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平公園相親角,子嗣單薄的首富顧老爺子開着勞斯萊斯突襲,他清了清嗓子,用擴音器喊道:
“我顧家八代單傳,今天來這兒是‘求孫’的!”
“不看學歷,不看戶籍,不看婚史,只看肚子!”
“生男娃,獎勵五千萬,生女娃,也獎勵五千萬!你只管生,我顧家給得起!”
廣場上頓時炸開了鍋,大媽們爭先恐後推銷自家女兒。
而我,一個因飯量大被相親市場嫌棄多年的胖姑娘,正巧在老槐樹下請老中醫把脈。
老中醫捻着胡須,一語道破天機:“姑娘,你這是天賜的易孕體質,是‘旺子’的絕佳命格啊!”
我尋思着,這老中醫還呢。
誰知下一秒,顧老爺子便如鷹隼般盯上了我。
他撥開圍觀大媽,直沖到老槐樹下,用那雙閱盡千帆的眼睛死死盯着我的肚子,仿佛要透過皮肉看清裏面的乾坤。
“她真能生?”
老中醫非常篤定:“此乃沃土良田,多子之兆!”
顧老爺子不再猶豫,當機立斷,讓我和他霸總兒子結婚。
後來,我頭胎就生了三胞胎兒子。
顧老爺子感得涕淚橫流,說我是他們老顧家的大恩人,還在公園相親角擺了流水席,給每一位來相親的大媽都發了紅包,笑得見牙不見眼,逢人就說:“還是咱們相親角的姑娘實在!”
再後來, 二胎是四胞胎女兒,顧老爺子笑容勉強。
三胎又是三胞胎兒子,顧老爺子開始吃速效救心丸。
四胎又是龍鳳胎,顧老爺子徹底笑不出來了。
如今他逢人就黑着個臉:“我這把老骨頭怎麼還不死啊!那群孫兒就是來索命的啊!一天到晚的爺爺爺爺的喊,真煩人!”
和平公園相親角每個周末都人聲鼎沸。
我坐在老槐樹下的破舊小馬扎上,看着眼前的老中醫捻着胡須,眼神高深莫測。
周圍是大媽們推銷自家兒子女兒的嘈雜聲,空氣中彌漫水和煎餅果子的混合味道。
“姑娘,你這脈象,不得了。”
老中醫眯着眼睛,手指搭在我的腕上,“滑脈如珠,氣血充盈,這是天賜的易孕體質啊!”
我扯了扯嘴角:“大爺,您這話術一套一套的,不會是想推銷什麼生子秘方吧?”
相親市場混了三年,我太清楚這些套路了。
就因爲我這張肉乎乎的臉和比普通女孩大一倍的飯量,那些大媽們看我的眼神都帶着嫌棄。
什麼“好生養”在他們嘴裏從來不是誇獎,而是“只能看生育價值”的委婉說法。
“非也非也!”老中醫搖搖頭,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些,“老夫行醫五十年,從未看走眼。你這是‘沃土良田,多子之兆’!”
周圍幾個耳朵尖的大媽立刻轉過頭來,眼神像探照燈一樣掃射我的肚子。
我正要開口反駁,忽然一陣引擎轟鳴聲由遠及近,硬生生撕開了公園的嘈雜。
一輛黑色勞斯萊斯幻影,就這麼囂張地停在了相親角入口處。
車門打開,一位滿頭銀發卻精神矍鑠的老者走了出來。他穿着中式對襟綢衫,手裏拄着一紫檀木拐杖,身後跟着兩名穿着黑西裝、戴着耳麥的保鏢。
原本喧鬧的相親角瞬間安靜了三秒。
然後爆發出更大的嗡嗡聲。
“那是……顧老爺子?”
“錦繡集團的顧萬山?首富顧萬山?”
“我的天,他怎麼來這種地方?”
顧老爺子無視了所有目光,從保鏢手裏接過一個擴音器,清了清嗓子。那聲音經過擴音器放大,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廣場:
“我顧家八代單傳,今天來這兒是‘求孫’的!”
全場死寂。
“不看學歷,不看戶籍,不看婚史,只看肚子!”
大媽們的眼睛瞬間亮了。
“生男娃,獎勵五千萬,生女娃,也獎勵五千萬!你只管生,我顧家給得起!”
轟——
廣場徹底炸了鍋。
大媽們像瘋了一樣往前涌,舉着手機裏女兒的照片,聲嘶力竭地喊着:
“顧老!看看我女兒!身高168,體重98,985畢業!”
“我閨女才23,沒談過戀愛!絕對淨!”
“我外甥女是舞蹈老師,身體柔韌性好!”
