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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安的手勁很大。
我的胳膊像是要被捏碎了。
我有再生障礙性貧血,凝血功能很差。
保安只是用力一抓,我的皮膚下就開始大片大片地淤青。
陸懷川冷笑一聲,那是從骨子裏透出來的寒意。
“江寧,你媽教你的吧?”
“爲了要錢,讓你拖着個破箱子來鬧我的婚禮?”
“五年前她拿了五百萬跑路的時候,不是很瀟灑嗎?”
“現在錢花光了?想用這種方式來惡心我?”
他一步步走到我面前。
“回去告訴你媽。”
“以前的陸懷川已經死了。”
“現在的陸懷川,一分錢都不會給她。”
“帶着你的垃圾,滾。”
眼淚混着血水流進了嘴裏。
我不明白,爲什麼爸爸會這麼恨媽媽。
媽媽明明那麼愛他。
愛到爲了救他,甘願被壞人折磨。
愛到爲了不拖累他,一個人躲在陰暗的出租屋裏等死。
我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猛地掙脫了保安的手。
我撲到箱子上,整個人趴在上面。
“爸爸,你看看啊,媽媽真的在裏面!”
“她穿了白裙子,那是你送給她的,她說她想讓你再看一眼!”
陸懷川的不耐煩已經到了頂點。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吉時快過了。
“丟出去。”
他下了死命令。
保安不敢再猶豫,兩個壯漢一左一右架起我,另一個人去拖箱子。
“不要!不要動媽媽!”
我瘋了一樣掙扎,一口咬在保安的手臂上。
趁着他吃痛鬆手,我滾落在地。
我爬向那個箱子。
我要證明給他們看。
我要證明媽媽沒有騙人,我也不是野種。
“我打開......我打開給你們看......”
我的手在發抖。
箱子的拉鏈早就壞了,有些地方生了鏽。
我用力去拉。
拉不動。
卡住了。
“開啊......求求你......快開啊......”
我哭着求那個拉鏈。
可是它就像跟我作對一樣,紋絲不動。
保安又圍上來了。
陸懷川的眼神越來越冷。
我真的急了。
我趴在地上,像條狗一樣,把嘴湊過去。
我用牙齒死死咬住那個生鏽的拉鏈頭。
用盡全身的力氣往後扯。
牙齦一陣劇痛。
嘴裏全是鐵鏽味和血腥味。
“崩——”
一聲脆響。
我的牙齒好像鬆動了,但拉鏈終於被我咬開了一道口子。
但是因爲用力過猛,箱子失去了平衡。
然後,重重地側翻倒地。
“咚!”
這聲音不大。
但在空曠安靜的教堂裏,卻比剛才的尖叫聲還要刺耳。
一只手。
從裂縫裏滑了出來。
在那慘白的指節上,一枚粗糙簡陋的易拉環戒指,閃着寒酸又刺眼的光。
現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足足過了三秒鍾。
“啊————!!!”
不知道是誰先反應過來。
一聲淒厲的尖叫劃破了教堂的穹頂。
賓客們像炸了鍋一樣往後退,酒杯摔碎的聲音此起彼伏。
“死人!是死人!”
“天哪!好惡心!快報警!”
蘇軟這次是真的被嚇到了。
她臉色煞白,死死抓着陸懷川的胳膊,指甲都掐進了肉裏。
“懷川......那......那是......”
陸懷川也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震懾住了。
他盯着那只手。
盯着那個熟悉的拉環戒指。
瞳孔劇烈收縮。
但他還是不信。
或者說,他不敢信,也不願信。
潛意識裏的防御機制讓他迅速否認眼前的一切。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那股莫名的恐慌。
嘴角扯出一個極其僵硬、極其諷刺的冷笑。
“江寧,你媽爲了嚇唬我,還真是下了血本啊。”
“做的還挺真。”
他一邊說,一邊邁開長腿,向那只手走去。
“既然是道具,那就讓我看看,裏面到底塞了什麼填充物。”
他抬起皮鞋對準那只蒼白僵硬的手背。
狠狠地。
踩了下去。
“不要——!!!”
我發出了淒厲的吼聲。
撲了過去。
“咔嚓。”
骨頭斷裂的聲音,很清脆。
那是我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