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聿覺得自己上輩子,截止到被撞飛前那零點零一秒,活得還是挺滋潤的。
投胎技術不錯,家裏小有資產,爹媽開明,對他唯一的期望就是快樂健康,別去沾黃賭毒——當然,他沈聿雖然愛玩,但也僅限於拉着三五好友琢磨哪裏新開了電競酒店,哪個遊戲又出了爆肝活動,或者哪家夜宵攤的小龍蝦格外肥美。欺男霸女?違法亂紀?那太累了,也太低級了,不符合他老人家“優雅躺平”的人生信條。
大學混了個文憑後,他就心安理得地在家啃老……啊不,是靈活就業。主要工作內容是負責家裏那點收租的瑣事,以及思考今天該玩點什麼。人生最大的煩惱可能是排位連跪,或者心愛的遊戲角色又又又被削弱了。
所以,當他騎着共享單車,爲了趕下一場哥們兒的火鍋局而冒險闖了個紅燈,然後被一輛疾馳而來的、寫着“大運”字樣的貨車車頭無限放大直至占據全部視野時,他最後的念頭除了“吾命休矣”,就是深深的遺憾:“媽的,剛氪金抽的新角色還沒捂熱乎呢……血虧!”
這波,虧麻了。
意識像是被扔進了滾筒洗衣機,天旋地轉,混亂不堪。不知過了多久,那股攪動的力量才緩緩停歇。
沈聿艱難地睜開眼。
預想中的陰曹地府沒有出現,也沒有天使唱着聖歌來接引他。入眼是陌生的景象:古色古香的雕花床頂,木質厚重,雕刻着繁復的、他看不懂但感覺挺貴的圖案。鼻腔裏鑽進一股甜膩的熏香,聞着有點悶。
他猛地想坐起來,卻感覺腦袋沉得像灌了鉛,一陣劇烈的、如同針扎的刺痛過後,大量陌生的記憶碎片蠻橫地涌入腦海,與他原本的記憶瘋狂對撞、融合。
疼!真他媽的疼!
他捂着額頭,緩了好一會兒,才勉強理清了些許思緒。
揚州城?首富沈萬山的獨子?也叫沈聿?
年方十九,特長是花錢,愛好是玩樂,業務範圍涵蓋遛鳥鬥狗、聽曲賞舞、聚衆吃喝,是揚州城裏排得上號的紈絝子弟。人稱“沈大少”或“沈大傻子”——取決於背後議論的人是想巴結他爹還是真心鄙視他。
但奇妙的是,這原主雖然蠢了點,莽了點,花錢如流水了點,但記憶裏居然也沒幹什麼真正傷天害理、欺男霸女的缺德事。頂多就是仗着家世橫着走了點,說話囂張了點,被人一激就上當當冤大頭買了點華而不實的破爛。本質上,就是個被寵壞了的、沒什麼腦子的巨型寶寶。
“好家夥……”沈聿揉着發脹的太陽穴,喃喃自語,“這哥們兒的人生理想怕不是就是把他爹的錢敗光吧?這業務能力,跟我比躺平,簡直是職業選手毆打業餘愛好者啊。”
他環顧四周。這房間大得離譜,裝修風格就一個字:貴。紫檀木的家具,博古架上擺着些瓷器玉器,看着就價值不菲。角落裏一人多高的青花瓷瓶,釉色溫潤。就連身下躺的這床,錦被滑溜溜的,觸感極佳。
“這投胎技術,貌似比上輩子還牛逼啊……”沈聿眼睛有點發直,“首富獨子……這得多少錢等着我去敗……啊不是,是去繼承?”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手感嫩滑,再摸摸胸口,沒有半點因爲長期熬夜打遊戲而產生的虛弱感,反而這具身體因爲年輕且原主爲了耍帥偶爾也練兩下花架子,顯得還挺結實。
“好像……不虧?”沈聿眨巴着眼,劫後餘生的慶幸和突然暴富的狂喜開始慢慢取代最初的迷茫和驚恐,“雖然古代沒電腦沒手機沒網絡,但這硬件條件,當個古代版的逍遙宅男……呃,宅少,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大不了就天天聽聽小曲,看看歌舞,研究下美食……”