我被這陣仗嚇到了,下意識想遠離大媽們保護自身安全。
可顧老爺子的目光像鷹隼一樣,精準地鎖定了我。
不,是鎖定了老槐樹下這片區域。
他撥開人群,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朝我走來。圍觀的大媽們自動讓開一條道,眼神復雜地看着我這個坐在破馬扎上的微胖姑娘。
顧萬山在我面前站定,那雙閱盡千帆的眼睛死死盯着我的肚子,仿佛要透過我的衛衣和牛仔褲,看清裏面的乾坤。
然後他轉向老中醫,聲音沉厚:“她真能生?”
老中醫挺直腰板,捻着胡須,一字一句:“此乃沃土良田,多子之兆!老夫以五十年行醫信譽擔保!”
顧老爺子又看了我三秒鍾。
那三秒裏,我腦子裏閃過無數念頭:這是什麼新型騙局?豪門選妃?還是電視台的整人節目?
“叫什麼名字?”他問。
“舒……舒橙。”我下意識回答。
“年齡?”
“26。”
“身體怎麼樣?”
“能吃能睡。”我老實說,“就是飯量大,一頓能吃三碗。”
周圍傳來壓抑的嗤笑聲。
顧老爺子卻眼睛一亮:“能吃是福!好!”
他轉身對保鏢說:“聯系裏南,告訴他,他媳婦找到了,明天就領證。”
我:“???”
“等等!”我猛地站起來,小馬扎被我帶倒在地上,“顧老先生,這太突然了!我都不認識您兒子!”
“我兒子顧裏南,28歲,錦繡集團現任總裁,身高188,體重75公斤,無不良嗜好,身體健康。”顧老爺子語速極快,“你們明天見一面,合適的話後天領證。婚禮可以補辦,但領證必須快。”
“爲什麼?”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顧老爺子轉過身,目光再次落在我肚子上,眼神熾熱得讓我後背發毛。
“因爲顧家不能在我這一代絕後。”他的聲音突然低沉下來,帶着一種近乎偏執的堅定,“我兒子對女人沒興趣,整天就知道工作。我等不及了。既然他不想找,我就替他找。能爲我顧家開枝散葉的,就是好媳婦。”
我張了張嘴,想說這太荒唐了。
但顧老爺子本不給我拒絕的機會。他從懷裏掏出一張黑金色的名片,塞進我手裏:“明天上午十點,錦繡大廈頂層。你不來,我就讓人去接你。”
說完,他轉身就走,勞斯萊斯絕塵而去,留下滿場沸騰的大媽和一臉懵的我。
老中醫拍了拍我的肩膀:“姑娘,富貴命啊。”
我看着手裏的名片,上面只有一個名字和一個號碼:顧裏南。
以及燙金的錦繡集團logo。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凌晨三點,我爬起來翻冰箱,吃了一整盒冰淇淋。冰涼的甜膩在嘴裏化開,卻壓不住心裏的慌亂。
五千萬。
生一個孩子五千萬。
這夠我吃幾輩子的飯?
可是……爲了錢生孩子?這和那些大媽們嫌棄的“只有生育價值”有什麼區別?
但另一個聲音在腦海裏小聲說:舒橙,你每個月四千塊的工資,要還助學貸款,要交房租,要給外婆買藥。你已經三年沒買過新衣服了,上次吃火鍋還是去年生。
相親相的盡是嫌棄你飯量的男人,說你這樣的女人養不起。
五千萬。
那能買多少碗飯?
第二天上午九點五十,我站在錦繡大廈樓下,仰頭看着高聳入雲的玻璃幕牆,腿有點發軟。
深呼吸三次後,我走進旋轉門。
前台小姐妝容精致,微笑着問我找誰。
“我找顧裏南。”我說出這個名字時,聲音有點發顫。
她眼神一閃,目光快速掃過我身上這件洗得發白的牛仔外套和普通運動鞋:“請問有預約嗎?”
