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雨夜歸人,形同陌路
深秋的夜雨,像無數冰冷的針,扎在濱海市最昂貴的別墅區——雲頂莊園。
蘇晚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指尖捏着一杯早已涼透的紅茶,目光落在落地窗上。雨水順着玻璃蜿蜒而下,模糊了窗外修剪整齊的綠植,也模糊了她眼底最後一絲微弱的期待。
牆上的歐式掛鍾,時針沉穩地指向午夜十二點。
今天是她和陸時衍結婚三周年的紀念。
也是他們籤訂的三年協議婚姻,到期的子。
別墅裏靜得可怕,只有掛鍾滴答作響,像是在爲這段名存實亡的婚姻,倒數着最後的時間。蘇晚起身,走到餐廳,那裏還擺着她下午花了三個小時準備的晚餐——香煎鵝肝、黑鬆露意面,還有一瓶1998年的拉菲,都是陸時衍曾經提過一句“還不錯”的東西。
可現在,菜肴已經涼透,紅酒瓶的木塞還沒打開,孤零零地立在餐桌中央,像一個笑話。
三年來,這樣的場景,早已是常態。
陸時衍是濱海市翻手爲雲覆手爲雨的人物,陸氏集團的總裁,年輕有爲,英俊多金,是無數名媛趨之若鶩的對象。而她蘇晚,不過是一個普通家庭出身的室內設計師,因爲三年前弟弟蘇辰突發白血病,急需三百萬手術費,才答應了陸時衍爺爺的請求,和他籤訂了爲期三年的協議婚姻。
陸老爺子病重,唯一的心願就是看到陸時衍成家立業,而陸時衍當時正被家族內部的奪權風波搞得焦頭爛額,需要一段“穩定的婚姻”來穩固局面。她需要錢救弟弟,他需要一個妻子應付家族,各取所需,一拍即合。
協議上寫得清清楚楚:婚姻期間,蘇晚需履行“陸太太”的表面職責,配合陸時衍參加必要的家族聚會和商業活動;陸時衍則支付蘇晚三百萬報酬,且在三年期滿後,無條件同意離婚,互不涉後續生活。
他們沒有愛情,只有一紙契約。
蘇晚一直記得籤協議那天,陸時衍坐在他那間可以俯瞰整個濱海市的辦公室裏,穿着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眉眼冷峻,語氣帶着不加掩飾的疏離:“蘇小姐,我不管你接近我是爲了錢還是別的什麼,記住你的身份,不該問的別問,不該管的別管,三年後,我們好聚好散。”
他的眼神,像淬了冰,讓蘇晚瞬間清醒——這場婚姻,從一開始就注定是一場冰冷的交易。
可人心,終究是肉長的。
三年來,她恪守本分,悉心打理着這座占地千平卻常年空曠的別墅,照顧着陸老爺子的起居(直到老爺子半年前安詳離世),在他需要“陸太太”撐場面的時候,永遠得體大方,不給她丟臉。她甚至,在復一的相處中(盡管大多是她單方面的付出),悄悄動了心。
她以爲,人心都是相互的,哪怕是石頭,捂三年也該熱了。
可她錯了。
陸時衍的冷漠,三年如一。
他很少回家,即便回來,也只是待在書房處理工作,或者脆睡在客房,兩人之間的交流,屈指可數。他的手機裏,永遠存着一張女人的照片,那是他的表妹林薇薇,也是外界盛傳的、他心尖上的白月光。
所有人都以爲,蘇晚是靠着手段上位的替身,等陸時衍解決了所有麻煩,就會一腳踹開她,和林薇薇雙宿雙飛。
就連蘇晚自己,有時候也會這樣懷疑。
尤其是在那些無數個獨自度過的夜晚,在她生病發燒無人照料的時候,在她爲他打理好一切卻連一句問候都得不到的時候。
“咔噠——”
門鎖轉動的聲音,打破了別墅的死寂。
蘇晚回過神,看向玄關。
陸時衍走了進來,身上帶着一身寒氣和淡淡的酒氣。他脫下沾着雨水的黑色大衣,隨手扔給旁邊的傭人張媽,俊美的臉上帶着一絲不耐,眉宇間是揮之不去的疲憊。
“先生,您回來了。”張媽接過大衣,小心翼翼地說道,“太太等您到現在,晚餐還熱着……”
“不用了。”陸時衍打斷她,聲音冷淡,“在外面吃過了。”
他的目光掠過餐廳,看到那桌早已涼透的飯菜,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卻什麼也沒說,徑直朝着樓梯走去。
蘇晚站起身,喉嚨動了動,終究還是開口了:“陸時衍。”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着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沒有以往的小心翼翼,也沒有隱藏的委屈。
陸時衍的腳步頓住,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着她,眼神裏帶着幾分審視:“有事?”
