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水霧彌漫,如同一層輕紗,將整個世界隔絕在外。

蘇夜的手在顫抖。

那不是帕金森,純粹是嚇的,還有幾分因爲酒精而產生的虛浮。

近在咫尺。

那一背的雪白,在紅色的花瓣映襯下,晃得人眼暈。

如果是前世在電腦屏幕前,他或許會吹個口哨,但這會兒,只要那個女人一回頭,他這剛穿越不到十二個時辰的小命,就得交代在這黑木崖上。

“呼……”

蘇夜屏住呼吸,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

他顫巍巍地伸出那雙常年握筆、如今卻握劍的手,指尖觸碰到了那溫潤如玉的肌膚。

滑。

這是蘇夜唯一的念頭。

那是頂級羊脂玉才能擁有的觸感,帶着熱水的溫度,瞬間順着指尖傳遍全身。

“嗯……”

一聲極輕的鼻音,從雪心夫人的鼻腔裏哼出。

蘇夜的手猛地一僵,以爲露餡了。

誰知,那並不是警覺,而是一種放鬆下來的慵懶。

雪心夫人微微閉着雙眸,長長的睫毛上掛着細密的水珠,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教主今的手法,倒是比往輕柔了許多。”

她沒有回頭,只是輕輕調整了一下姿勢,讓整個後背更加舒展地呈現在“丈夫”面前。

往裏,任我行性格暴躁,即便是閨房之樂,也多帶着幾分習武之人的粗魯和霸道,手勁大得常常在她嬌嫩的肌膚上留下淤青。

何曾像今這般?

小心翼翼,仿佛在觸碰一件稀世珍寶。

蘇夜不敢出聲。

他只能硬着頭皮,憑借着前世在盲人推拿店辦過幾張卡的微薄經驗,開始在那光滑的背脊上遊走。

力道不能大,大了怕暴露自己那點微末的內力。

也不能太小,太小了像是撓癢癢,容易引起懷疑。

他用大拇指的指腹,按壓在雪心夫人的肩井上。

“嘶——”

雪心夫人倒吸了一口涼氣,隨即又是那銷魂的長籲,“就是這兒……酸……教主,你今怎麼這般懂我?”

這十年來,她獨守空房,相思成疾,加上高處不勝寒,這肩膀早已僵硬不堪。

蘇夜這一按,正好按在了她的痛處,也按在了她的爽處。

蘇夜心裏叫苦不迭。

他哪裏是懂她,純粹是瞎貓碰上死耗子。

但他不敢停。

雙手順着脊椎兩側的膀胱經,一路向下推去。

指尖劃過那優美的蝴蝶骨,感受着皮下緊致的肌肉纖維。

這哪裏是那個人不眨眼的魔教教主夫人的背,分明是二八少女才有的肌膚。

歲月似乎格外優待這個女人,沒有在她身上留下半點痕跡,只沉澱出了熟透的風韻。

“左邊一點……”

雪心夫人呢喃着,聲音軟糯,帶着幾分撒嬌的味道,“這幾爲了籌備你的壽宴,妾身都快累散架了。”

蘇夜依言向左。

雖然心裏慌得一批,但手上的動作卻越來越順暢。

或許是求生欲的爆發,又或許是酒精麻痹了恐懼,蘇夜竟然真的進入了狀態。

他利用現代人體工學的原理,避開了那些硬邦邦的骨頭,專門尋找那些容易堆積酸的肌肉群。

揉、捏、按、推。

手法雖然生澀,卻透着一股子任我行絕對沒有的細膩和體貼。

浴桶裏的水,隨着動作輕輕晃動。

紅色的花瓣起起伏伏,貼在那雪白的肌膚上,紅白相間,妖豔得驚心動魄。

雪心夫人舒服得連腳趾都蜷縮了起來。

她趴在桶沿上,下巴枕着手臂,臉頰被熱氣熏得緋紅。

“行哥……”

她忽然換了個稱呼,不再叫教主,而是叫起了當年的昵稱。

聲音裏帶着一絲哽咽,一絲委屈。

“若是你都能這般待我,哪怕不要這江山,不要這神教,我也心甘情願……”

蘇夜的手一頓。

心裏莫名涌起一股復雜的情緒。

這江湖上人人聞風喪膽的女魔頭,在這一刻,也不過是個渴望丈夫疼愛的罷了。

可惜,你那丈夫是個練功練傻了的木頭。

蘇夜心裏吐槽,手上卻不敢怠慢,繼續加重了幾分力道,按壓在她的腰窩處。

那裏是人體最敏感,也最容易疲勞的地方。

“唔!”