“顧老爺子讓我來的。”
前台小姐的表情立刻變了,她拿起電話,小聲說了幾句,然後恭敬地引我走向專用電梯:“舒小姐,請跟我來,顧總在頂層等您。”
電梯一路向上,數字不斷跳動。
我的心跳也跟着加速。
“叮”的一聲,電梯門開了。
眼前是一片巨大的開放式空間,整面牆都是落地窗,城市風光盡收眼底。裝修是極簡的現代風格,冷色調,線條淨利落。
辦公桌後坐着一個男人。
他抬起頭時,我愣住了。
顧裏南和我想象中的霸總完全不一樣。
沒有油頭,沒有西裝革履。他穿着簡單的白襯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結實的小臂。鼻梁上架着一副金絲邊眼鏡,鏡片後的眼睛淨清澈,像是沒被社會污染過的湖水。
他看起來……有點呆。
“你好。”他站起來,比我高出一個頭還多,身形修長但不顯得瘦弱,“我是顧裏南。”
聲音溫和,帶着點不確定的試探。
“我是舒橙。”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定。
他點了點頭,然後……就站在那裏不動了。
氣氛陷入尷尬的沉默。
我清了清嗓子:“顧先生,關於您父親昨天說的那件事——”
“我知道。”他打斷我,推了推眼鏡,“他昨天給我打了八個電話,發了二十條語音。今天早上還讓人把結婚協議送到我辦公室了。”
他走回辦公桌,拿起一份厚厚的文件遞給我。
我翻開第一頁,密密麻麻的條款讓我頭暈。
“簡單來說,”顧裏南的聲音很平靜,“我父親希望你嫁給我,生一個孩子。每生一個孩子,你會得到五千萬。孩子的一切費用由顧家承擔。除此之外,每個月會有五十萬生活費打到你的賬戶。如果你同意,我們可以先籤協議,然後去領證。”
我盯着他:“你……就這麼接受了?”
顧裏南眨了眨眼,眼神真誠得不可思議:“我父親很着急。而且,數據分析顯示,以我的性格和工作強度,在35歲前自然遇到合適伴侶的概率低於3%。”
“所以你決定接受包辦婚姻?”我簡直不敢相信。
“不是包辦婚姻,是。”他認真糾正,“你提供生育能力,我提供撫養資源和名義上的丈夫身份。這是基於雙方需求的合理。”
我一時語塞。
這男人也太……實在了。
“你就沒想過要自己談戀愛結婚?”
“想過。”他誠實地說,“但時間成本太高。我現在每天工作14小時,集團正在拓展海外市場,我父親年紀大了,他希望看到孫子。綜合考慮,接受父親的安排效率最高。”
我看着他一本正經地分析婚姻和生子的“效率”,突然有點想笑。
“如果我不答應呢?”
顧裏南想了想:“父親會繼續找別人。但他說你體質特殊,是老中醫認定的‘多子之兆’。按照他的迷信程度,可能會……比較執着。”
“那你呢?你想找個什麼樣的妻子?”
這個問題讓他愣住了。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爲他不會回答了。
“我不知道。”最後他說,聲音很輕,“我沒想過。我從小就學怎麼管理公司,怎麼談判,怎麼分析數據。戀愛……不在我的課程表裏。”
他說這話時,眼神裏有一閃而過的茫然。
那一瞬間,我覺得他和我沒什麼不同。
都是被生活推着走的人。
我低頭看着手裏的協議,翻到最後一頁,看到了那個數字:五千萬。
還有每個月五十萬的生活費。
有了這筆錢,外婆的醫藥費就再也不用愁了。我可以換個大點的房子,讓她住得舒服些。我甚至可以開個小餐館,做我喜歡吃的菜。
“我需要做什麼?”我聽到自己問。
顧裏南推了推眼鏡:“籤協議,和我結婚,然後……生孩子。其他時間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我不會涉。你可以繼續工作,或者去學習,或者什麼都不做。每個月的生活費足夠你生活得很好。”
“那你呢?你需要我做什麼嗎?除了生孩子之外。”
他又想了想:“可能需要你偶爾出席一些家庭場合。但大部分時間我會很忙,可能顧不上你。這樣你也可以嗎?”
“如果我們相處不來呢?”
“協議裏有詳細的條款。”他指了指文件,“如果三年內沒有孩子,協議自動終止,你會得到五百萬補償。如果有了孩子但婚姻無法繼續,撫養權歸顧家,但你會得到額外補償,並且隨時可以探望孩子。”
我把協議翻到相關條款,確實寫得很清楚。
“你考慮得很周全。”
“法務部擬的。”他老實說,“我只是提出了幾個關鍵要求:公平,透明,保障雙方權益。”
我深吸一口氣。
“我能考慮幾天嗎?”
“可以。”他點頭,“但我父親那邊……可能等不了太久。”
我離開錦繡大廈時,手裏多了一份協議副本。
走到門口,我突然想起什麼,轉身問保安:“附近有好吃的地方嗎?我餓了。”
保安愣了一下,然後指着街對面:“那邊有家面館,還不錯。”
二十分鍾後,我坐在面館裏,面前擺着兩碗牛肉面。
剛吃到第二碗,手機響了。
是個陌生號碼。
“舒小姐,我是顧萬山。”電話那頭的聲音中氣十足,“我聽說你去見過裏南了。怎麼樣,那小子是不是很無趣?”