蘇晚走到茶幾旁,拿起一份早已準備好的文件,遞到他面前:“這是離婚協議,我已經籤好字了。”
離婚協議四個字,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卻似乎並沒有在陸時衍心中掀起多大的波瀾。他低頭,掃了一眼文件上蘇晚清秀的籤名,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蘇晚,你又在玩什麼把戲?”
三年來,蘇晚雖然安靜,但他看得出來,她對“陸太太”這個身份,似乎很滿意。他以爲,她會像以前一樣,想方設法地拖延,或者用各種手段博取他的關注。
蘇晚的心,像是被那抹譏誚狠狠刺了一下,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可臉上卻依舊維持着平靜:“沒有把戲,協議到期了,我們該離婚了。”
“協議到期?”陸時衍挑眉,似乎才想起這回事,他緩步走下兩級台階,近蘇晚,高大的身影帶來強烈的壓迫感,“蘇晚,你別忘了,當初要不是我,你弟弟的命早就沒了。現在你弟弟康復了,你就想拍拍屁股走人?”
他的話,像一把冰冷的刀,割裂了蘇晚心中最後一點溫情。
是啊,他永遠都覺得,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爲了錢,爲了報答他的“恩情”。他永遠看不到,這三年來,她付出的真心,她承受的委屈。
蘇晚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眼底沒有了以往的躲閃,只有一片清明和決絕:“陸時衍,三百萬,你已經支付給我了,我們兩不相欠。這三年,我履行了協議上的所有條款,現在,我只想拿回我的自由。”
“自由?”陸時衍嗤笑一聲,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力道不大,卻帶着十足的掌控欲,“蘇晚,你以爲離開了陸太太的身份,你還能擁有現在的一切嗎?你那些所謂的設計作品,若不是頂着我的名頭,誰會多看一眼?”
他的話,字字誅心。
蘇晚的設計才華,其實早已得到業內認可,三年前她就拿到過國際設計大獎,只是爲了照顧弟弟,才暫時放棄了發展的機會。嫁給陸時衍後,她確實很少再接私活,但偶爾出手的幾個,都是靠自己的實力贏得的,和他陸時衍,沒有半分關系。
可他,卻從來不願意相信。
蘇晚用力推開他的手,後退一步,拉開距離,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依舊堅定:“陸時衍,你不必用這種方式羞辱我。我蘇晚雖然不算大富大貴,但也有自己的骨氣。這三年的‘榮華富貴’,我受夠了,也不稀罕了。”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這座裝修奢華卻冰冷刺骨的別墅,語氣帶着一絲釋然:“這房子,這身份,這一切,都還給你。我只想要離婚。”
陸時衍看着她眼底從未有過的決絕,心裏莫名地升起一絲煩躁。他習慣了蘇晚的順從,習慣了她永遠在原地等他,哪怕他對她再冷漠,她也從未想過要離開。
現在,她突然要走,還走得如此脆利落,這讓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失控感。
“不可能。”他沉下臉,語氣不容置疑,“離婚的事,再議。我累了,先上樓休息。”
說完,他不再看蘇晚,轉身徑直上樓,留下蘇晚一個人站在原地,手裏還捏着那份離婚協議。
客廳裏的燈光,慘白地照在她身上,顯得格外孤寂。
蘇晚看着樓梯盡頭那扇緊閉的房門,眼底最後一絲光亮,徹底熄滅了。
再議?
