頭皺成大大的川字,是哪一天變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