我差點被面條嗆到。
“顧老先生……”
“別顧老先生,叫伯父。”他爽快地說,“協議看了嗎?有什麼不滿意的盡管提,我讓法務改!”
“我還在考慮……”
“考慮什麼!我跟你說,裏南那孩子雖然悶了點,但人絕對靠譜!從小到大,連個女朋友都沒交過,淨得很!”
我:“……”
“這樣,我再給你加一千萬籤字費!只要你答應,馬上到賬!”
“伯父,這不是錢的問題……”
“兩千萬!”
我握着筷子,看着碗裏的面條,突然覺得這個世界太魔幻了。
“我需要和家裏人商量一下。”
“家人?你有家人?在哪裏?我派人去接他們,今天就能見!”
我揉了揉太陽:“伯父,給我三天時間,好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
“好吧,三天。”顧萬山嘆了口氣,“但是舒橙啊,我這把年紀了,真的等不起了。顧家八代單傳,不能斷在我手裏。裏南他媽走得早,我一手把他帶大,現在最大的心願就是抱孫子。”
他的聲音突然有點哽咽:“你就當可憐可憐我這個老頭子,行嗎?”
我掛了電話,心情復雜地吃完剩下的面。
晚上回到家,外婆正坐在沙發上聽廣播。
她七十多歲了,眼睛不好,但耳朵很靈。
“橙橙回來啦?今天相親怎麼樣?”
我坐到她身邊,把頭靠在她肩上。
“外婆,如果有人給你很多很多錢,讓你做你不太想做的事,你會做嗎?”
外婆笑了,粗糙的手摸了摸我的頭:“那要看是什麼事,給多少錢,還有……爲什麼給。”
“爲什麼給?”
“是啊,如果是爲了幫你,那是善意。如果是爲了買斷你的人生,那是惡意。如果只是交易,那就看值不值得。”
我沉默了一會。
“外婆,如果我能賺很多錢,把你的眼睛治好,讓你住大房子,你高興嗎?”
“傻孩子,我現在就很高興。”外婆拍拍我的手,“只要你好好的,我就高興。”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手機屏幕亮着,上面是顧裏南發來的短信:
“如果你有疑問,可以隨時問我。協議條款也可以修改。”
簡單,直接,沒有花言巧語。
我回復:“你爲什麼要答應這個協議?”
幾分鍾後,他回復:“爲了我父親。他身體不好,醫生說最多還有五年。我想讓他安心。”
我想了想,又問:“那你想要孩子嗎?”
這次他回得很快:“說實話,沒想過。但如果有,我會盡到父親的責任。”
“如果我們結婚,你會對我好嗎?”
“我會尊重你,保護你,給你應有的待遇。但我可能……不太會表達感情。如果你需要浪漫或者甜言蜜語,我可能做不到。”
我盯着這條短信,突然笑了。
這人真是老實得可愛。
第三天下午,我站在錦繡大廈樓下,手裏拿着籤好字的協議。
前台小姐看到我,立刻站起來:“舒小姐,顧總在辦公室等您。”
電梯再次升到頂層。
顧裏南今天穿着一件淺灰色的毛衣,看起來比上次更……柔軟。
“我籤了。”我把協議遞給他。
他接過去,認真翻到最後一頁,看到我的籤名,點了點頭。
“好。”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我等了一會:“就這樣?”
“還需要什麼嗎?”他困惑地問。
“流程呢?下一步呢?”
“哦對。”他拿起電話,“法務,協議籤了。安排一下,明天去領證。”
掛了電話,他看向我:“明天上午九點,我來接你。需要帶戶口本和身份證。”
“顧裏南,”我認真地看着他,“你真的準備好了嗎?這是婚姻,不是商業合同。”
他推了推眼鏡,表情嚴肅:“我研究過了。婚姻本質上是一種長期關系,需要雙方共同努力維護。我會盡力的。”
我嘆了口氣:“算了。就這樣吧。”
“等等。”他叫住我,“有件事我想確認一下。”
“什麼?”
“你真的能吃三碗飯嗎?”