她已經沒有時間,也沒有耐心,再等下去了。
三年的冷戰,三年的獨角戲,她已經演累了。
這一次,無論陸時衍同不同意,她都要離開。
第二章 過往雲煙,誤會深種
蘇晚一夜未眠。
天快亮的時候,她才淺淺睡去,卻做了一個冗長而混亂的夢。夢裏,是三年前弟弟蘇辰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呼吸微弱的樣子;是陸老爺子握着她的手,懇求她嫁給陸時衍的樣子;是她和陸時衍籤協議時,他冷漠疏離的樣子;還有這三年來,無數個獨自度過的夜晚,冰冷的飯菜,空蕩的房間,以及他手機裏那張林薇薇的照片。
“唔……”
蘇晚猛地睜開眼,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冷汗。
窗外,天已經亮了,雨停了,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下斑駁的光影。
她緩了緩神,起身下床,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清晨的陽光有些刺眼,蘇晚下意識地眯了眯眼。別墅的花園裏,被雨水沖刷過的綠植,顯得格外清新,空氣裏彌漫着泥土的芬芳。
可這樣美好的清晨,卻驅散不了她心中的寒意。
她換了一身簡單的白色連衣裙,下樓的時候,張媽已經準備好了早餐。
“太太,您醒了?”張媽笑着迎上來,“先生已經去公司了,走之前讓我告訴您,今天下午有個家族聚會,讓您準備一下,晚上他來接您。”
蘇晚的腳步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嘲諷。
家族聚會。
又是家族聚會。
每次只要有家族聚會,陸時衍就會想起她這個“陸太太”,需要她出面,扮演好他溫柔賢惠的妻子,堵住那些七大姑八大姨的嘴。
以前,她總是乖乖聽話,精心打扮,陪他出席,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可現在,她不想再演了。
“張媽,”蘇晚開口,聲音平靜,“告訴陸時衍,那個家族聚會,我不去了。”
張媽愣了一下,有些爲難:“太太,這……先生那邊……”
“你就照我說的告訴他。”蘇晚打斷她,語氣不容置疑,“另外,麻煩你幫我收拾一下我的東西,我今天就搬走。”
“搬走?”張媽大驚失色,“太太,您這是要去哪兒啊?您和先生是不是吵架了?”
蘇晚笑了笑,笑容裏帶着一絲苦澀:“沒有吵架,只是協議到期了,我該離開了。”
她沒有過多解釋,轉身走到餐廳,拿起一片吐司,慢慢吃了起來。
早餐吃得索然無味,蘇晚沒吃幾口就放下了筷子。她回到房間,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
她的東西其實不多,三年來,她在這座別墅裏,始終保持着一種“過客”的心態,沒有添置太多屬於自己的物品。幾件換洗衣物,一些設計圖紙,還有弟弟蘇辰送她的一些小禮物,很快就收拾好了,裝滿了兩個行李箱。
剛收拾完,手機就響了,是閨蜜夏冉打來的。
“晚晚,你怎麼樣了?昨天是你和陸時衍結婚三周年紀念,他有沒有對你好一點?”夏冉的聲音帶着擔憂。
夏冉是蘇晚最好的朋友,也是唯一知道她和陸時衍協議婚姻真相的人。這三年來,夏冉一直爲她打抱不平,勸她早點離開陸時衍那個“冷血動物”。
蘇晚靠在床頭,看着窗外的陽光,輕聲說:“冉冉,我要離婚了,今天就搬走。”
“真的?”夏冉的聲音瞬間拔高,帶着一絲驚喜,“太好了!晚晚,你終於想通了!那個陸時衍,本就不配你!離開他,你一定會過得更好!”
