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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處不勝寒。
宮裏的子不好過,這我早有所預料,但我沒有想到這麼不好過。
朝中諸臣並不信服阿寶這個半路皇帝。
崇寧二年,大權依舊由高家、司馬家、陳家三大氏族把控。
阿寶每爲了朝政忙得焦頭爛額。
這不怪他。
他以前住在沅州小村的書塾裏,剛剛把四書五經念完。
面對繁雜瑣碎的朝政實在是有心無力。
除此之外,還不斷有高家刁難,氏族嘲笑,奴仆二心。
阿寶每天晚上總要抱我一會兒,他說:“芸娘,只有你的氣味才能讓我安心。”
我輕柔地拍着他的後背。
不知過去多久,我以爲他已經睡着。
頸窩卻不期然傳來一點濡溼暖意。
他的淚水無聲滴落,滑向我的心口。
叫我也難受萬分。
他說:“芸娘,我是不是不該做這個皇帝?”
過了很久我才知道他整整地失眠。
那夜我被噩夢驚醒,發現阿寶穿一身單薄寢衣,站在窗前。
我輕手輕腳走過去,爲他披上外衣。
“阿寶,你在想什麼,跟我說說吧。”
阿寶用外衣裹住我們倆貼近的身軀,說:“江南水患,但國庫中已經拿不出賑災銀子了,氏族倒是有,只不過,沒有人聽我的。”
我能爲他做的實在是太少了。
以前在沅州,人人都誇我的魚處理得淨。
可是在這裏,我是一個廢物,我連後宮這點瑣事都處理不好。
還要時時麻煩阿寶。
因此我只能輕聲安慰他:“一切都會過去的阿寶。”
時值中秋佳節,在阿寶的幫助下,我順利籌辦了宮宴。
我如今已經練就了一副厚臉皮,哪怕那些官眷悄悄奚落我,排擠我,我也能面不改色地跟她們交談寒暄。
不過當我用錯了茶盞時,還是引得一衆嘲笑。
“娘娘,這是清口用的,不是茶盞,您難道連味道也嚐不出來嗎?”
“恐怕以前本就沒喝過茶吧。”
“沅州的確落魄,辦的宴席也是一副小家子氣。”
雖未指名道姓,但也就差指着我的鼻子罵了。
我笨口拙舌,本不會爭辯。
只好找個借口,去湖邊找透氣的阿寶。
卻沒想到撞見了高沉魚。
她沒站穩,跌入阿寶懷裏。
阿寶皺着眉將她推開。
高小姐笑了笑,沒在意:“陛下,臣女此番來,是想爲陛下排憂解難的。”
阿寶眉心動了動。
高小姐巧笑嫣然:“高家有的是銀子賑災,高家不夠,司馬家,陳家也盡夠了,臣女只有一個要求,就是陛下納我爲貴妃。”
我心裏驚慌,腳下不慎踩中枯枝。
兩人俱回頭。
我已倉皇離開。
宮宴結束後,阿寶沒有跟我提起這件事。
只不過我知道朝臣迫,水災情急,阿寶再一次失眠的那天,我握住了他的手。
“納高小姐爲貴妃吧,阿寶,我不介意。”
他起先不答應。
說着說着我也淚流滿面:“沒辦法呀,坐在這個位置上,總會身不由己。”
阿寶沉默片刻,緊緊抱住我。
“芸娘,此生我若負你,便叫我不得好死,淒苦而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