就在他美滋滋地規劃着全新的、更加腐敗的躺平人生時,一個冰冷、毫無情緒起伏的機械音,突兀地在他腦海深處炸響。
【滴——檢測到宿主靈魂融合完畢。環境掃描確認:‘架空古代王朝-大康朝揚州府’。‘反派穿越者吃雞系統’正式激活,綁定中……】
沈聿渾身一僵,汗毛倒豎。
【綁定成功。宿主:沈聿。】
【世界背景深度解析:此世界已被未知高等存在選定爲‘穿越者競技場’,時空壁壘薄弱,將持續有來自宿主原世界(現代)的靈魂穿越降臨。】
眼前,一道半透明的幽藍色光屏憑空展開,上面流動着復雜的符文和冷冰冰的文字數據。
【核心任務發布:獵殺穿越者,掠奪其氣運。】
【警告:即將降臨的穿越者數量衆多,均爲現代人。其身份模板多樣化,將取代本世界原有土著。包括但不限於:兵王贅婿、商業奇才家丁、文娛明星皇子、神醫廢柴、社科專家……等。備注:以上模板均爲現代思維與技能,不存在古代歷史人物穿越。】
沈聿嘴巴微微張開,整個人都懵了。這信息量,比他當年高考前突擊復習的資料還離譜!全是現代人?
系統那冰冷的電子音毫無停頓,繼續無情地輸出:
【系統說明:所有穿越者均爲‘氣運之子’,受世界意志眷顧,擁有不同程度的光環效應(如:低概率事件高成功率、絕境逢生、異性吸引力提升、降智光環影響周邊反派及配角等)。】
【宿主當前身份:本土豪門紈絝子弟。經系統判定,該身份契合‘經典反派模板’,天然吸引穿越者仇恨,將成爲所有穿越者打臉、踩踏、樹立威望、收獲名望及美女青睞的首選目標。】
【結論:無論宿主主動招惹或被動防御,善良或邪惡,苟且或張揚,最終結局有99.999%概率被成長起來的穿越者消滅。其過程可能包括但不限於:身敗名裂、家破人亡、女人被搶、成爲對方仆從或直接死亡。】
沈聿感覺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剛才那點暴富的喜悅被瞬間澆滅,凍得他手腳冰涼。
“不……不是……”他試圖在心裏反駁,“我就想躺平花錢,我沒想當反派啊!我跟那些穿越者無冤無仇的!大家都是現代老鄉,何必自相殘殺?”
系統根本不理他的哀嚎。
【唯一生路:在其尚未成長起來前,率先發現,並進行有效打擊、掠奪、消滅。每成功打擊一名穿越者,可根據掠奪氣運值多少,在系統商店兌換相應獎勵。獎勵包括:屬性點、技能書、未來信息片段、實用技術圖紙、天賦潛能、壽命、以及各種保命或攻擊性道具。】
【新手保護期:三天。保護期內,系統將提供有限協助。請盡快獲取第一筆氣運值,開啓商店功能。】
【特別提示:據偵測,第一名穿越者已降臨。其身份:揚州城蘇家贅婿。原身爲蘇家病弱沖喜女婿,已於三個時辰前被現代靈魂取代。其當前氣運活躍度正在穩步提升。請宿主密切關注。】
蘇家贅婿?!
還是現代人穿越的?!
沈聿感覺自己頭皮都快炸了。蘇家他知道,揚州城排的上號的絲綢商,家裏有個病秧子女兒,招了個據說同樣病懨懨的秀才沖喜……這開局,這配置,太經典了!這哥們兒怕不是馬上就要開始裝逼打臉一條龍服務了?而自己這個揚州頭號紈絝,簡直就是擺在人家面前最顯眼的那個臉盤子!
【祝您……狩獵愉快。】
冰冷的電子音消失了,只留下那面幽藍的光屏靜靜懸浮在視野中,上面清晰地標注着“當前氣運值:0”,以及一個灰色未激活狀態的商店圖標。
沈聿癱坐在奢華柔軟的拔步床上,感覺自己像是一條剛被扔上岸的鹹魚,還是即將被曬成魚幹的那種。
消化着系統灌輸的海量恐怖信息,他整個人都快裂開了。
反派?吃雞?獵殺穿越者?氣運之子?還他媽的第一個就是經典贅婿流開局?!大家都是現代人,何苦爲難現代人!