蘇晚笑了笑,心裏溫暖了許多:“嗯,我也是這麼覺得的。”
“那你現在在哪兒?我去接你!”夏冉說道,“你可別一個人搬,那麼多東西,多累啊。”
“不用了,我東西不多,叫個車就行了。”蘇晚說,“我先搬到你之前給我介紹的那個公寓去,等安頓好了再聯系你。”
“行,那你注意安全。”夏冉叮囑道,“要是陸時衍那個敢攔你,你馬上給我打電話,我帶人大軍壓境!”
蘇晚被她逗笑了:“放心吧,他不會攔我的。”
掛了電話,蘇晚看了一眼時間,已經上午十點了。她拉着兩個行李箱,下樓的時候,張媽看着她,眼神裏滿是不舍。
“太太,您真的要走啊?”
“嗯。”蘇晚點點頭,“張媽,這三年來,謝謝你的照顧。”
“太太,您客氣了。”張媽嘆了口氣,“其實先生他……他心裏還是有您的,只是他不善於表達。您再好好想想,真的不再考慮一下了嗎?”
蘇晚搖搖頭,笑容淡然:“不用了,張媽,我已經想得很清楚了。”
她拉着行李箱,走到玄關,正要開門,別墅的大門卻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陸時衍回來了。
他穿着一身灰色的西裝,領帶打得一絲不苟,俊美的臉上帶着一絲陰沉,看到蘇晚拉着行李箱,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
“你要去哪兒?”他開口,聲音冰冷。
“搬走。”蘇晚平靜地回答,沒有看他。
“誰讓你搬走的?”陸時衍上前一步,擋住了她的去路,“蘇晚,我昨天不是說了嗎?離婚的事,再議!”
“再議?”蘇晚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眼底帶着一絲嘲諷,“陸時衍,你覺得我們之間,還有再議的必要嗎?”
“你什麼意思?”陸時衍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沒什麼意思。”蘇晚繞過他,想要開門,“我只是想離開這裏,過我自己的生活。”
陸時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很大,捏得蘇晚生疼。
“蘇晚,你到底在鬧什麼?”他的語氣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是不是因爲昨天我沒陪你過紀念?如果你想要禮物,或者想要別的什麼,你可以直接說,不用用這種方式來威脅我。”
威脅?
蘇晚覺得可笑。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說:“陸時衍,我沒有鬧,也沒有威脅你。我是真的想離婚,想離開你。”
“不可能!”陸時衍的眼神變得更加陰沉,“蘇晚,你別忘了,你弟弟的病雖然好了,但你蘇家的公司,前段時間是不是遇到了的問題?你以爲離開了我,你還能幫你弟弟保住公司嗎?”
蘇晚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蘇家以前確實是做小生意的,三年前弟弟生病,花光了家裏所有的積蓄,公司也受到了影響,瀕臨破產。是她,靠着陸時衍給的三百萬,不僅救了弟弟的命,也保住了蘇家的公司。
這三年來,蘇家的公司雖然慢慢恢復了元氣,但和陸氏集團比起來,依舊不值一提。
陸時衍顯然是查到了蘇家公司的情況,所以才會說出這樣的話。
他以爲,她還是三年前那個走投無路,只能依靠他的蘇晚。
“陸時衍,”蘇晚的聲音冷了下來,“蘇家的公司,是我弟弟一步一步打拼回來的,和你沒有關系。就算以後遇到什麼困難,我們也會自己解決,不會再麻煩你。”
她用力想要掙脫他的手,可陸時衍的力氣太大了,她本掙脫不開。
“麻煩我?”陸時衍低頭,看着她蒼白的小臉,眼底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快得讓人抓不住,“蘇晚,你嫁給我三年,就只是爲了錢嗎?這三年來,你對我所做的一切,難道都是裝的?”
裝的?
蘇晚的心,徹底涼了。
她看着眼前這個英俊卻冷漠的男人,突然覺得很陌生。
這三年來,她爲他洗手作羹湯,爲他打理好家裏的一切,爲他照顧生病的爺爺,爲他在無數個場合撐場面……這些,在他眼裏,竟然都是裝的?
