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沈秘書心裏只能有我
傅森年從未踏進過公司食堂一步,所以他這次突然現身食堂,就出現了高中班主任突襲班級自習課的盛況。
一秒鴉雀無聲。
沈微遙環顧眼前的默劇畫面:“傅總,中式熱菜,西式快餐,您對哪個有胃口?”
傅森年冷淡地說:“別問我。”
忘了傅大少爺回答問題是要支付薪水的。
沈微遙不再問,指食堂最裏面靠着百葉窗的地方:“去那等我,隨便找張桌子坐。”
傅森年抬腳就走。
天下紅雨了,男人竟然這麼聽話。朱橋詫喜地咧開嘴角,對沈微遙豎了豎大拇指跟上他。
而等沈微遙端餐盤過來,已經瞧不見朱橋的人影了。
傅森年斜身靠椅,慵懶頹廢,眼睛因感冒充盈水光,仔細看,好像還有些水腫,他精神萎靡地盯着面前食物不吭聲,嘴唇泛着不正常的紅,有點上火。還在走神。
“朱橋吃飯了?”沈微遙打破沉默,喚回他的注意力。
傅森年立即抬眸看她:“和你有關系嗎?”
沈微遙解釋:“我只是問…”
傅森年:“朱橋是你老板?”
沈微遙張了張嘴。
話再次被傅森年截胡:“我需要的秘書,心裏只能有我,如果沈秘書朝秦暮楚…”
他忽而停頓,偏過臉看向別處,臉上的情緒很復雜,說,“那我沒什麼好說的。”
沈微遙:“......”
現在到底是個什麼情況,他對成秘書和錢秘書也都這樣要求嗎。要人忠心耿耿,也不必把自己說得如此…卑微。
沈微遙找準自己的定位,微笑:“傅總,再不吃菜就冷了。”
“沒胃口。”傅森年有氣無力。
問你吃什麼不說,飯菜弄上來又說沒胃口。符合傅大少爺折磨報復她的作風。
沈微遙耐心介紹盤子裏的食物:“紅燒排骨,這個廚子手藝還不錯。魚香茄子,軟軟儒儒的,醬油不多,適合生病的人吃。鐵板蒜蓉大蝦,你喜歡。還有這道湯…”
今天的湯是青豆蛋湯。
但傅森年不吃青豆。
她想起來了,執起白瓷湯勺,將他湯碗裏的青豆,全部撈到自己的碗裏來。
傅森年瞥一眼。
等她撈完,他就把身體靠過去,拿起筷子開始吃。
.
城市暗了下來。
沈微遙看時間快傍晚六點,準備下班,她欲要往唇上塗點潤唇膏,忽然想起,傅森年紅到不正常的嘴唇。
“錢秘書,有沒有體溫計?”
她揚起脖子往錢蝶那邊張望問。
錢蝶:“沒有。”
成雨燕整個下午都在琢磨紅糖水的事情,聲音不大不小,說:“朱橋那有。”
“謝謝。”
沈微遙從朱橋那找到電子體溫槍,敲門進入總辦。
錢蝶把巴掌大的化妝鏡一蓋,壓着嗓子說:“你嘛告訴她,她不是能耐嗎,以後讓她一個人包攬傅總秘書部的所有事算了。”
成雨燕沒吭聲。
朱橋不在,沈微遙也不知道傅森年爲什麼不下班,還和上午她進來之時一樣,窩在椅子裏,面朝外,像極了垂暮老人看夕陽。
她歪頭瞅了瞅,男人的眉心淺淺地皺着,眼睛是緊閉的,並非在闔眸欣賞夜幕降臨。
沈微遙猶豫了下,輕着步子上前,將電子體溫槍,對準男人的額頭開始測。
數值穩定34左右的時候體溫槍忽然報警。
低溫?