我:“……”
“我父親說這是優點,但我有點擔心你的健康。暴飲暴食對身體不好。”
我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要冷靜,這是你未來丈夫,是個老實人。
“我只是新陳代謝快,餓得快。而且我運動量也大。”
“那就好。”他點點頭,“我讓營養師給你制定食譜,確保營養均衡。”
我哭笑不得:“謝謝關心。”
“應該的。”他認真地說,“你現在是顧太太了。”
顧太太。
這三個字讓我心頭一震。
走出大廈時,天色已晚。
手機震動,是銀行短信:
“您尾號xxxx的賬戶轉入20,000,000.00元,餘額20,001,234.56元。”
我盯着那一串零,手指微微發抖。
兩千萬。
籤字費。
顧老爺子還真是……說到做到。
我撥通他的電話。
“伯父,錢我收到了,太多了……”
“不多不多!”顧萬山聲音洪亮,“這是你應得的!明天領了證,我再給你發紅包!對了,領完證直接來老宅吃飯,我讓廚房準備大餐!”
“伯父——”
“還叫伯父?該改口了!”
我張了張嘴:“……爸。”
“哎!”電話那頭的聲音帶着明顯的笑意,“好孩子!明天見!”
掛了電話,我站在街邊,看着車水馬龍,突然覺得一切都不真實。
明天開始,我就是顧太太了。
一個因爲“能生”而被選中的顧太太。
但也許,這也沒什麼不好。
至少,外婆的眼睛有救了。
至少,我不用再爲下個月的房租發愁。
至少……顧裏南看起來是個好人。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顧裏南。
“我父親是不是給你打錢了?”
“嗯。”
“他就是這樣,急性子。”他的聲音裏有一絲無奈,“你別有壓力,那筆錢你可以自由支配。另外,我讓助理聯系了市眼科醫院最好的專家,下周可以帶你外婆去檢查。”
我愣住了:“你怎麼知道……”
“我查過你的背景。”他坦率地說,“既然要結婚,了解伴侶的基本情況是必要的。很抱歉沒有提前告知你,如果你介意……”
“不介意。”我說,鼻子突然有點酸,“謝謝你。”
“不用謝。”他說,“這是應該的。”
那晚,我陪外婆吃飯,給她夾菜,聽她講年輕時的故事。
睡覺前,我坐在床邊,握着她蒼老的手。
“外婆,我可能要結婚了。”
外婆的手微微一顫:“真的?對方是什麼人?對你好嗎?”
“他叫顧裏南,是個很好的人。”我輕聲說,“以後,我們會住在大房子裏,會有很多孩子。你的眼睛也會治好。”
外婆沉默了許久。
“橙橙,你是不是爲了我……”
“不是。”我堅定地說,“我是爲了我自己。外婆,我想過好子,想吃好的穿好的,想讓你享福。這個機會來了,我不想錯過。”
外婆摸了摸我的臉,手心溫暖。
“只要你開心,外婆就開心。”
第二天上午九點,一輛黑色轎車準時停在我家樓下。
顧裏南從車上下來,今天他穿着正式的西裝,頭發梳得整齊,看起來英俊挺拔。
他看到我,點了點頭:“早。”
“早。”
一路上,我們都沒怎麼說話。
民政局裏人不多,我們填表,拍照,蓋章。
紅本本拿到手的時候,我看着照片上並肩而坐的兩個人,一個表情嚴肅,一個眼神茫然。
這就是我的結婚照。
“顧先生,顧太太,恭喜。”工作人員笑着說。
顧裏南接過結婚證,仔細看了看,然後小心地放進西裝內袋。
“現在去老宅。”他說,“父親在等。”
車上,我終於忍不住問:“我們這就算……夫妻了?”
他轉頭看我:“法律上是。”
“那你以後怎麼叫我?舒橙?還是老婆?”
他認真思考了一下:“在公共場合,可以叫舒橙。私下裏……你想讓我叫什麼?”
“叫橙橙吧。”我說,“我外婆都這麼叫我。”
“好。”他點頭,“橙橙。”
我的名字從他嘴裏念出來,帶着一種獨特的溫柔。
顧家老宅在城西的半山腰,是一棟中式庭院,飛檐翹角,氣派非凡。
車剛停穩,顧萬山就拄着拐杖迎了出來。
“來了來了!”他紅光滿面,一把抓住我的手,“快進來快進來!飯菜都準備好了!”
客廳裏擺着一張大圓桌,上面滿滿當當全是菜。
“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麼,就都做了一點。”顧萬山熱情地說,“多吃點,看你瘦的!”
我看了看自己肉乎乎的胳膊,決定不反駁。
吃飯時,顧萬山不停地給我夾菜,碗裏堆成了小山。
“裏南,給你媳婦夾菜啊!愣着什麼!”
顧裏南看了看我堆成山的碗,猶豫了一下,夾了一塊排骨放上去。
“夠了夠了。”我連忙說,“真的吃不下了。”
“多吃點!身體好才能生孩子!”顧萬山說,“對了,你們什麼時候開始準備要孩子啊?”