“是,都是裝的。”蘇晚突然笑了,笑容裏帶着一絲絕望,“陸時衍,你滿意了?我從一開始接近你,就是爲了錢,爲了救我弟弟,爲了保住蘇家的公司。現在我的目的都達到了,自然要離開你,難道還要留在你身邊,看着你和你的白月光雙宿雙飛嗎?”
她故意提起林薇薇,想看他的反應。
陸時衍的臉色果然變了,眼神變得更加冰冷:“蘇晚,你別胡說八道!”
“我胡說八道?”蘇晚嗤笑,“整個濱海市的人都知道,你心裏愛的是林薇薇,我不過是你用來應付家族的工具,是你和林薇薇之間的絆腳石。現在三年期滿了,我這個絆腳石,也該識趣地離開了,不是嗎?”
“你……”陸時衍被她堵得說不出話來,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想說,他和林薇薇只是表兄妹,他對她從來沒有男女之情,那些傳聞都是假的。
可話到嘴邊,他又咽了回去。
他不知道爲什麼,每次面對蘇晚,他總是說不出那些解釋的話,總是習慣性地用冷漠和疏離來武裝自己。
或許,是因爲三年前,他第一次見到蘇晚的時候,她那雙清澈的眼睛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算計(他以爲的),讓他從一開始就對她沒有好感。
或許,是因爲爺爺病重,他心煩意亂,把所有的壓力都發泄在了她的身上。
又或許,是因爲他習慣了高高在上,習慣了別人對他言聽計從,從來沒有想過,要去解釋,要去溝通。
蘇晚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樣子,心裏最後一絲期待也徹底破滅了。
她知道,他不會解釋的。
就算解釋了,又能怎麼樣呢?
三年的傷害已經造成,她的心已經冷了,再也暖不回來了。
“陸時衍,放開我。”蘇晚的聲音變得平靜,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我要走了。”
陸時衍看着她眼底的死寂,心裏莫名地感到一陣恐慌,他下意識地握緊了她的手:“不準走!蘇晚,沒有我的同意,你哪兒也不能去!”
“陸時衍,你別太過分了!”蘇晚的情緒終於有了一絲波動,她抬起頭,眼眶微微泛紅,“我們已經沒有關系了!你憑什麼限制我的自由?”
就在這時,蘇晚的手機響了,是弟弟蘇辰打來的。
蘇晚掙扎了一下,陸時衍這次沒有再用力,鬆開了她的手。
蘇晚立刻接起電話,聲音放柔了許多:“辰辰,怎麼了?”
“姐,我聽說你要和陸大哥離婚了?”蘇辰的聲音帶着擔憂,“姐,你是不是受委屈了?陸大哥是不是欺負你了?”
蘇晚笑了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鬆:“沒有,辰辰,你別多想。我和你陸大哥只是協議到期了,和平離婚,沒有誰欺負誰。”
“和平離婚?”蘇辰顯然不信,“姐,我知道你這三年過得不容易。陸大哥那個人,冷冰冰的,從來不知道關心人。離婚也好,離開他,你以後就能過上自己想要的生活了。姐,你現在在哪兒?我去接你。”
“不用了,辰辰,我自己能行。”蘇晚說,“我已經收拾好東西了,馬上就搬走,等我安頓好了再聯系你。”
“那好吧,姐,你注意安全。”蘇辰叮囑道,“如果陸大哥敢攔你,你一定要告訴我,我絕不放過他!”
“知道了,你放心吧。”蘇晚掛了電話,轉身看向陸時衍,“現在,你可以讓開了嗎?”
陸時衍看着她,眼神復雜,有憤怒,有煩躁,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恐慌。他不想讓蘇晚走,可他不知道該怎麼挽留,只能用強硬的態度:“我說了,不準走!”
