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遠哥,我頭又有些暈了,你方便送我去醫院麼?”
“說什麼方便不方便的,我答應李修要好好照顧你和丫丫的,你等我一下,我這就來。”
家屬大院內,
柳笙笙面色蒼白的躺在床上,
低燒燒的腦袋有些暈沉,
她聽見這番對話,眸光透着股悲淒,淚意盈盈的望向周明遠,
他一邊扣着軍裝上的風紀扣,一邊在櫃子抽屜裏拿錢,目光從未在她身上停留半分道:
“笙笙,你應該也聽到了,身體不舒服最是耽誤不得,我得趕緊送她們過去。”
柳笙笙清冷病態的面容扯出一抹自嘲的輕笑,
閉上眸子,
淚澤無聲滑落。
她重生了,
前世類似的話,她聽過無數次,
周明遠對她們娘倆,永遠是有求必應,
一百二的工資每個月交給王愛雲五十塊,
還親力親爲的接送她們娘倆上班放學,
而她因爲冒雨回家高燒不退,徹底憋不住情緒崩潰跟他鬧時,
明知她重病最需要人照顧的王愛雲,卻故意喊走周明遠,
而他........便真的離開了,
她高燒不退加上氣急攻心,永遠的長眠在了那天,
五年婚姻,有名無實,
即使她醫術過人,在醫院任職救死扶傷無數,
但僅僅因爲沒孩子,
受盡了公婆的冷眼欺壓和所有人的冷嘲熱諷。
這時,王愛雲走了進來,她穿着的確良碎發連衣裙,手腕戴着一塊海鷗牌手表,一頭波浪大卷長發,模樣精致的哪有半點不舒服的模樣,卻故作爲難道:
“嫂子真是抱歉,我這三天兩頭麻煩明遠哥的,你不會介意吧。”
話罷,她望過來的溫和目光隱隱掠動着碾壓式的鋒芒,
柳笙笙對上她的眸光,
心髒疼的厲害,
她偏過眸子不去看她:
“不介意,去吧。”
她的語氣帶着一抹哽意,
但極爲平靜,
又似下定決心舍棄什麼東西般的忍痛不在乎。
周明遠頓住了步伐,眉心輕輕蹙着,
以往柳笙笙可是一聽到自己要去給王愛雲幫忙就不高興的跟他抱怨,
現在竟然這般淡然?
他心底不知怎的,有些不舒服,望向柳笙笙,
可她卻恰好翻過身避開了他的目光,
他覺察到一絲不對勁,抬腳就準備上前,
可王愛雲當即給李丫丫使了個眼色。
李丫丫一把拉住周明遠的胳膊道:
“叔叔,我媽媽不會有事吧,我好擔心。”
周明遠被迫停住了步伐,
他猶豫不過一秒,
就把她抱在懷裏往外走道:
“愛雲,趕緊走了。”
王愛雲唇角微彎,面上極力隱藏着似要溢出來的悅然之色道:
“明遠哥,嫂子這態度,該不能是想等你回來再鬧吧?我真不想總是看你們吵,總感覺有些對不起你。”
周明遠走出了門外,絲毫沒掩着音量的回了句:
“沒事,你不用有心理負擔,是她還不夠通情達理而已,等回來,我會同她再好好聊聊的。”
聞言,柳笙笙心髒再次酸澀了起來,
她偏頭望向窗外周明遠抱着李丫丫,而王愛雲面帶淺笑同他並肩齊走,他們儼然一副幸福一家人的畫面,
她淚水肆意滑落臉頰,終究扛不住因發燒生出的反胃感趴在床邊吐了出來,
她頭痛欲裂,胃燒如火灼,卻抵不過心髒處的碎裂痛感來的疼痛。
她真的好喜歡周明遠,從小就一眼喜歡,
門不當戶不對的家庭並未讓她望而卻步,
她付出最大的努力去追趕他,十三歲時跟着赤腳醫生學習,用六年時間,廢寢忘食,熟讀所有醫書,在村裏救傷無數,
