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霧彌漫,如同一層輕紗,將整個世界隔絕在外。
蘇夜的手在顫抖。
那不是帕金森,純粹是嚇的,還有幾分因爲酒精而產生的虛浮。
近在咫尺。
那一背的雪白,在紅色的花瓣映襯下,晃得人眼暈。
如果是前世在電腦屏幕前,他或許會吹個口哨,但這會兒,只要那個女人一回頭,他這剛穿越不到十二個時辰的小命,就得交代在這黑木崖上。
“呼……”
蘇夜屏住呼吸,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
他顫巍巍地伸出那雙常年握筆、如今卻握劍的手,指尖觸碰到了那溫潤如玉的肌膚。
滑。
這是蘇夜唯一的念頭。
那是頂級羊脂玉才能擁有的觸感,帶着熱水的溫度,瞬間順着指尖傳遍全身。
“嗯……”
一聲極輕的鼻音,從雪心夫人的鼻腔裏哼出。
蘇夜的手猛地一僵,以爲露餡了。
誰知,那並不是警覺,而是一種放鬆下來的慵懶。
雪心夫人微微閉着雙眸,長長的睫毛上掛着細密的水珠,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教主今的手法,倒是比往輕柔了許多。”
她沒有回頭,只是輕輕調整了一下姿勢,讓整個後背更加舒展地呈現在“丈夫”面前。
往裏,任我行性格暴躁,即便是閨房之樂,也多帶着幾分習武之人的粗魯和霸道,手勁大得常常在她嬌嫩的肌膚上留下淤青。
何曾像今這般?
小心翼翼,仿佛在觸碰一件稀世珍寶。
蘇夜不敢出聲。
他只能硬着頭皮,憑借着前世在盲人推拿店辦過幾張卡的微薄經驗,開始在那光滑的背脊上遊走。
力道不能大,大了怕暴露自己那點微末的內力。
也不能太小,太小了像是撓癢癢,容易引起懷疑。
他用大拇指的指腹,按壓在雪心夫人的肩井上。
“嘶——”
雪心夫人倒吸了一口涼氣,隨即又是那銷魂的長籲,“就是這兒……酸……教主,你今怎麼這般懂我?”
這十年來,她獨守空房,相思成疾,加上高處不勝寒,這肩膀早已僵硬不堪。
蘇夜這一按,正好按在了她的痛處,也按在了她的爽處。
蘇夜心裏叫苦不迭。
他哪裏是懂她,純粹是瞎貓碰上死耗子。
但他不敢停。
雙手順着脊椎兩側的膀胱經,一路向下推去。
指尖劃過那優美的蝴蝶骨,感受着皮下緊致的肌肉纖維。
這哪裏是那個人不眨眼的魔教教主夫人的背,分明是二八少女才有的肌膚。
歲月似乎格外優待這個女人,沒有在她身上留下半點痕跡,只沉澱出了熟透的風韻。
“左邊一點……”
雪心夫人呢喃着,聲音軟糯,帶着幾分撒嬌的味道,“這幾爲了籌備你的壽宴,妾身都快累散架了。”
蘇夜依言向左。
雖然心裏慌得一批,但手上的動作卻越來越順暢。
或許是求生欲的爆發,又或許是酒精麻痹了恐懼,蘇夜竟然真的進入了狀態。
他利用現代人體工學的原理,避開了那些硬邦邦的骨頭,專門尋找那些容易堆積酸的肌肉群。
揉、捏、按、推。
手法雖然生澀,卻透着一股子任我行絕對沒有的細膩和體貼。
浴桶裏的水,隨着動作輕輕晃動。
紅色的花瓣起起伏伏,貼在那雪白的肌膚上,紅白相間,妖豔得驚心動魄。
雪心夫人舒服得連腳趾都蜷縮了起來。
她趴在桶沿上,下巴枕着手臂,臉頰被熱氣熏得緋紅。
“行哥……”
她忽然換了個稱呼,不再叫教主,而是叫起了當年的昵稱。
聲音裏帶着一絲哽咽,一絲委屈。
“若是你都能這般待我,哪怕不要這江山,不要這神教,我也心甘情願……”
蘇夜的手一頓。
心裏莫名涌起一股復雜的情緒。
這江湖上人人聞風喪膽的女魔頭,在這一刻,也不過是個渴望丈夫疼愛的罷了。
可惜,你那丈夫是個練功練傻了的木頭。
蘇夜心裏吐槽,手上卻不敢怠慢,繼續加重了幾分力道,按壓在她的腰窩處。
那裏是人體最敏感,也最容易疲勞的地方。
“唔!”