蘇晚看着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站着。
兩人僵持了幾分鍾,別墅的門鈴響了。
張媽去開了門,門口站着的是陸時衍的助理,陳默。
陳默看到客廳裏劍拔弩張的氣氛,還有蘇晚身邊的行李箱,心裏咯噔一下,小心翼翼地說道:“總裁,蘇小姐,公司有個緊急會議,需要您馬上回去處理。”
陸時衍皺了皺眉,看了一眼蘇晚,又看了一眼陳默:“知道了。”
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沒有再說什麼,轉身對蘇晚說:“我去公司處理點事,等我回來,我們再談。在我回來之前,不準離開這裏!”
說完,他深深地看了蘇晚一眼,轉身大步離開了別墅。
看着他離去的背影,蘇晚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緊繃的身體瞬間放鬆下來。
她知道,陸時衍現在是被公司的事情絆住了,等他處理完事情回來,肯定還會阻攔她。
她不能再等了。
“張媽,麻煩你幫我叫輛車。”蘇晚對張媽說。
“太太,先生說讓您等他回來……”張媽有些猶豫。
“張媽,”蘇晚看着她,眼神誠懇,“我必須現在就走。請你幫我這個忙,好嗎?”
張媽看着蘇晚眼底的決絕,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好吧,太太。”
很快,車就來了。蘇晚拉着行李箱,和張媽道別後,快步走出了別墅,坐進了車裏。
車子緩緩駛離雲頂莊園,蘇晚回頭看了一眼那座熟悉的別墅,眼底沒有留戀,只有釋然。
三年的冷戰,三年的等待,終於結束了。
從今往後,她蘇晚,要爲自己而活。
第三章 各自安好,初遇新歡
車子行駛在濱海市的街道上,蘇晚看着窗外不斷倒退的風景,心情漸漸平靜下來。
她沒有回夏冉介紹的那個公寓,而是讓司機把她送到了市中心的一個創意園區。
這裏有她三年前創辦的一個小型設計工作室,只是因爲後來嫁給了陸時衍,又要照顧弟弟,工作室就交給了合夥人打理。現在,她離婚了,終於可以重新拾起自己的夢想,全身心地投入到設計工作中。
走進工作室,合夥人林溪立刻迎了上來,臉上滿是驚喜:“晚晚!你怎麼來了?你不是……”
林溪知道蘇晚嫁給了陸時衍,這三年來,蘇晚很少來工作室,只是偶爾遠程指導一下。
“我離婚了。”蘇晚笑了笑,語氣輕鬆,“以後,我就可以回來和你一起打拼了。”
“離婚了?”林溪愣了一下,隨即拍了拍她的肩膀,“離婚好!那個陸大總裁,本就配不上你!我們晚晚這麼有才華,早就該專注於自己的事業了!”
工作室的規模不大,只有十幾個人,大家看到蘇晚,都紛紛打招呼。
蘇晚一一回應,心裏感到一陣溫暖。
這裏的一切,都讓她覺得無比熟悉和安心。
她把行李箱放在休息室,然後走進自己的辦公室。辦公室不大,但布置得很溫馨,牆上掛着她以前的設計作品,桌上還放着她喜歡的綠植。
三年了,這裏的一切都沒有變。
蘇晚坐在辦公桌前,看着窗外的陽光,嘴角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她打開電腦,開始處理工作室堆積的一些設計。
投入工作的蘇晚,仿佛變了一個人,眼神專注而明亮,渾身散發着自信的光芒。
時間過得很快,不知不覺就到了下午。
林溪敲了敲她的辦公室門:“晚晚,下班了,一起去吃個飯吧?慶祝你重獲自由!”