別人穿越是龍傲天起步,最不濟也是個退婚流廢柴,他倒好,直接穿成了大型真人版大逃殺遊戲裏的固定野怪、精英怪、甚至是關卡Boss?還是全圖嘲諷,所有玩家(老鄉)爭先恐後要來刷的那種!而且第一個對手就是這麼個標準模板的天選之子?
這什麼地獄開局?!
那破大運貨車只是物理超度,這狗屁系統是直接把他扔進了精神層面的煉獄啊!
“愉快?我愉快你個……”沈聿憋了半天,把那句髒話咽了回去,畢竟剛穿成富家少爺,要注意素質。
他本來只想安安靜靜當個紈絝,混吃等死,享受一下萬惡的封建社會生活。結果現在告訴他,不行,你得支棱起來,先去跟一個大概率憋着勁要逆襲的現代贅婿玩命?後面還有一堆老鄉排隊?
這感覺就像你剛抽中了一張無限額的黑卡,正準備環遊世界享受人生,結果發卡機構告訴你,這張卡同時也是你的追殺令,第一個來的就是隔壁工位卷王,後面還有銷售冠軍、技術大佬、自媒體紅人排隊!
玩人呢這是!
沈聿欲哭無淚。他上輩子就是個普通宅男,最大的戰鬥就是跟遊戲裏的隊友互噴,最大的運動量就是下樓取外賣。讓他去跟一個可能帶着現代知識、憋着股狠勁的贅婿玩心眼鬥狠?這不是純純送人頭嗎!
他腦海裏已經開始不受控制地腦補各種淒慘死法:被贅婿用商業手段搞垮家業,被對方用現代詩詞打臉,被對方設計身敗名裂……
就在他沉浸在自怨自艾和恐怖幻想中時,門外傳來輕輕的腳步聲,一個小心翼翼的聲音響起,是他這院裏的一個小廝:
“少爺,您醒了嗎?老爺剛派人來傳話,說讓您明兒個一早去一趟蘇家,給蘇家小姐送份生辰禮。說是蘇家老爺病着,沖喜也沒見好,家裏冷清,讓您去添添人氣,也是我們沈家的禮數。”
蘇家?贅婿?
沈聿一個激靈,瞬間從床上彈了起來,心髒“咚咚咚”地狂跳。
這麼快?!就要直接對上了?
巨大的危機感如同冰水澆頭,但奇怪的是,在這極致的恐慌之下,一股莫名的、被逼到絕路的火氣也“噌”地一下冒了出來。
他招誰惹誰了?好好一個宅男,先被車撞,又被系統恐嚇,現在連安穩覺都不讓睡,馬上就要被推去跟老鄉拼命?
真當他沈大少是泥捏的?
雖然上輩子是條鹹魚,但這輩子好歹是個紈絝!紈絝也是有尊嚴的!
他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努力壓下狂跳的心髒。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滑溜溜的絲綢睡衣,手感真好;又摸了摸身下這床價值不菲的錦被,真軟和。
這萬惡的封建生活,他還沒開始享受呢!
誰想毀了他的好日子,誰就是他不共戴天的仇人!
管你是什麼氣運之子,什麼現代老鄉!先從你這個贅婿開始!
沈聿扯了扯嘴角,臉上露出一種混合着倒黴透頂的窩火、被強行趕鴨子上架的無奈、以及一絲破罐子破摔的狠勁兒。
他對着門外,用一種盡量符合原主囂張跋扈、但又帶着點剛睡醒不耐煩的語調嚷道:
“知道了!吵什麼吵,擾了本少爺清夢!滾下去!”
打發走小廝,他盯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臉上慢慢浮現出一抹復雜的神色,最終化爲一聲低低的、幾乎只有自己能聽到的冷哼:
“好好好,這麼玩是吧?那就看看,誰才是能活到最後的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