雪心夫人身子猛地一顫,如觸電般挺直了脊背,隨即又軟軟地癱了回去。
那一瞬間的緊繃,讓蘇夜清晰地感受到了那驚人的彈性。
“好舒服……”
雪心夫人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整個人仿佛都要化在這熱水中。
這種前所未有的體驗,讓她暫時忘卻了十年的冷落,忘卻了方才的爭吵。
她只覺得身後這雙手,像是帶着魔力,將她體內積攢多年的怨氣和疲憊,一點一點地揉碎,排空。
然而。
舒服過後,一絲疑惑漸漸爬上了她的心頭。
太安靜了。
若是往常,任我行即便是有興致給她擦背,此時也該說些“夫人辛苦”、“神功蓋世”之類的狂言壯語,或者那雙不安分的大手早就開始胡作非爲。
可今,身後之人除了那雙遊走的手,竟然一言不發。
甚至連呼吸聲,都顯得格外壓抑和急促。
那是緊張?
還是動情?
“行哥?”
雪心夫人輕輕喚了一聲。
身後沒有回應。
只有窗外呼嘯的風聲,和屋內偶爾響起的燭花爆裂聲。
“你怎麼不說話?”
雪心夫人的聲音裏多了一絲清醒,那種常年處於江湖鬥爭中的警覺性,正在慢慢復蘇。
蘇夜額頭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流了下來。
滴落在地毯上,瞬間被吸收。
不能說話。
一說話,那變聲期的公鴨嗓絕對會出賣自己。
可是不說話,這疑心一旦生起,下一秒就是滅頂之災。
蘇夜看着雪心夫人那原本趴在手臂上的頭顱,正在緩緩抬起。
那修長的脖頸轉動,如同一只優雅的天鵝正在回望。
那一刻。
時間仿佛靜止。
蘇夜甚至能看到她耳垂上那顆細小的紅痣,正隨着她的動作一點點向自己近。
要死了!
蘇夜腦海中一片空白,只有腎上腺素在瘋狂分泌。
跑?
來不及了。
只要她回頭看到自己的臉,哪怕自己跑出寢宮,也是死路一條。
怎麼辦?
蘇夜的目光死死盯着她脖頸後方,發際線邊緣的兩處凹陷。
那是風池。
在前世的中醫推拿裏,重按此處可以提神醒腦,但若是配合特定的角度和力度,瞬間的強,會導致腦部供血的短暫波動,讓人產生強烈的眩暈感,甚至短暫的失神。
拼了!
就在雪心夫人的側臉即將完全轉過來,蘇夜甚至已經能看到她眼角那抹餘光的瞬間。
蘇夜動了。
他沒有退縮,反而上前一步。
雙手猛地探出,大拇指精準無比地扣在了雪心夫人腦後的風池上。
那並不是溫柔的按壓。
而是帶着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將體內那點微薄的內力,全部灌注在指尖。
“嗯?!”
雪心夫人剛要轉頭,只覺得後腦處傳來一陣酸脹到極致的電流。
那股電流瞬間沖入腦海,像是炸開了一朵煙花。
原本清晰的意識,在這一刻出現了斷層。
眼前的景物開始晃動,重疊。
一種強烈的眩暈感襲來,伴隨着一種難以言喻的酥麻,讓她整個人瞬間失去了力氣。
“呃……”
一聲破碎的呻吟從她喉嚨裏溢出。
她那剛剛轉了一半的頭顱,無力地垂了下去,重新靠在了浴桶邊緣。
眼神迷離,紅唇微張,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靈魂,陷入了一種半夢半醒的恍惚之中。
那是大腦在高強度的下,產生的自我保護機制。
也就是俗稱的——爽暈了。
就是現在!
蘇夜看到雪心夫人那癱軟的模樣,知道自己賭對了。
但他知道,這種狀態持續不了多久。
頂多十幾息的時間。
他不敢有絲毫的停留,哪怕多看一眼那誘人的風景都是對生命的褻瀆。
收手。
後撤。
蘇夜像是一只受驚的兔子,卻又不得不保持着狸貓般的輕盈。
他腳尖點地,沒有發出一點聲音,迅速穿過屏風,繞過外間的大椅。
那是他這輩子最快的速度。
直到沖到寢宮大門,拉開一條縫隙,鑽入那冰冷的寒夜之中。
“呼——”
被門外的冷風一吹,蘇夜才發現,自己背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溼透。
……
寢宮內。
霧氣依舊繚繞。
浴桶中的水溫,稍微有些涼了。
“譁啦。”
一聲水響。
雪心夫人猛地搖了搖頭,那股強烈的眩暈感終於如水般退去。
她下意識地伸手捂住後腦,那裏還殘留着指尖按壓後的餘溫和酸脹。
“行哥……”
她迷迷糊糊地轉過身,看向身後。
空空如也。
屏風後,哪裏還有半個人影?