我一口湯差點噴出來。
顧裏南放下筷子:“父親,這件事我們有自己的計劃。”
“計劃什麼!趁着年輕趕緊生!我連嬰兒房都準備好了!”
“爸。”顧裏南的語氣嚴肅起來,“這是我和橙橙的事,讓我們自己決定,好嗎?”
顧萬山看看兒子,又看看我,嘆了口氣:“好好好,我不管。但是你們得抓緊啊,我時間不多了……”
這頓飯在一種微妙的氛圍中結束。
臨走時,顧萬山塞給我一個大紅包,厚得我幾乎拿不住。
“這是改口費,必須收!”
回程的車上,我捏着那個紅包,心情復雜。
“你父親真的很想要孫子。”
“嗯。”顧裏南看着窗外,“我母親走得早,他一直很孤單。可能覺得孫子能填補一些空白。”
“那你呢?你真的準備好了嗎?做父親?”
他沉默了很久。
“說實話,沒有。”他轉回頭,目光坦誠,“但我會學。就像學管理公司一樣,我會看書,請教專家,努力做個好父親。”
我笑了:“你真的很特別。”
“特別?”
“特別老實,特別認真,特別……可愛。”
他的耳尖突然紅了。
我驚訝地看着他:“你害羞了?”
“沒有。”他立刻否認,但耳朵更紅了。
那天晚上,我搬進了顧裏南的公寓。
不是老宅,而是市中心的一處大平層,裝修風格和他辦公室一樣,極簡,冷色調,淨得像沒人住過。
“主臥給你,我住客房。”他說,“衣櫃已經清空了一半,你可以放衣服。缺什麼告訴助理,他會買。”
我站在空曠的客廳裏,突然覺得很孤獨。
“顧裏南。”
“嗯?”
“我們能像正常夫妻一樣嗎?至少……試着相處看看?”
他看着我,眼神裏有一絲困惑:“我們現在不像正常夫妻嗎?”
“正常夫妻會一起吃飯,一起看電視,聊天,分享生活。”
他想了想:“好。那……你想聊什麼?”
我忍不住笑了:“算了,慢慢來吧。”
第一晚,我躺在陌生的床上,聽着陌生的空調聲,難以入睡。
凌晨一點,我爬起來去廚房找水喝。
卻發現顧裏南也在廚房,穿着睡衣,正在熱牛。
“睡不着?”他問。
“嗯。”我點頭,“你也睡不着?”
“我習慣了晚睡。”他把熱好的牛倒進兩個杯子,遞給我一杯,“喝點牛,幫助睡眠。”
我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城市的夜景。
“這裏視野真好。”我說。
“嗯,當初買這裏就是因爲視野。”他喝了口牛,“工作累了,看看外面,會覺得放鬆。”
“你工作很辛苦嗎?”
“還好。習慣了。”
沉默了一會,我問:“我們能約定一件事嗎?”
“什麼事?”
“無論發生什麼,我們都坦誠相待。不欺騙,不隱瞞。”
他認真地看着我:“我答應你。”
“那……你有什麼想問我嗎?”
他想了想:“你真的不介意這段婚姻的初衷嗎?只是爲了生孩子。”
我搖搖頭:“不介意。因爲對我來說,這也是一個機會。一個改變生活的機會。”
“那就好。”他說,“我會盡量對你好。”
“我也會盡量做個好妻子。”
他點點頭,然後突然想起什麼:“對了,明天我陪你去接外婆。醫院那邊已經安排好了,下周三手術。”
我的眼眶突然溼了:“謝謝你。”
“不用謝。”他說,“這是我應該做的。”
第二天,我們一起去了我家。
外婆看到顧裏南,拉着他的手看了很久。
“好孩子,好好對我們橙橙。”
“我會的,外婆。”顧裏南認真承諾。
搬家那天,顧裏南親自指揮工人,小心地把外婆的舊家具搬到新家。
“這些可以換新的。”我小聲說。
“外婆喜歡就留着。”他說,“懷舊是人之常情。”
三周後,外婆的手術很成功。
醫生說恢復得好的話,視力能恢復到0.6。
我在病房裏抱着外婆哭,顧裏南站在門口,安靜地看着。
那天晚上,我主動走進了他的書房。
他正在看文件,抬頭看到我,摘下眼鏡:“怎麼了?”
“謝謝你。”我說,“外婆的眼睛……”
“我說過,這是我應該做的。”
“不,不是應該。”我搖頭,“你可以不做這些,協議裏沒有寫。但你做了,而且做得很用心。”
他沉默了一下:“因爲你是我的妻子。”
“僅僅因爲我是你的妻子?”