蘇晚抬起頭,看了一眼時間,笑着點了點頭:“好啊。”
兩人走出工作室,打算去附近的一家西餐廳吃飯。
剛走到餐廳門口,就遇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顧景琛。
顧景琛是著名的建築設計師,也是蘇晚的大學學長,當年蘇晚能拿到國際設計大獎,顧景琛也給了她不少指導。後來蘇晚嫁給了陸時衍,就很少和他聯系了。
“蘇晚?”顧景琛看到她,眼睛一亮,臉上露出了溫和的笑容,“好久不見。”
“學長?”蘇晚也有些意外,隨即笑了笑,“好久不見。”
“這位是?”顧景琛看向林溪。
“這是我的合夥人,林溪。”蘇晚介紹道,然後又對林溪說,“溪溪,這是我的大學學長,顧景琛,著名的建築設計師。”
“顧設計師,久仰大名!”林溪立刻伸出手,和顧景琛握了握。
“不敢當。”顧景琛笑了笑,目光重新落在蘇晚身上,“你最近怎麼樣?我聽說你……結婚了?”
蘇晚點點頭,語氣平靜:“嗯,不過已經離婚了。”
顧景琛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看着蘇晚的眼神裏帶着一絲心疼:“離婚也好,你這麼優秀,值得更好的。”
他沒有多問,尊重蘇晚的隱私。
“學長,你也是來這裏吃飯的嗎?”蘇晚轉移了話題。
“是啊。”顧景琛點點頭,“不如一起?”
蘇晚看了一眼林溪,林溪立刻會意,笑着說:“好啊好啊,能和顧設計師一起吃飯,是我們的榮幸!”
三人走進餐廳,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點餐的時候,顧景琛很細心地問了蘇晚的口味,還特意叮囑服務員,不要放香菜,因爲他記得蘇晚不喜歡吃香菜。
這個小細節,讓蘇晚心裏感到一陣溫暖。
三年來,陸時衍從來沒有記得過她的口味,甚至不知道她不喜歡吃香菜。
對比之下,顧景琛的細心,顯得格外珍貴。
吃飯的時候,顧景琛和她們聊起了設計行業的一些近況,還詢問了蘇晚工作室的情況。
“晚晚,你的設計才華一直都很出衆,當年你的畢業作品,我到現在還印象深刻。”顧景琛看着蘇晚,眼神真誠,“如果你以後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隨時可以找我。”
“謝謝學長。”蘇晚笑着說,“以後可能真的要麻煩你了。”
“不用客氣。”顧景琛笑了笑,“能幫到你,我很開心。”
林溪看着兩人之間的互動,眼底閃過一絲八卦的光芒,悄悄給蘇晚使了個眼色。
蘇晚假裝沒看到,繼續和顧景琛聊天。
吃完飯,顧景琛主動提出要送蘇晚和林溪回去。
“不用了,學長,我們自己打車回去就好。”蘇晚說道。
“沒關系,順路。”顧景琛堅持道。
蘇晚不好再拒絕,只好答應了。
車子行駛到蘇晚租住的公寓樓下,蘇晚道謝後,準備下車。
“蘇晚,”顧景琛叫住她,“這是我的聯系方式,以後常聯系。”
他遞過來一張名片。
蘇晚接過名片,點了點頭:“好,學長,再見。”
“再見。”顧景琛看着她走進公寓樓,才讓司機開車離開。
蘇晚回到公寓,林溪立刻湊上來,一臉八卦:“晚晚,你老實交代,你和顧學長以前是不是有什麼故事?”
蘇晚無奈地笑了笑:“什麼故事啊?就是普通的學長和學妹關系,他當年很照顧我。”
“普通關系?”林溪挑眉,“我才不信呢!你沒看到顧學長看你的眼神嗎?滿滿的都是溫柔和心疼!而且他還記得你不喜歡吃香菜,這說明什麼?說明他心裏一直有你!”