只有那盞紅燭,還在不知疲倦地燃燒着,映照着空蕩蕩的房間。
“人呢?”
雪心夫人愣住了。
她環顧四周,確信屋內再無他人。
難道是幻覺?
不,不對。
後背那種酸爽後的通透感是真實的,空氣中殘留的那一絲淡淡的陌生氣息也是真實的。
那個死鬼,真的回來過。
“任我行!”
雪心夫人咬着銀牙,原本緋紅的臉頰瞬間變得蒼白,繼而轉化爲一種深深的羞憤。
“你把我弄得這般……這般模樣,然後就走了?!”
她以爲,方才那讓她失神的一擊,是任我行的某種獨門手法。
她甚至已經做好了迎接狂風暴雨的準備。
可結果呢?
那個男人,撩撥完之後,竟然又跑回密室去練那該死的吸星大法了?
把他當什麼了?
只是像逗弄寵物一樣,摸了兩把就走?
“!王八蛋!”
雪心夫人狠狠地拍打着水面。
水花四濺,打溼了屏風上的江山社稷圖。
她只覺得口像是堵了一塊大石頭,委屈得想要人。
“譁啦——”
她猛地站起身。
帶起一陣巨大的水聲。
那一刻,美人出浴。
晶瑩的水珠順着她那如瀑布般的黑發滑落,流過修長的脖頸,滾過飽滿,最終流下在平坦的小腹。
在這空曠的寢宮裏,她如同一朵盛開在暗夜裏的白牡丹,極盡奢華,卻又無人欣賞。
雪心夫人跨出浴桶,赤着腳踩在厚厚的地毯上。
腳底的絨毛有些癢,卻癢不過心裏的那只蟲子。
她走到那面巨大的落地銅鏡前。
鏡面磨得光可鑑人。
雪心夫人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着鏡中人的臉頰。
鏡中的女人,眉目如畫,眼含春水,因爲方才的熱氣熏蒸,皮膚白裏透紅,嫩得仿佛能掐出水來。
雖已爲人婦,爲人母,但歲月並未剝奪她的美麗,反而賦予了她青澀少女無法比擬的風情。
“雪心啊雪心……”
她看着鏡中的自己,眼神逐漸變得幽怨,變得淒涼。
“你有着這般傾國傾城的容貌,有着這般身材……”
她的手順着鏡中人的輪廓向下滑落,最終停留在自己那傲人的曲線上。
“可那個男人,寧願去抱着一本破書,去面對冰冷的石壁,也不願多看你一眼。”
一種深深的挫敗感,如同毒蛇一般啃噬着她的內心。
若是自己年老色衰也就罷了。
可明明正值盛年,明明風華絕代。
這才是最殘忍的。
就像是一盤絕世珍饈,擺在桌上,卻無人問津,只能眼睜睜地看着它慢慢變冷,變質。
“任我行,你當真是個瞎子……”
雪心夫人低聲喃喃,語氣中透着一股徹骨的寒意。
她轉身,拿起架子上那件單薄的絲綢外袍,隨意地披在身上。
絲綢貼着溼漉漉的肌膚,勾勒出更加誘人的輪廓。
她走到桌邊,看着那壺已經有些涼了的女兒紅。
那是她特意爲他準備的。
現在,卻成了最大的笑話。
“既然你不喝……”
雪心夫人端起酒壺,仰起修長的脖頸,對着壺嘴便是猛灌了一口。
“咕嘟。”
辛辣的酒液入喉,嗆得她眼淚直流。
“咳咳咳……”
她劇烈地咳嗽着,眼淚順着臉頰滑落,分不清是嗆的,還是別的什麼。
“呵呵。”
她笑了。
笑得花枝亂顫,笑得淒豔絕倫。
“好酒。”
她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漬,眼底閃過一絲瘋狂的光芒。
既然你不解風情,既然你只愛你的神功。
那這漫漫長夜,這滿室春光,便由我自己獨賞又如何?
只是……
方才那一雙手的溫度,爲何總是揮之不去?
不像是任我行那布滿老繭的大手,反倒像是……
雪心夫人皺了皺眉,腦海中閃過一絲疑惑,但很快就被酒意沖散。
管他是誰。
反正,比那個死木頭強。
此時的窗外。
一道黑影正貼着牆,像是做賊一樣,瘋狂地朝着弟子房的方向狂奔而去。
蘇夜捂着還在狂跳的心髒,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
那指尖殘留的滑膩觸感,就像是一道魔咒,怎麼甩都甩不掉。
“媽的……”
蘇夜回頭看了一眼那燈火通明的教主寢宮,咽了口唾沫,眼中既有劫後餘生的慶幸,又有一抹難以掩飾的躁動。
“這江湖……有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