“還有……因爲你是個好人。”他說,“你孝順,善良,踏實。雖然我們結婚的原因不太尋常,但既然結婚了,我就想好好對待你。”
我走到他面前:“顧裏南,我們可以試試看嗎?試着……真正地在一起。”
他看着我,眼神清澈:“我們不是已經在一起了嗎?”
“我是說,像普通夫妻那樣。有感情的那種。”
他眨了眨眼,似乎沒理解。
我深吸一口氣,踮起腳尖,輕輕吻了他的臉頰。
他的身體僵住了。
“這……這是……”
“這是開始。”我說,“如果你不介意的話。”
他的耳朵又紅了。
“我不介意。”他說,聲音有點啞,“但我不太會……你可以教我嗎?”
我笑了:“好,我教你。”
那晚,我們聊到很晚。
他告訴我他的童年,他的母親,他如何在父親的期望下長大。
我告訴他我的故事,我的父母早逝,我和外婆相依爲命,我如何在相親市場屢戰屢敗。
我們分享彼此的人生,像兩個剛認識的朋友。
但也許,這就是最好的開始。
一個月後的某個晚上,我正在廚房研究新菜譜,突然一陣惡心襲來。
我沖到洗手間,嘔了半天。
顧裏南緊張地跟進來:“怎麼了?不舒服?”
我擺擺手,突然想到什麼,愣住了。
月經……好像推遲兩周了。
“顧裏南。”我轉過身,看着他,“我可能……懷孕了。”
他的表情凝固了。
然後,我看到他的眼睛一點點睜大。
“真的?”
“還不確定,但有可能。”
他一把抱起我,轉了個圈,然後又突然放下:“對不起,我不該這樣,對寶寶不好。”
“還沒確定呢。”
“明天去醫院。”他立刻說,“不,現在就去急診。”
“不用這麼急——”
“要的。”他認真地說,“這很重要。”
在醫院等待檢查結果時,顧裏南緊張得手心出汗。
我握住他的手:“放輕鬆。”
“我盡量。”他說,“但我控制不住。”
結果出來了。
醫生微笑着說:“恭喜,懷孕了,大約五周。”
顧裏南盯着B超單上那個小小的黑點,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抬起頭,眼眶有點紅。
“我們有孩子了。”他說,聲音哽咽。
“嗯。”我點頭,眼淚也掉了下來。
回家的路上,他一直握着我的手。
“我要當爸爸了。”
“嗯。”
“我會努力的。”
“我知道。”
當天晚上,顧萬山就得到了消息。
他連夜趕到公寓,看着B超單,老淚縱橫。
“好!好!我們顧家有後了!”
他拉着我的手:“橙橙,你是我們顧家的大恩人!”
我搖搖頭:“爸,別這麼說。”
“要的要的!”他擦擦眼淚,“從今天起,你什麼都不用做,好好養胎!我讓營養師、醫生、月嫂都準備好!”
臨走時,他又塞給我一張卡:“隨便花!想吃什麼買什麼!”
顧萬山走後,我和顧裏南坐在沙發上,相視而笑。
“你父親真的很高興。”
“嗯。”顧裏南的手輕輕放在我的小腹上,“我也很高興。”
“你希望是男孩還是女孩?”
“都好。”他說,“只要是我們的孩子,都好。”
那天晚上,顧裏南第一次主動擁抱了我。
他的懷抱溫暖而堅實。
“橙橙,謝謝你。”
“謝我什麼?”
“謝謝你來到我的生命裏。”他說,“雖然一開始是因爲協議,但現在……我很慶幸那個人是你。”
在他懷裏:“我也很慶幸。”
懷孕三個月時,我第一次產檢。
醫生看着B超屏幕,表情驚訝:“等等……我再看看。”
顧裏南立刻緊張起來:“怎麼了?有問題嗎?”
醫生沒回答,繼續仔細檢查。
然後她抬起頭,看着我們,表情復雜:“恭喜你們……是三胞胎。”
我和顧裏南同時愣住了。
“三個?”我難以置信。
“是的,三個胎心,三個孕囊。”醫生說,“你們家族有多胞胎史嗎?”
我搖搖頭。
顧裏南也搖頭。
“那這就是自然受孕的奇跡了。”醫生笑着說,“不過三胞胎風險比較高,需要更密切的監測。”
走出診室,顧裏南扶着我在長椅上坐下。
“三個……”他喃喃道。
“老中醫說得沒錯。”我突然笑了,“我真是‘多子之兆’。”
顧裏南也笑了,但笑容裏有點擔憂:“你會很辛苦。”
“沒關系。”我握住他的手,“我們一起面對。”
顧萬山得知是三胞胎時,差點心髒病發作。
“三個!三個!祖宗啊!”