蘇晚沒有說話,只是笑了笑。
她知道顧景琛對她有好感,大學的時候就知道。只是那時候,她一門心思都在學習和設計上,沒有心思考慮感情的事情。後來,弟弟生病,她嫁給了陸時衍,就更沒有機會了。
現在,她離婚了,恢復了自由身,對於感情,她暫時沒有太多的想法。
她只想專注於自己的事業,好好生活。
“好了,別八卦了。”蘇晚轉移話題,“我剛回來,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明天還要去工作室上班呢。”
“好好好,不八卦了。”林溪笑着說,“那你早點休息,有什麼需要幫忙的,隨時給我打電話。”
林溪走後,蘇晚洗漱完,躺在柔軟的床上。
這是一個小公寓,面積不大,但布置得很溫馨,是她喜歡的風格。
和雲頂莊園的空曠冰冷相比,這裏更讓她有歸屬感。
她拿出手機,刷了一下朋友圈,看到夏冉發來的消息,問她安頓好了沒有。
蘇晚回復了她,報了平安。
放下手機,蘇晚閉上眼睛,腦海裏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陸時衍。
想起他昨天晚上的冷漠,想起他今天早上的阻攔,想起他眼底的復雜情緒。
她知道,陸時衍可能對她並不是完全沒有感情,只是他習慣了冷漠,習慣了掌控,不知道該如何表達。
可那又怎麼樣呢?
傷害已經造成,信任已經崩塌,他們之間,再也回不去了。
蘇晚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不要再想陸時衍了,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
從今往後,她要爲自己而活,活得精彩,活得漂亮。
而此時的陸氏集團總裁辦公室裏,陸時衍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陳默站在一旁,大氣不敢出。
“她真的搬走了?”陸時衍的聲音冰冷,帶着一絲壓抑的怒火。
“是,總裁。”陳默小心翼翼地回答,“張媽說,蘇小姐中午就搬走了,還讓司機送她去了市中心的一個創意園區。”
“創意園區?”陸時衍皺了皺眉,“她去那裏做什麼?”
“好像是……蘇小姐以前創辦的設計工作室在那裏。”陳默說道。
設計工作室?
陸時衍愣了一下。
他知道蘇晚是學設計的,也知道她曾經拿到過國際設計大獎,但他一直以爲,她嫁給自己之後,就放棄了自己的事業,安心做她的陸太太。
他從來沒有想過,她竟然還保留着自己的工作室。
一股莫名的怒火,涌上陸時衍的心頭。
他覺得,蘇晚這是早有預謀!
她早就計劃好了要離婚,早就計劃好了要離開他,回到她自己的生活中去!
她從來就沒有把他,把這段婚姻放在眼裏!
“查!”陸時衍的聲音帶着一絲狠戾,“給我查清楚,她在那個工作室做什麼,還有,她搬到哪裏去了!”
“是,總裁。”陳默立刻點頭。
陳默離開後,辦公室裏只剩下陸時衍一個人。
他煩躁地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繁華的都市景象。
腦海裏,不由自主地浮現出蘇晚的樣子。
想起她三年來,總是安安靜靜地待在別墅裏,爲他準備晚餐,爲他打理好一切;想起她在家族聚會上,總是溫柔得體,替他擋掉那些不必要的麻煩;想起她生病的時候,獨自一人躺在房間裏,臉色蒼白,卻從來沒有對他抱怨過一句;想起她昨天晚上,遞上離婚協議時,眼底的決絕和死寂。
心髒的位置,突然傳來一陣莫名的刺痛。
他不知道這是爲什麼。
他告訴自己,他只是不習慣蘇晚的離開,不習慣那個總是在原地等他的人,突然不見了。
他告訴自己,他對蘇晚,沒有任何感情,只是把她當作一個履行協議的工具。
可爲什麼,一想到她可能再也不會回來了,他的心就會這麼疼?
爲什麼,一想到她可能會和別的男人在一起,他就會感到無比的憤怒和嫉妒?
陸時衍煩躁地抓了抓頭發,拿出手機,翻到蘇晚的號碼。
他想給她打個電話,想讓她回來。
可手指懸在撥號鍵上,卻遲遲按不下去。
他放不下自己的驕傲,也不知道該對她說什麼。
最終,他還是放下了手機。
他告訴自己,蘇晚只是一時沖動,等她冷靜下來,就會明白,離開他,她什麼都不是。到時候,她自然會回來求他。
可他不知道的是,蘇晚這一次,是真的下定決心,要和他徹底劃清界限,再也不會回頭了。
而他的追妻之路,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