但可笑的是,他連她叫什麼名字都記不得,
而跟她結婚的原因,只是因爲意外救了落水後的她,怕不娶會影響仕途罷了,
明明她當時拒絕過的,可他態度強硬,她到底還是對未來充斥了一抹希冀同意了婚事,
婚後,她無數次試圖挽救這段婚姻,無下限的討好他以及他身邊的所有人,
可最後落了個,家屬大院的人對她輕視嗤責,醫院裏又被王愛雲仗着周明遠的關系帶頭霸凌。
終究還是錯付了,
既然如此,
那這一世就放他自由好了。
柳笙笙不知道哭了多久,艱難的爬起來倒了杯水,吃了退熱止吐的藥丸靜等周明遠回來,
她等了許久,直到天色漸漸昏沉,霞光滿天,
才遲遲見周明遠拎着幾包糕點走進屋內,他仿佛絲毫未察覺到異常道:
“我回來的有些遲了,供銷社買不到什麼東西,就隨手帶了些糕點回來。”
柳笙笙滿目空洞,
她沒說話,抬起水盈盈的眸子,望向了周明遠的臉,
他長得彬彬如玉,身形高大,一身綠色軍裝,肩膀閃動着兩杠二星的光輝,
她怔然了兩秒,終究克制住心底的悸動,挪開目光道:
“周明遠,我們離婚吧。”
周明遠打開糕點包裝紙的大掌微頓,眸底浮現一抹愣怔,可兩秒後,他就恢復了平靜,繼續把糕點推到她面前,聲音有些淡:
“就因爲早上送愛雲去醫院,所以你就要離婚?”
柳笙笙張了張嘴,終究歇了說出曾經無數次夜裏默默流眼淚的原因,她抑制住哽咽聲道:
“算是吧,離婚了,你也能跟她在一起,更好的照顧她,不是很好麼?”
周明遠淡然的神情逐漸冷了下來,語氣是壓不住的陰沉:
“你爲什麼就不能理解我一點?李修是爲了救我而沒命的,臨死前千叮嚀萬囑咐,讓我照顧好她們,你不想着替我分擔壓力,能不能也別總是拈酸吃醋小肚心腸?”
她拈酸吃醋,小肚心腸?
柳笙笙大抵是覺得太委屈了吧,眼圈不自覺的又紅了,心髒是炸裂般的疼,
明明她是他的妻,
結婚不碰她,
生病不陪她,
每回出門聽到的盡是他和周輕雲郎才女貌,早年要不是意外錯過,可沒有李修和她柳笙笙什麼事,
她一次次的看着自己丈夫騎着自行車,後面載着周輕雲母女其樂融融的畫面,
她想抱怨的太多了,可每句話都像吞刀片一樣說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她吞下喉頭的哭腔道:“就是覺得分開了,我們都會輕鬆一些,我不想再過這種生活了。”
周明遠叫氣笑了道:
“不想過這種生活?那你離了婚能去哪?在這裏人生地不熟的,回了村,一個離了婚的女人,還有你的容身之處麼?”
“這不需要你心。”柳笙笙知道的,按照她家裏的情況,她大概也回不去了,但都無所謂了,她不想重蹈前世覆轍了。
周明遠一向清冷的性子抑制不住的染上怒氣道:
“我現在剛晉升到副團長,你是巴不得告訴所有人我升官發財換媳婦是麼?你覺得那樣我的仕途還能順遂麼?”
柳笙笙終究憋不住淚光閃爍的凝向他,倔強道:
“那就三個月之後申請,整個大院的人都認爲是我設計你娶了我,就連政委不也爲你可惜麼,三個月以後,你不會有什麼損失,這期間我會盡快找工作搬出去。”
“找工作?你會什麼就去找工作?”周明遠的音量拔高了一瞬,怒氣顯然到了頂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