雪心夫人身子猛地一顫,如觸電般挺直了脊背,隨即又軟軟地癱了回去。

那一瞬間的緊繃,讓蘇夜清晰地感受到了那驚人的彈性。

“好舒服……”

雪心夫人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整個人仿佛都要化在這熱水中。

這種前所未有的體驗,讓她暫時忘卻了十年的冷落,忘卻了方才的爭吵。

她只覺得身後這雙手,像是帶着魔力,將她體內積攢多年的怨氣和疲憊,一點一點地揉碎,排空。

然而。

舒服過後,一絲疑惑漸漸爬上了她的心頭。

太安靜了。

若是往常,任我行即便是有興致給她擦背,此時也該說些“夫人辛苦”、“神功蓋世”之類的狂言壯語,或者那雙不安分的大手早就開始胡作非爲。

可今,身後之人除了那雙遊走的手,竟然一言不發。

甚至連呼吸聲,都顯得格外壓抑和急促。

那是緊張?

還是動情?

“行哥?”

雪心夫人輕輕喚了一聲。

身後沒有回應。

只有窗外呼嘯的風聲,和屋內偶爾響起的燭花爆裂聲。

“你怎麼不說話?”

雪心夫人的聲音裏多了一絲清醒,那種常年處於江湖鬥爭中的警覺性,正在慢慢復蘇。

蘇夜額頭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流了下來。

滴落在地毯上,瞬間被吸收。

不能說話。

一說話,那變聲期的公鴨嗓絕對會出賣自己。

可是不說話,這疑心一旦生起,下一秒就是滅頂之災。

蘇夜看着雪心夫人那原本趴在手臂上的頭顱,正在緩緩抬起。

那修長的脖頸轉動,如同一只優雅的天鵝正在回望。

那一刻。

時間仿佛靜止。

蘇夜甚至能看到她耳垂上那顆細小的紅痣,正隨着她的動作一點點向自己近。

要死了!

蘇夜腦海中一片空白,只有腎上腺素在瘋狂分泌。

跑?

來不及了。

只要她回頭看到自己的臉,哪怕自己跑出寢宮,也是死路一條。

怎麼辦?

蘇夜的目光死死盯着她脖頸後方,發際線邊緣的兩處凹陷。

那是風池。

在前世的中醫推拿裏,重按此處可以提神醒腦,但若是配合特定的角度和力度,瞬間的強,會導致腦部供血的短暫波動,讓人產生強烈的眩暈感,甚至短暫的失神。

拼了!

就在雪心夫人的側臉即將完全轉過來,蘇夜甚至已經能看到她眼角那抹餘光的瞬間。

蘇夜動了。

他沒有退縮,反而上前一步。

雙手猛地探出,大拇指精準無比地扣在了雪心夫人腦後的風池上。

那並不是溫柔的按壓。

而是帶着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將體內那點微薄的內力,全部灌注在指尖。

“嗯?!”

雪心夫人剛要轉頭,只覺得後腦處傳來一陣酸脹到極致的電流。

那股電流瞬間沖入腦海,像是炸開了一朵煙花。

原本清晰的意識,在這一刻出現了斷層。

眼前的景物開始晃動,重疊。

一種強烈的眩暈感襲來,伴隨着一種難以言喻的酥麻,讓她整個人瞬間失去了力氣。

“呃……”

一聲破碎的呻吟從她喉嚨裏溢出。

她那剛剛轉了一半的頭顱,無力地垂了下去,重新靠在了浴桶邊緣。

眼神迷離,紅唇微張,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靈魂,陷入了一種半夢半醒的恍惚之中。

那是大腦在高強度的下,產生的自我保護機制。

也就是俗稱的——爽暈了。

就是現在!

蘇夜看到雪心夫人那癱軟的模樣,知道自己賭對了。

但他知道,這種狀態持續不了多久。

頂多十幾息的時間。

他不敢有絲毫的停留,哪怕多看一眼那誘人的風景都是對生命的褻瀆。

收手。

後撤。

蘇夜像是一只受驚的兔子,卻又不得不保持着狸貓般的輕盈。

他腳尖點地,沒有發出一點聲音,迅速穿過屏風,繞過外間的大椅。

那是他這輩子最快的速度。

直到沖到寢宮大門,拉開一條縫隙,鑽入那冰冷的寒夜之中。

“呼——”

被門外的冷風一吹,蘇夜才發現,自己背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溼透。

……

寢宮內。

霧氣依舊繚繞。

浴桶中的水溫,稍微有些涼了。

“譁啦。”

一聲水響。

雪心夫人猛地搖了搖頭,那股強烈的眩暈感終於如水般退去。

她下意識地伸手捂住後腦,那裏還殘留着指尖按壓後的餘溫和酸脹。

“行哥……”

她迷迷糊糊地轉過身,看向身後。

空空如也。

屏風後,哪裏還有半個人影?

