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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媽媽口中的天生壞種,只因她信奉大師送她的神奇戒指。
戒指變藍是善良,變黑就是心懷惡意。
妹妹的戒指永遠是純淨的天藍色,
哪怕她把鞭炮扔進我的衣領,戒指也只會閃爍着藍光。
而我,只是想幫媽媽洗個碗,戒指都會瞬間漆黑如墨。
除夕夜那晚,我高燒四十度,渾身滾燙。
我拽着媽媽的褲腳哀求:“媽,我難受,送我去醫院吧。”
看到手上的戒指黑得發亮,媽媽嫌惡地踢開我:
“大過年的你還要詛咒全家?戒指都黑成炭了,你到底安的什麼壞心眼!”
“去陽台冷靜冷靜!什麼時候戒指變藍了,什麼時候再進屋吃餃子!”
她把穿着單衣的我反鎖在零下十幾度的陽台。
我看着屋裏暖氣氤氳,妹妹笑得一臉天真:
“姐姐心裏有鬼,凍一凍就好了。”
我縮在陽台,體溫一點點流失。
終於,在這一年的最後一秒,我的戒指變藍了。
媽媽,你看,我終於變善良了。
......
我漂浮在半空中,看着陽台角落裏的身影。
心髒停止跳動的一瞬,我看到手指上的戒指變色了。
那抹黑色,隨着我體溫的流逝而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天藍色。
原來我只有死後才能做個“好孩子”。
隔着玻璃門,客廳電視機正播着春晚小品。
歡笑聲鑽進陽台,那是他們的熱鬧,與我無關。
銅鍋涮肉的霧氣,模糊了媽媽的臉。
她夾了筷羊肉,在麻醬碗裏轉了一圈,放進妹妹周珍珍碗裏。
妹妹穿着紅棉襖,笑着。
妹妹舉手晃了晃戒指。
“謝謝媽媽,媽媽最好了。”
“還得是我們珍珍,心底純善,戒指永遠都這麼藍。”
“不像那個討債鬼。”
爸爸端着酒杯,夾花生的筷子停在半空。
他看向陽台,眼神閃爍。
爸爸放下酒杯,搓了搓手。
“老婆,快十二點了,外頭零下十幾度。”
“要不讓清清進來吧?”
“大過年的,別真凍壞了。”
我飄到爸爸面前,想告訴他我不冷了,不用求情。
手穿過他的肩膀,他打了個寒顫,緊了緊羊毛衫。
“凍壞?她看她心火旺的很!”
“你沒看那戒指黑成什麼樣了?”
媽媽把筷子拍在桌上,瓷碗發出一聲響。
“大師說了,這種天生壞種,必須用至寒之氣壓住心裏的邪火。”
“慈父多敗兒!你現在讓她進來,她之前的罪就白受了!”
“必須等戒指藍了才行!”
媽媽的歪理總是一套一套的。
妹妹嘴裏塞滿食物,補上一刀。
“就是啊爸爸。”
“姐姐肯定在陽台偷偷罵我們呢。”
“剛才我看她眼神可凶了,戒指才那麼黑。”
妹妹把手伸到爸爸眼皮底下。
爸爸嘆了口氣,沒站起來開門,只是低頭吃了一口餃子。
我看着這一幕,心裏對父愛的最後幻想,也隨之破碎。
時間過去,電視裏開始倒數,新年鍾聲即將敲響。
我看到陽台上的屍體,眉毛和睫毛上都結了一層白霜。
原來人死後會這麼難看,媽媽看見了,又要嫌棄我了。
年夜飯吃完了,媽媽打了個飽嗝。
她擦了嘴,端起一碗餃子湯,眼神瞟向陽台。
“行了,晾得差不多了。”
“我去看看那個倔驢知錯了沒有。”
“這麼半天沒動靜,估計是凍服軟了。”
“知道在這個家誰說了算。”
媽媽說着,起身走向陽台,那碗熱湯在夜裏冒着白氣。
我看着她靠近,看着她伸手握住門把手。
媽媽,你想看我的戒指變藍嗎?
如你所願了。
門被推開,寒風裹着雪花灌進客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