她一臉懵地準備收回來檢查,手腕忽被一股力道扣住,那人手指和掌心都滾燙,面色不悅地捏住她的手腕拽近。
“什麼?”傅森年嗓音沙啞。
噴在沈微遙臉上的呼吸都是燙的。
她脖子一熱,腦子裏瞬間想到,以前他曾在無數個時候,制造離自己很近的曖昧距離。
他很黏人,喜歡用耳朵蹭她耳朵,臉貼臉,鼻尖碰她的鼻尖。他會像小狗小貓一樣,撒着嬌拱她的頸窩,故意將呼吸送進她怕癢的部位。那時候她好怕他會突然親上來,但他沒有。他只在高考前親過她的臉頰,還直白地向她宣布,“高考後我會立刻親你的嘴,遙遙你不能反抗,反抗沒用。”
沈微遙咽了咽喉嚨回答:“給你測體溫,你好像在發燒,但是這個體溫槍不準。”
傅森年泛紅的眸子輕輕地掃了眼體溫槍,緩緩鬆開了她,坐正椅裏的身體。
“離我遠點。”
“沒事,我喝了板藍預防。”沈微遙揉着手腕退到桌前,“而且中午都一塊兒吃過飯了,要傳染已經傳染上,現在避也於事無補。”
傅森年緘默片刻不知道在想什麼。
“你發燒,自己都沒感覺嗎?”沈微遙關掉體溫槍。
傅森年不鹹不淡地說:“養你們什麼吃的。”
他自己不拿自己的身體當回事,還賴別人沒及時發現。沈微遙真是大開眼界。交往的時候,他不是這樣的人啊。
“那我現在給你安排輸液。”
“不想輸。”
“?”
“不想打。”男人渾身懶勁,像高中那樣趴到桌上,右臂往前伸,歪頭枕上去。
沈微遙看着他那個樣子有幾秒走神:“這兩天你吃感冒藥了嗎?”
他忽然笑:“你今天吃鮑魚燕窩了嗎?”
沈微遙:“......”
沒有人買,她哪來的鮑魚燕窩。同理,沒有人給他買藥,他哪來感冒藥吃。
活久見啊,這麼難伺候的男人,沈微遙緊握手機,感到太陽有筋在突突的跳。
她深呼吸,撫平腔裏騰起的小火,語氣溫和地商量:“春季流感多,嚴重了吃藥難好,我先陪你去醫院抽血化驗,再輸液觀察。請問傅總,你有沒有異議?”
“沒有。”
只聽到“我陪你”的傅森年無條件贊成。
之後,沈微遙聯系朱橋,沒想到已被傅森年安排出了短差。
她回到自己的位置收拾了下東西,等傅森年沒精打采拎着外套出來,她按開專屬電梯。
“有車嗎?”傅森年淡問。
“有。”
“幾輪的?”
沈微遙遲疑兩秒:“兩個。”
傅森年眉間擰了個淺淺的褶,不管她按的1層,伸手按了B2:“四個輪的會開嗎?”
沈微遙:“會。”
大二暑假,沈軍就讓她把駕照考了。
修車行有兩輛車,沈微遙開過也練過,但都是掛彩的破舊車。
讓她碰幾千萬的車,對沈微遙來說,還是有點心理負擔的。
傅森年鼻子不通氣,系好安全帶半晌不見她動,悶悶地問:“愣着什麼?”
沈微遙低頭確認刹車和油門。
傅森年:“......”
不遠的路程,硬是被沈微遙開了四十分鍾,她停好車有點抱歉,也很感激傅森年嘴下留情,轉過眼看他,卻發現他已經歪着腦袋睡沉,張着唇,呼吸粗重。
熄火下車,沈微遙將副駕車門打開,晃了晃他的手臂喊“傅總”。
解開他的安全帶。
他的手無力地搭放在旁邊,她順手握了握,手心特別燙,再加上他現在喚不醒的程度,這一刻她腦子也亂了點,雙手捧住他的臉拍,又用額頭碰他的額頭試溫度。
一個溫涼。
一個滾燙。
傅森年就是在這個時候睜開了眼睛。
女人的臉離自己特別近,車廂裏沒留燈,只有不遠處的路燈照明從擋風玻璃透進,逆着光,他看不清對方五官。似乎燒得有點糊塗了,他承認這個現狀,想起自己故意拖病的初衷,勉強從對方殘餘板藍的呼吸裏辨出久違的一絲熟悉。
他想離她近點,全方位的,從嘴唇到呼吸到身體:“遙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