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動搖的心,與毒蛇低語
那只看不見的手,像一淬了劇毒的刺,扎在封燼的神經中樞上。
秦風已經出去了。
書房裏安靜得可怕。
桌上那份薄薄的報告,此刻卻像一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
他指間夾着一煙,許久,都沒有點燃。
煙草的氣息在燥的空氣裏彌散,帶着一點苦澀的味道。
遲念。
她的過去淨得像一張白紙。
完美。
完美得像一個......假人。
封燼的指尖收緊,那昂貴的香煙被他捏變了形。
被人爲定制的過去。
是誰?
爲什麼要這麼做?
是保護,還是......另一種形式的囚禁?
如果她是被保護的,那她面對的是怎樣的危險,需要一個技術力遠超帝闕集團的勢力來爲她抹去一切痕跡?
如果她是......
封燼不敢再想下去。
那個念頭像一條毒蛇,一旦探頭,就能把他拖進萬劫不復的深淵。
他霍然起身,金屬椅腿與地面摩擦,發出一聲刺耳的尖鳴。
他大步走出書房,回到主臥。
偌大的客廳裏,遲念正盤腿坐在地毯上,身上穿着他給她買的、最簡單的一套米白色居家服。
她面前的巨幕投影上,正播放着一部關於超新星爆發和星系演化的紀錄片。
絢爛的光影明明滅滅,映在她平靜無波的側臉上。
她看得極其專注,仿佛那遙遠宇宙的生與死,比身邊的一切都更吸引她。
封燼的腳步頓住了。
他看着她。
看着她淨的眉眼,看着她纖長微垂的睫毛,看着她因微微張開而顯得有些柔軟的唇。
這張臉,這張他刻在骨血裏十年的臉。
這一切,也會是假的嗎?
封燼的心髒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住,疼得他幾欲窒息。
他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
遲念的視線終於從屏幕上移開,落在他臉上,那雙漆黑的瞳孔裏倒映着他此刻必然算不上好看的神情。
她分析了幾秒,給出一個結論。
“你的多巴胺水平在急劇下降,腎上腺素卻在升高。”她平靜地陳述,“焦慮和憤怒的混合體。需要預嗎?”
封燼:“......”
他忽然覺得,那份報告或許說得沒錯。
正常人,誰會這麼說話。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沙啞得厲害:“念念,你在看什麼?”
“宇宙。”遲念言簡意賅。
封燼沉默了片刻,試圖用正常的邏輯和她溝通:“喜歡這個?”
“談不上喜歡。”遲念的回答一如既往地讓他心梗,“只是在學習一種已知的、最高效的能量釋放形式。”
封燼:“......”
算了。
別問了。
再問下去,他怕自己會當場表演一個原地爆炸。
他伸出手,將那個只知道高效能量釋放形式的小腦袋按進自己懷裏,緊緊抱住。
懷裏的人很乖,沒動。
柔軟的身體,溫熱的體溫,還有發絲間清淡的、獨屬於她的氣息。
這一切都真實得讓他想落淚。
去他媽的報告。
去他媽的看不見的手。
她是他的。
這就夠了。
......
與此同時,B市,凌家。
“啪!”
一個響亮的耳光,狠狠甩在凌薇臉上。
凌父氣得渾身發抖,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罵:“我早就警告過你!離封燼遠一點!你非不聽!現在好了?周家斷了我們三條最重要的海外渠道,你知道集團一天要損失多少錢嗎?你這個廢物!”
凌薇捂着辣的臉,眼淚混着屈辱和怨毒,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腦子裏全是宴會上那些人鄙夷的眼神,和封燼帶着遲念離開時,那毫不留情的背影。
“爸,我錯了......”她哭着求饒。
“現在知道錯了?晚了!”凌父一把將桌上的文件掃落在地,“從今天起,你給我老老實實待在家裏,哪兒也不許去!再敢給我惹出一點事,我就當沒你這個女兒!”
房門被“砰”地一聲關上。
凌薇跌坐在地毯上,身體抖得像秋風裏的落葉。
廢物?
都是因爲遲念!
如果不是那個賤人,她怎麼會淪落到這個地步!
強烈的嫉妒和不甘像火焰一樣灼燒着她的理智。
她慢慢爬起來,臉上還掛着淚,眼神卻已經變得瘋狂而扭曲。
封燼,你不是要護着她嗎?
你不是覺得她純潔無瑕嗎?
我倒要看看,當她變得比地溝裏的老鼠還髒的時候,你還要不要她!
凌薇踉蹌着回到自己的房間,反鎖上門,從抽屜裏翻出一部新的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很快被接通,一個油滑的聲音傳來:“喂?哪位?”
“我是誰不重要。”凌薇的聲音陰冷得像蛇,“劉主編,想不想要一個能讓你們周刊服務器都爆掉的大新聞?”
電話那頭的男人正是A市最臭名昭著的八卦周刊《熱點追蹤》的主編劉偉。
他一聽“大新聞”,立刻來了精神:“哦?說來聽聽。”
“帝闕集團總裁,封燼的新歡。”凌薇一字一頓,“一個叫遲念的孤女。”
劉偉的呼吸都粗重了幾分:“這個料......夠大!您想怎麼爆?”
“我要你把她從裏到外都寫爛,寫臭!”凌薇的聲音裏充滿了快意的惡毒,“就寫她怎麼在孤兒院裏拉幫結派,欺凌弱小;怎麼爲了錢出賣身體,小小年紀就私生活混亂;怎麼處心積慮勾搭上封燼,一步步爬上枝頭......”
她把自己能想到的所有肮髒詞匯都傾倒出來,然後將一份早已捏造好的“證據”,包括幾張P得模棱兩可的照片和幾段掐頭去尾的“采訪錄音”,發給了劉偉。
“事成之後,這個數。”她冷冷地說。
劉偉看着手機上顯示的八位數轉賬承諾,眼睛都直了,當即拍着脯保證:“您放心!明天一早,我保證全網都會知道,這位遲小姐是個多麼‘了不起’的人物!”
掛了電話,凌薇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臉上露出了一個猙獰至極的笑容。
遲念,遊戲才剛剛開始。
第二天。
清晨的陽光還沒來得及驅散A市的薄霧。
一篇標題聳動、內容惡毒的文章,便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在各大網絡平台掀起了滔天巨浪。
《從孤兒到金絲雀:揭秘帝闕總裁新歡的肮髒上位史!》
文章以極具煽動性的筆觸,“詳細”描繪了一個心機深沉的孤女,如何利用自己楚楚可憐的外表,在孤兒院霸凌同學,長大後爲了奢侈品不惜出賣自己,最終靠着不正當手段攀上封燼這棵高枝的“奮鬥史”。
裏面圖文並茂,有模糊的、看似親密的“床照”,有經過變聲處理的“知情人”爆料,還有所謂福利院同伴的“血淚控訴”。