只有那盞紅燭,還在不知疲倦地燃燒着,映照着空蕩蕩的房間。

“人呢?”

雪心夫人愣住了。

她環顧四周,確信屋內再無他人。

難道是幻覺?

不,不對。

後背那種酸爽後的通透感是真實的,空氣中殘留的那一絲淡淡的陌生氣息也是真實的。

那個死鬼,真的回來過。

“任我行!”

雪心夫人咬着銀牙,原本緋紅的臉頰瞬間變得蒼白,繼而轉化爲一種深深的羞憤。

“你把我弄得這般……這般模樣,然後就走了?!”

她以爲,方才那讓她失神的一擊,是任我行的某種獨門手法。

她甚至已經做好了迎接狂風暴雨的準備。

可結果呢?

那個男人,撩撥完之後,竟然又跑回密室去練那該死的吸星大法了?

把他當什麼了?

只是像逗弄寵物一樣,摸了兩把就走?

“!王八蛋!”

雪心夫人狠狠地拍打着水面。

水花四濺,打溼了屏風上的江山社稷圖。

她只覺得口像是堵了一塊大石頭,委屈得想要人。

“譁啦——”

她猛地站起身。

帶起一陣巨大的水聲。

那一刻,美人出浴。

晶瑩的水珠順着她那如瀑布般的黑發滑落,流過修長的脖頸,滾過飽滿,最終流下在平坦的小腹。

在這空曠的寢宮裏,她如同一朵盛開在暗夜裏的白牡丹,極盡奢華,卻又無人欣賞。

雪心夫人跨出浴桶,赤着腳踩在厚厚的地毯上。

腳底的絨毛有些癢,卻癢不過心裏的那只蟲子。

她走到那面巨大的落地銅鏡前。

鏡面磨得光可鑑人。

雪心夫人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着鏡中人的臉頰。

鏡中的女人,眉目如畫,眼含春水,因爲方才的熱氣熏蒸,皮膚白裏透紅,嫩得仿佛能掐出水來。

雖已爲人婦,爲人母,但歲月並未剝奪她的美麗,反而賦予了她青澀少女無法比擬的風情。

“雪心啊雪心……”

她看着鏡中的自己,眼神逐漸變得幽怨,變得淒涼。

“你有着這般傾國傾城的容貌,有着這般身材……”

她的手順着鏡中人的輪廓向下滑落,最終停留在自己那傲人的曲線上。

“可那個男人,寧願去抱着一本破書,去面對冰冷的石壁,也不願多看你一眼。”

一種深深的挫敗感,如同毒蛇一般啃噬着她的內心。

若是自己年老色衰也就罷了。

可明明正值盛年,明明風華絕代。

這才是最殘忍的。

就像是一盤絕世珍饈,擺在桌上,卻無人問津,只能眼睜睜地看着它慢慢變冷,變質。

“任我行,你當真是個瞎子……”

雪心夫人低聲喃喃,語氣中透着一股徹骨的寒意。

她轉身,拿起架子上那件單薄的絲綢外袍,隨意地披在身上。

絲綢貼着溼漉漉的肌膚,勾勒出更加誘人的輪廓。

她走到桌邊,看着那壺已經有些涼了的女兒紅。

那是她特意爲他準備的。

現在,卻成了最大的笑話。

“既然你不喝……”

雪心夫人端起酒壺,仰起修長的脖頸,對着壺嘴便是猛灌了一口。

“咕嘟。”

辛辣的酒液入喉,嗆得她眼淚直流。

“咳咳咳……”

她劇烈地咳嗽着,眼淚順着臉頰滑落,分不清是嗆的,還是別的什麼。

“呵呵。”

她笑了。

笑得花枝亂顫,笑得淒豔絕倫。

“好酒。”

她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漬,眼底閃過一絲瘋狂的光芒。

既然你不解風情,既然你只愛你的神功。

那這漫漫長夜,這滿室春光,便由我自己獨賞又如何?

只是……

方才那一雙手的溫度,爲何總是揮之不去?

不像是任我行那布滿老繭的大手,反倒像是……

雪心夫人皺了皺眉,腦海中閃過一絲疑惑,但很快就被酒意沖散。

管他是誰。

反正,比那個死木頭強。

此時的窗外。

一道黑影正貼着牆,像是做賊一樣,瘋狂地朝着弟子房的方向狂奔而去。

蘇夜捂着還在狂跳的心髒,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

那指尖殘留的滑膩觸感,就像是一道魔咒,怎麼甩都甩不掉。

“媽的……”

蘇夜回頭看了一眼那燈火通明的教主寢宮,咽了口唾沫,眼中既有劫後餘生的慶幸,又有一抹難以掩飾的躁動。

“這江湖……有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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