他在老宅擺了三天流水席,見人就發紅包。
“我兒媳婦懷了三胞胎!三個!”
懷孕的過程比我想象中辛苦。
但顧裏南無微不至的照顧讓我覺得溫暖。
他學會了煲湯,學會了按摩,學會了聽胎心。
他會對着我的肚子講故事,會笨拙地唱兒歌。
“你這樣會寵壞他們的。”我笑他。
“不會。”他認真地說,“父親的愛永遠不會太多。”
七個月時,我早產了。
推進產房前,我緊緊抓着顧裏南的手。
“別怕。”他親吻我的額頭,“我在這裏。”
手術很順利。
三個男孩,哭聲洪亮。
護士把他們抱給我看時,我淚流滿面。
“他們好小。”
“但很健康。”醫生說,“雖然是早產,但發育得很好。”
顧裏南看着三個兒子,眼眶通紅。
“辛苦了。”他親吻我的額頭,“謝謝你,橙橙。”
病房外,顧萬山趴在玻璃上看孫子,一邊看一邊抹眼淚。
“三個……三個小子……我們顧家八代單傳,這一下就來了三個!”
他轉身握住我的手:“橙橙,你是我們顧家的大功臣!我要在和平公園擺流水席,讓所有人都知道!”
我虛弱地笑了:“爸,不用這麼誇張。”
“要的要的!”他激動地說,“這可是大喜事!”
第二天,和平公園相親角拉起了橫幅:
“熱烈祝賀顧家三胞胎誕生!”
大媽們圍着流水席,一邊吃一邊議論:
“就是那個胖姑娘!老槐樹下那個!”
“我的天,真生了三個!”
“五千萬一個,三個就是一億五千萬啊!”
“這姑娘命也太好了!”
顧裏南站在我床邊,給我喂湯。
“外面很熱鬧。”我說。
“嗯,父親高興。”
“你會不會覺得壓力大?三個兒子。”
他想了想:“會。但我準備好了。”
“準備好了?”
“我看了很多育兒書,請教了很多專家。”他說,“我會做個好父親,就像我父親對我那樣。”
我握住他的手:“我們都會是好父母。”
一個月後,我出院回家。
三個寶寶占據了整個客廳。
顧裏南請了三個月嫂,但還是忙得團團轉。
喂,換尿布,拍嗝,哄睡……
“我現在理解爲什麼說養孩子辛苦了。”顧裏南黑眼圈深重,但笑容滿足。
“後悔嗎?”
“不後悔。”他抱起哭鬧的老二,輕輕搖晃,“雖然累,但值得。”
寶寶們百天時,顧家辦了盛大的宴會。
我穿着定制的禮服,站在顧裏南身邊,接受衆人的祝福。
曾經那些嫌棄我飯量大的相親對象,此刻眼神復雜。
曾經那些說我“只有生育價值”的大媽,此刻滿臉羨慕。
顧裏南握住我的手,在我耳邊輕聲說:“你很美。”
我抬頭看他:“你也很帥。”
“我是說真的。”他認真地說,“橙橙,你是我見過最美的女人。”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學會說情話了。”
“跟你學的。”他微笑。
那天晚上,賓客散去,我們坐在嬰兒房裏,看着三個熟睡的兒子。
“他們長得真快。”我說。
“嗯。”顧裏南摟着我的肩膀,“謝謝你,橙橙。”
“又說謝謝。”
“因爲真的很感謝。”他說,“你給了我一個家,給了我三個寶貝。讓我知道了什麼是愛。”
在他懷裏:“我也謝謝你。謝謝你給了我安全感,給了我一個家。”
我們靜靜地看着孩子們,感受着這一刻的寧靜和幸福。
突然,老大醒了,開始哭。
然後是老二,老三。
“又來了。”我嘆了口氣。
“我來。”顧裏南站起來,“你休息。”
我看着這個曾經連戀愛都不會談的男人,如今熟練地檢查尿布,沖粉,哄孩子,心裏涌起一股暖流。
也許,這就是命運。
也許,老槐樹下那一刻,就是命中注定。
也許,這場始於交易的婚姻,最終會變成真正的愛情。
而這一切,才剛剛開始。
畢竟,老中醫說過,我可是“多子之兆”。
而顧裏南這個老實人,還不知道他娶了個多麼“能”的妻子。
未來,還有更多驚喜等着他呢。
我看着忙前忙後的丈夫,摸了摸自己已經恢復平坦的小腹,突然笑了。
不知道下一個寶寶,會什麼時候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